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計劃通（上）
劉貴就這樣被高敖曹帶到了高歡面前。
當年在懷朔初見時，兩人是商家與顧客，結為朋友，都想為國儘自己的一份力。
今天於此地再見時，兩人是將軍和囚犯，佯作不識，都不知該抱有怎樣的心情。
高歡看著面前昔日的舊友如今已是遍體鱗傷，奄奄一息，內心百感交集。
他不知道高敖曹從哪裡把劉貴抓來，也不知道高敖曹對於這群商人是一種什麼樣的態度。
他只知道，如果高敖曹只是要錢的話，他只需要出點錢把人買下來就一定能保證劉貴的安全。
可是高敖曹說這群商人是爾朱榮的人，身為起義軍的將領，高歡不得不問個清楚。
其他商人很快就否認了，但也很快又在高敖曹的威逼下承認了，只有劉貴一直默不作聲。
高歡不關心其他商人說的話是真是假，他只關心劉貴是不是真的。
如果劉貴真的是爾朱榮的人，那當年他與自己交好，會不會也是爾朱榮的命令？
這對高歡來講，很重要……他用一種兇狠的眼神瞪著劉貴，想從劉貴的眼睛中看出端倪。
不料劉貴並沒有否認，此時的他氣若遊絲，虛弱無力，面對高歡只是淡淡說道：「是，我是爾朱榮的人。」
昔日的好友如今已成叛軍，劉貴相信，無論是叛軍還是土匪，都不會輕易放過自己，但是，他們也一定都怕爾朱榮。
劉貴的盤算似乎奏效了，高歡聽到他的回覆後，眉宇間的怒氣漸消，開始認真思考起問題來。
不多時，高歡停止了思考，又問道：「斛律金率兵要來攻打上谷的消息，是爾朱榮告訴你們的嗎？」
劉貴平淡地點了點頭。
高敖曹滿意了，這單生意收益頗豐，又沒有砸自己招牌，這下可以安心將三千貫銅錢收入囊中。
高敖曹翻身上馬，對高歡抱拳道：「歡兄，既然貨物清點完畢，消息也確認無誤，兄弟我就告辭了，咱們後會有期！」
說著高敖曹喊上同伴，勒馬便要掉頭離開，卻被高歡拉住馬繩停了下來。
高敖曹狐疑道：「歡兄可是還有事？」
「當然，貨物還沒點呢。」高歡笑道，「我與敖曹一見如故，也想留你多住幾日。」
高敖曹騎在馬上哈哈大笑：「歡兄說這話就沒意思了，你也看得出來，我此番前來要賣的貨物實際上就是這幾個商人和他們嘴裡的情報，布匹茶葉鹽鐵等十幾車都是我附贈給你的。」
「至於歡兄所說的留下……若是這關內由高兄做主，我當然可以放心，但是看現在這樣子……」
高敖曹說話點到為止，讓高歡自己去體會。
高歡何許人也，自然對高敖曹潛藏的意思心知肚明，上谷起義軍終究是杜洛周的部隊，豈是高歡所能做主的。
高歡默然放下了馬繩，高敖曹見狀，沖同夥吹了聲口哨，一伙人隨即縱馬馳騁，消失在邊野蒼茫天空中。
望著高敖曹遠去的身影，高歡心中默默嘆息——如有一天能像高敖曹一般在天地間肆意馳騁，當是人間最大快事吧。
侯景學著高歡，踮起腳向遠處望了望，見高敖曹一伙人已經看不見了，才問道：「渾哥，你就這麼放他們走了？」
「怎麼？你還想上去較量一下？」高歡調侃道，這黑猴子在高敖曹還在的時候不問，走遠了才問，不知道腦子裡在想什麼。
侯景竟露出心疼的神色：「唉，這不是心疼那三千貫錢嗎？」
「又不是我們出的錢，你心疼什麼？」
「那你還一直盯著人家的背影看，我還以為你是心疼那筆錢來著。」
侯景的冷笑話並沒有逗笑高歡，高歡只覺得侯景被收拾了一頓之後智力仿佛又有所缺失了。
尉景是真心疼那個錢，三千貫銅錢裝了滿滿一大箱，光看著就足以令人垂涎三尺。
那箱子在路過尉景時還從裡面傳來銅錢「沙沙」的聲音，清脆悅耳，動人心弦，讓人聽了不禁泛起漣漪。
沉默許久的尉景忍不住地說道：「歡弟，哪怕斛律金來犯的消息是真的，也用不著花這麼多錢吧。」
高歡露出神秘的微笑：「姐夫，你這就有所不知了，這群人不是一般的人，而是俠盜啊，這個價格怎麼會高呢？」
尉景伸出手探了探高歡的額頭：「沒發燒啊，歡弟，你怎麼開始說胡話了？」
