第七十七章：擒獲（上）
千鈞一髮之際，婁昭君將希望寄托在了段榮身上。
剛才的大喊使婁昭君的聲音已經開始沙啞，但她仍舊努力從喉嚨里發出嘶喊：「姐夫！」
段榮在聽到後隊出事的消息時就一直密切關注敵軍的動向，看著高歡拉弓，心裡只以為是妹夫想要再次施展神射來嚇退敵軍，畢竟當初奪取上谷的那個夜晚，高歡的射術幾乎震懾了在場的所有人。
直到聽到婁昭君的叫喊，段榮才反應過來高歡竟如此「心狠手辣」。
哪怕形勢再艱難，虎毒不食子，段榮真無法理解高歡此時在想什麼。
顧不得許多，段榮揚鞭策馬直趨高歡面前，搶在高歡箭矢射出之前用手死死按住長弓，並反手就給了高歡一記耳光。
高歡被段榮扇得出神，右手鬆力，箭矢離弦而去，插入地面。
「你瘋了！自己兒子也下得去手！有這本事多殺幾個敵人不是更好？」
段榮怒不可遏，若非追兵將至，非好好再給高歡兩拳不可。
高歡在馬上受了段榮一巴掌，險些墜馬，重新調整好坐姿後，他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段榮怎麼就一個人？
段榮的夫人婁信相和兒子段韶並沒有跟隨他們一起踏上這條逃亡路，他們去哪裡了？
難道還失陷在居庸關？不可能，如果是那樣的話，段榮一路上不可能這麼淡定。
那會是什麼原因？
段榮見高歡開始對自己施以疑惑的眼神，以為是自己把妹夫打傻了，忙問道：「誒，看啥呢？」
「姐夫，我突然覺得你很不簡單。」高歡試探性地說道。
段榮不知道高歡說的是什麼意思，但看這樣子應該是沒有被打傻，是還在犯糊塗，遂罵道：「我看你才不簡單，若不是昭君喊得及時，險些看著你鑄此大錯。」
在高歡和段榮對話時，後隊已經成功將高澄救起，送回了婁昭君的懷抱。
高澄頭部受到撞擊，又在泥地里趴了許久，渾身冰冷，昏迷不醒。
婁昭君抱著高澄直哭，一直用自己的臉緊貼著高澄的臉，希望將自己的體溫傳遞給孩子。
「澄兒，醒醒，娘在這裡，不怕，不怕……」
母子情深如此，令在場無不動容，然而追兵已然殺近，再沒時間可以浪費。
全部撤離是不可能的，後隊中絕大部分騎兵認清形勢，直接選擇回身向追兵衝殺而去。
衝出去前他們只給留下的兩名同伴最後一句話：「務必帶著夫人和少主逃出去！」
幾人的決死衝鋒僅有聲勢上的威嚇，並不會有太多的作用，在這生死關頭，他們決心要拼死完成自己認定的使命。
剩下的兩名騎兵也不猶豫，兩人並在一匹馬上，空出另一匹馬，讓婁昭君抱著高澄騎在馬背上，再由他們牽引著向前逃去。
同時，他們還引導水牛掉頭，使勁渾身力氣沖水牛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馬鞭。
水牛皮糙肉厚又疲憊至極，受一鞭子根本無關緊要，自顧自地低下頭吃草。
兩人見事不協，索性取出兵刃，對著牛屁股就狠狠扎了下去。
牛屁股吃痛，哞叫一聲，發了瘋似的朝追兵的方向沖了過去。
追兵哪裡見過這等瘋牛，連忙避開，陣型由此散亂開來，給了後隊衝鋒的騎兵絕好的機會，讓他們得以在混亂中來回衝殺，追兵也只能暫且和他們纏鬥在一起。
這為婁昭君的逃脫爭取了時間，高歡看在眼裡，內心感激，卻也愧疚，為了他一家人，手下的弟兄們終究還是難逃一劫。
他沒有心思再去思考段榮的問題，重新彎弓搭箭，憑藉自己卓越的箭術，精準地射落數名追兵，其中還有數人想越過混亂的人群直撲逃跑的婁昭君的而來，皆被高歡一一射殺。
追兵人數在百人之上，單憑自己這點人馬可謂是毫無勝算，高歡的努力只是杯水車薪。
在混戰中，想要射中敵人所消耗的力氣和技術都是平常數倍，連續射出十幾箭，高歡力竭，無力再射。
高歡再次對前路感到迷茫，按照蔡俊說的，這裡早就已經到了瀛洲地界，而這群追兵仍然執著追來，這不得不讓高歡覺得，即便真的到了瀛洲，怕還是無力回天。