尉景探高歡額頭時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容，分明是知道高歡肯定沒有發燒還故意要裝作這個樣子。
滑稽的場面頓時逗樂了侯景和在場的其他士兵，就連高歡也笑著搖搖頭，但也不再多向尉景解釋了。
在高歡腦子裡，畫這筆錢的理由是非常明確的。
俠盜這個詞高歡可以不認，但高敖曹能夠頂著這個名號在河北橫行無忌，其背後自然有自己的勢力。
再看高敖曹那身手與遊俠裝扮，至少也是河北這一代的英雄豪傑人物，與他打交道的人絕不在少數。
能與這等人物交好，日後在河北展開軍事行動或是別的什麼，難免就能用得上，如此看來，高敖曹本人的價值絕不止三千貫。
更何況他帶來的這個情報極有可能是真的，並且可以用來幫助起義軍成功攻下幽州城！
念及此處，高歡的神情愈發愉悅起來，胸中豪情盡顯，雙眼直直看向東邊幽州城的方向，目光如炬，似乎下一秒，幽州城就已經掌控在他的手中了。
旁邊的人都不能理解高歡此時心中所想，但眼見在場的起義軍都滿臉開心的樣子，被綁的商人連忙趁此時機，開始磕頭討饒。
「將軍！小人真不認識什麼爾朱榮，都是這渾球信口雌黃！將軍你可千萬別信啊！」
「是啊將軍！全是這渾球與那土匪亂講亂說，我等才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望將軍憐憫，放我們一條生路吧！」
「將軍！你就把這渾球帶走，把小人當個屁一樣放了吧。小人上有八十歲的老母……」
「……」
他們口中說的「渾球」指的就是劉貴，正是他一開始被擒時瞎喊自己認識爾朱榮，才惹出來這場生意。
在商人們眼中，所有問題都是因他而起，沒有他，也許高敖曹早就把自己放了，怎麼會像現在這樣被賣到起義軍里來呢？
起義軍是什麼勢力？那是專門與朝廷作對的勢力，一個個都是目無王法，窮凶極惡的賊子，落他們手裡還能有個好？
幸而面前這個小白臉看樣子還挺講道理，要是換剛才那個動不動抽刀的，怕是現在已經身首異處了。
得趕緊趁機找人背鍋，為自己贏得一線生機！
當年在懷朔初見時，兩人是商家與顧客，結為朋友，都想為國儘自己的一份力。
今天於此地再見時，兩人是將軍和囚犯，佯作不識，都不知該抱有怎樣的心情。
高歡看著面前昔日的舊友如今已是遍體鱗傷，奄奄一息，內心百感交集。
他不知道高敖曹從哪裡把劉貴抓來，也不知道高敖曹對於這群商人是一種什麼樣的態度。
他只知道，如果高敖曹只是要錢的話，他只需要出點錢把人買下來就一定能保證劉貴的安全。
可是高敖曹說這群商人是爾朱榮的人，身為起義軍的將領，高歡不得不問個清楚。
其他商人很快就否認了，但也很快又在高敖曹的威逼下承認了，只有劉貴一直默不作聲。
高歡不關心其他商人說的話是真是假，他只關心劉貴是不是真的。
如果劉貴真的是爾朱榮的人，那當年他與自己交好，會不會也是爾朱榮的命令？
這對高歡來講，很重要……他用一種兇狠的眼神瞪著劉貴，想從劉貴的眼睛中看出端倪。
不料劉貴並沒有否認，此時的他氣若遊絲，虛弱無力，面對高歡只是淡淡說道：「是，我是爾朱榮的人。」
昔日的好友如今已成叛軍，劉貴相信，無論是叛軍還是土匪，都不會輕易放過自己，但是，他們也一定都怕爾朱榮。
劉貴的盤算似乎奏效了，高歡聽到他的回覆後，眉宇間的怒氣漸消，開始認真思考起問題來。
不多時，高歡停止了思考，又問道：「斛律金率兵要來攻打上谷的消息，是爾朱榮告訴你們的嗎？」
劉貴平淡地點了點頭。
高敖曹滿意了，這單生意收益頗豐，又沒有砸自己招牌，這下可以安心將三千貫銅錢收入囊中。
高敖曹翻身上馬，對高歡抱拳道：「歡兄，既然貨物清點完畢，消息也確認無誤，兄弟我就告辭了，咱們後會有期！」
說著高敖曹喊上同伴，勒馬便要掉頭離開，卻被高歡拉住馬繩停了下來。
高敖曹狐疑道：「歡兄可是還有事？」
「當然，貨物還沒點呢。」高歡笑道，「我與敖曹一見如故，也想留你多住幾日。」