到這裡就要結束了嗎？
高歡恍惚中聽到蔡俊的一聲怪叫：「完蛋！將軍來了！」
將軍來了？這回連高字都沒有了嗎？
適才高歡射箭時為了方便瞄準背馬而坐，因聽得蔡俊怪叫又重新轉了回去，隨後順著蔡俊那因為驚訝而向前伸出的手指看去，在前方的道路上，竟然揚起了一陣泥沙，有一支大軍正在快速接近！
在這個時間這種地方，居然還有人來！
高歡大喜過望，趕緊揮手大喊：「哎！有劫匪搶劫，快來人救命！」
無論來的是誰，都不會比現在更糟，當務之急，是趕緊把人騙過來。
不料蔡俊聽高歡喊完竟面如土色，隨著來人愈近，蔡俊愈發緊張起來，最後更是直接將馬繩一丟，在馬背上用力一蹬，就從馬上飛跳了下去。
「高將軍！我先走一步！咱們有緣再見！」
蔡俊頭也不回地就往道路旁的雜草堆里扎，妄圖就此消失在夜色中。
「黑猴子」本就到了強弩之末，蔡俊的行為著實嚇馬一大跳，遂馬失前蹄，將高歡也一併掀翻落馬。
高歡失去重心，在空中胡亂撲騰，逮著蔡俊的腳脖子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命拽住，兩人齊齊從空中墜落，與大地來了個擁抱，從旁人視角上看，像是在表演什麼節目。
小孩子骨頭輕，摔一下問題不大，大人則完全不同，歷史上因為從馬上直接摔死的例子比比皆是，幸而「黑猴子」常年跟隨高歡，略通人性，雖失前蹄但仍然護主，才不至於出太大的問題。
但是高歡仍然覺得全身骨頭像散架似的，這讓本身就因射箭而有些脫力的他更是雪上加霜。
那支大軍很快就來到面前，並把高歡一行人以一個大圈圍住，又用一個小圈單獨將高歡和蔡俊圍住。
不多時，有一將軍走到兩人面前，見兩人到趴在地，更不答話，提起馬鞭對準蔡俊就是一鞭子。
「好小子！你還真敢跑！」
高歡面朝泥土，只聽得聲音十分熟悉，急忙仰頭看去，竟是葛榮！
剛才的大喊使婁昭君的聲音已經開始沙啞，但她仍舊努力從喉嚨里發出嘶喊：「姐夫！」
段榮在聽到後隊出事的消息時就一直密切關注敵軍的動向，看著高歡拉弓，心裡只以為是妹夫想要再次施展神射來嚇退敵軍，畢竟當初奪取上谷的那個夜晚，高歡的射術幾乎震懾了在場的所有人。
直到聽到婁昭君的叫喊，段榮才反應過來高歡竟如此「心狠手辣」。
哪怕形勢再艱難，虎毒不食子，段榮真無法理解高歡此時在想什麼。
顧不得許多，段榮揚鞭策馬直趨高歡面前，搶在高歡箭矢射出之前用手死死按住長弓，並反手就給了高歡一記耳光。
高歡被段榮扇得出神，右手鬆力，箭矢離弦而去，插入地面。
「你瘋了！自己兒子也下得去手！有這本事多殺幾個敵人不是更好？」
段榮怒不可遏，若非追兵將至，非好好再給高歡兩拳不可。
高歡在馬上受了段榮一巴掌，險些墜馬，重新調整好坐姿後，他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段榮怎麼就一個人？
段榮的夫人婁信相和兒子段韶並沒有跟隨他們一起踏上這條逃亡路，他們去哪裡了？
難道還失陷在居庸關？不可能，如果是那樣的話，段榮一路上不可能這麼淡定。
那會是什麼原因？
段榮見高歡開始對自己施以疑惑的眼神，以為是自己把妹夫打傻了，忙問道：「誒，看啥呢？」
「姐夫，我突然覺得你很不簡單。」高歡試探性地說道。
段榮不知道高歡說的是什麼意思，但看這樣子應該是沒有被打傻，是還在犯糊塗，遂罵道：「我看你才不簡單，若不是昭君喊得及時，險些看著你鑄此大錯。」
在高歡和段榮對話時，後隊已經成功將高澄救起，送回了婁昭君的懷抱。
高澄頭部受到撞擊，又在泥地里趴了許久，渾身冰冷，昏迷不醒。
婁昭君抱著高澄直哭，一直用自己的臉緊貼著高澄的臉，希望將自己的體溫傳遞給孩子。
「澄兒，醒醒，娘在這裡，不怕，不怕……」