高敖曹騎在馬上哈哈大笑：「歡兄說這話就沒意思了，你也看得出來，我此番前來要賣的貨物實際上就是這幾個商人和他們嘴裡的情報，布匹茶葉鹽鐵等十幾車都是我附贈給你的。」
「至於歡兄所說的留下……若是這關內由高兄做主，我當然可以放心，但是看現在這樣子……」
高敖曹說話點到為止，讓高歡自己去體會。
高歡何許人也，自然對高敖曹潛藏的意思心知肚明，上谷起義軍終究是杜洛周的部隊，豈是高歡所能做主的。
高歡默然放下了馬繩，高敖曹見狀，沖同夥吹了聲口哨，一伙人隨即縱馬馳騁，消失在邊野蒼茫天空中。
望著高敖曹遠去的身影，高歡心中默默嘆息——如有一天能像高敖曹一般在天地間肆意馳騁，當是人間最大快事吧。
侯景學著高歡，踮起腳向遠處望了望，見高敖曹一伙人已經看不見了，才問道：「渾哥，你就這麼放他們走了？」
「怎麼？你還想上去較量一下？」高歡調侃道，這黑猴子在高敖曹還在的時候不問，走遠了才問，不知道腦子裡在想什麼。
侯景竟露出心疼的神色：「唉，這不是心疼那三千貫錢嗎？」
「又不是我們出的錢，你心疼什麼？」
「那你還一直盯著人家的背影看，我還以為你是心疼那筆錢來著。」
侯景的冷笑話並沒有逗笑高歡，高歡只覺得侯景被收拾了一頓之後智力仿佛又有所缺失了。
尉景是真心疼那個錢，三千貫銅錢裝了滿滿一大箱，光看著就足以令人垂涎三尺。
那箱子在路過尉景時還從裡面傳來銅錢「沙沙」的聲音，清脆悅耳，動人心弦，讓人聽了不禁泛起漣漪。
沉默許久的尉景忍不住地說道：「歡弟，哪怕斛律金來犯的消息是真的，也用不著花這麼多錢吧。」
高歡露出神秘的微笑：「姐夫，你這就有所不知了，這群人不是一般的人，而是俠盜啊，這個價格怎麼會高呢？」
尉景伸出手探了探高歡的額頭：「沒發燒啊，歡弟，你怎麼開始說胡話了？」
尉景探高歡額頭時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容，分明是知道高歡肯定沒有發燒還故意要裝作這個樣子。
滑稽的場面頓時逗樂了侯景和在場的其他士兵，就連高歡也笑著搖搖頭，但也不再多向尉景解釋了。
在高歡腦子裡，畫這筆錢的理由是非常明確的。
俠盜這個詞高歡可以不認，但高敖曹能夠頂著這個名號在河北橫行無忌，其背後自然有自己的勢力。
再看高敖曹那身手與遊俠裝扮，至少也是河北這一代的英雄豪傑人物，與他打交道的人絕不在少數。
能與這等人物交好，日後在河北展開軍事行動或是別的什麼，難免就能用得上，如此看來，高敖曹本人的價值絕不止三千貫。
更何況他帶來的這個情報極有可能是真的，並且可以用來幫助起義軍成功攻下幽州城！
念及此處，高歡的神情愈發愉悅起來，胸中豪情盡顯，雙眼直直看向東邊幽州城的方向，目光如炬，似乎下一秒，幽州城就已經掌控在他的手中了。
旁邊的人都不能理解高歡此時心中所想，但眼見在場的起義軍都滿臉開心的樣子，被綁的商人連忙趁此時機，開始磕頭討饒。
「將軍！小人真不認識什麼爾朱榮，都是這渾球信口雌黃！將軍你可千萬別信啊！」
「是啊將軍！全是這渾球與那土匪亂講亂說，我等才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望將軍憐憫，放我們一條生路吧！」
「將軍！你就把這渾球帶走，把小人當個屁一樣放了吧。小人上有八十歲的老母……」
「……」
他們口中說的「渾球」指的就是劉貴，正是他一開始被擒時瞎喊自己認識爾朱榮，才惹出來這場生意。
在商人們眼中，所有問題都是因他而起，沒有他，也許高敖曹早就把自己放了，怎麼會像現在這樣被賣到起義軍里來呢？
起義軍是什麼勢力？那是專門與朝廷作對的勢力，一個個都是目無王法，窮凶極惡的賊子，落他們手裡還能有個好？
幸而面前這個小白臉看樣子還挺講道理，要是換剛才那個動不動抽刀的，怕是現在已經身首異處了。
得趕緊趁機找人背鍋，為自己贏得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