母子情深如此，令在場無不動容，然而追兵已然殺近，再沒時間可以浪費。
全部撤離是不可能的，後隊中絕大部分騎兵認清形勢，直接選擇回身向追兵衝殺而去。
衝出去前他們只給留下的兩名同伴最後一句話：「務必帶著夫人和少主逃出去！」
幾人的決死衝鋒僅有聲勢上的威嚇，並不會有太多的作用，在這生死關頭，他們決心要拼死完成自己認定的使命。
剩下的兩名騎兵也不猶豫，兩人並在一匹馬上，空出另一匹馬，讓婁昭君抱著高澄騎在馬背上，再由他們牽引著向前逃去。
同時，他們還引導水牛掉頭，使勁渾身力氣沖水牛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馬鞭。
水牛皮糙肉厚又疲憊至極，受一鞭子根本無關緊要，自顧自地低下頭吃草。
兩人見事不協，索性取出兵刃，對著牛屁股就狠狠扎了下去。
牛屁股吃痛，哞叫一聲，發了瘋似的朝追兵的方向沖了過去。
追兵哪裡見過這等瘋牛，連忙避開，陣型由此散亂開來，給了後隊衝鋒的騎兵絕好的機會，讓他們得以在混亂中來回衝殺，追兵也只能暫且和他們纏鬥在一起。
這為婁昭君的逃脫爭取了時間，高歡看在眼裡，內心感激，卻也愧疚，為了他一家人，手下的弟兄們終究還是難逃一劫。
他沒有心思再去思考段榮的問題，重新彎弓搭箭，憑藉自己卓越的箭術，精準地射落數名追兵，其中還有數人想越過混亂的人群直撲逃跑的婁昭君的而來，皆被高歡一一射殺。
追兵人數在百人之上，單憑自己這點人馬可謂是毫無勝算，高歡的努力只是杯水車薪。
在混戰中，想要射中敵人所消耗的力氣和技術都是平常數倍，連續射出十幾箭，高歡力竭，無力再射。
高歡再次對前路感到迷茫，按照蔡俊說的，這裡早就已經到了瀛洲地界，而這群追兵仍然執著追來，這不得不讓高歡覺得，即便真的到了瀛洲，怕還是無力回天。
到這裡就要結束了嗎？
高歡恍惚中聽到蔡俊的一聲怪叫：「完蛋！將軍來了！」
將軍來了？這回連高字都沒有了嗎？
適才高歡射箭時為了方便瞄準背馬而坐，因聽得蔡俊怪叫又重新轉了回去，隨後順著蔡俊那因為驚訝而向前伸出的手指看去，在前方的道路上，竟然揚起了一陣泥沙，有一支大軍正在快速接近！
在這個時間這種地方，居然還有人來！
高歡大喜過望，趕緊揮手大喊：「哎！有劫匪搶劫，快來人救命！」
無論來的是誰，都不會比現在更糟，當務之急，是趕緊把人騙過來。
不料蔡俊聽高歡喊完竟面如土色，隨著來人愈近，蔡俊愈發緊張起來，最後更是直接將馬繩一丟，在馬背上用力一蹬，就從馬上飛跳了下去。
「高將軍！我先走一步！咱們有緣再見！」
蔡俊頭也不回地就往道路旁的雜草堆里扎，妄圖就此消失在夜色中。
「黑猴子」本就到了強弩之末，蔡俊的行為著實嚇馬一大跳，遂馬失前蹄，將高歡也一併掀翻落馬。
高歡失去重心，在空中胡亂撲騰，逮著蔡俊的腳脖子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命拽住，兩人齊齊從空中墜落，與大地來了個擁抱，從旁人視角上看，像是在表演什麼節目。
小孩子骨頭輕，摔一下問題不大，大人則完全不同，歷史上因為從馬上直接摔死的例子比比皆是，幸而「黑猴子」常年跟隨高歡，略通人性，雖失前蹄但仍然護主，才不至於出太大的問題。
但是高歡仍然覺得全身骨頭像散架似的，這讓本身就因射箭而有些脫力的他更是雪上加霜。
那支大軍很快就來到面前，並把高歡一行人以一個大圈圍住，又用一個小圈單獨將高歡和蔡俊圍住。
不多時，有一將軍走到兩人面前，見兩人到趴在地，更不答話，提起馬鞭對準蔡俊就是一鞭子。
「好小子！你還真敢跑！」
高歡面朝泥土，只聽得聲音十分熟悉，急忙仰頭看去，竟是葛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