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起義再起（上）
就在北魏朝堂風起雲湧的時候，高歡一行人還在趕往幽州的道路上。
從懷朔前往幽州，足足有上千里，路上還要穿過燕山山脈，高歡扶老攜幼，走走停停，速度根本快不上去。
走了一月有餘，高歡終於跨過桑乾河大峽谷，來到上谷郡境內，但瞬間就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
在柔玄鎮通往上谷郡的道路上，在上谷郡北面的山巒溝壑間，無數一眼望不到頭的流民衣衫襤褸，扶老攜幼，艱難跋涉，緩緩走來。
他們中絕大多數穿著破舊、打滿補丁的鮮卑服裝，細細看去，其中也夾雜著些許漢人、敕勒、鐵勒、丁零、匈奴等。
人群中有白髮蒼蒼的老人、也有黃髮垂髫的小孩，更多的則是滿眼充滿怒火與不甘、無奈、迷惘的壯年男女。
在流民的兩邊，每隔十數米，就跟著一名北魏朝廷的騎兵。
他們披甲持鞭，一直朝人群中揮舞著，不時還傳來刺耳的咒罵聲：「走快點！你個老不死！」
「還有你！裝什麼裝！」
「再不走把你們都殺了！」
侯景聞言大怒，上去就要跟北魏騎兵比劃比划拳腳。
高歡急忙拉住，讓其不要惹事，自己走自己的，看看情況再說。
隨著流民群走了好幾里路，依然望不到頭，北魏騎兵們見高歡一行人有數十隨從，皆披堅持銳，也不敢招惹。
忽而前頭出現了騷動，有一老者支撐不住，倒地不起。
旁邊的家人趕緊扶起，喊家中精壯男子背著走。
從柔玄鎮走到此處近百里河灘路，饒是精壯男子也不堪其負，速度不由得慢了下來。
隊列狹窄，前頭一慢後頭也跟著慢，眼見要耽誤行程，押送的騎兵便逐漸按捺不住。
先是馬鞭抽打，勒令提速，初時有效，再後來無論怎麼鞭打，男子都很難跟上前頭的速度。
騎兵也不多含糊，直接從男子背上將老頭拎起。
那老頭鬚髮皆白，瘦骨嶙峋，衣不蔽體，胸前肋骨根根清晰可見，一雙枯槁的手被風一吹都止不住顫抖。
看模樣也沒有百斤之重，是以輕鬆提起。
在旁的家人們見狀都大哭，有一婦人跪地求情：「官爺，官爺，求求你放了我爹，我爹身體不好，吃不消。」
那精壯男子欲上前爭奪，被旁邊其他騎兵用鞭子抽回，遂不敢言語。
因此間事，隊列速度愈發停滯下來，後頭的軍官抱怨聲漸起。
提起老頭的那名騎兵遂越發憤怒起來，一把便將老頭扔向沿路河灘，嘴裡還罵著：「老東西，走不了就趕緊去死！」
扔完後還用馬鞭催促其家人：「你們提高速度，趕緊跟上前頭的！」
那家人如何肯應，哭喊著向老頭奔去，撕心裂肺的叫聲響徹河谷。
老頭的屍體就橫在河灘上，鮮血染紅了底下的岩石，旁邊跪倒了十數人在嚎啕大哭。
人群開始混亂起來，嘈雜聲漸起，押送的騎兵隊伍不得不把隊列停下，用呵斥和馬鞭整理隊伍。
有人怒吼道：「大人！我等無罪，何以這般對待我們？」
另一頭也有人喊話：「對啊，元深大人答應我們去新的地方生活，沒說我們是罪犯被流放啊。」
也有些脾氣火爆的：「老子又沒造反，憑什麼這樣對待老子！」
騎兵們並不答話，只一味斥責「賤民」，用馬鞭予以回應，更甚者抽出馬刀威脅：「再敢言語砍了你！」
子曰：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流民群的怒火徹底爆發，人群中開始飛出一些木棍石塊，砸向旁邊負責押送的北魏騎兵。
人多勢眾，押送的騎兵在人數上幾乎沒有流民群的百分之一，流民們見有人帶頭，群起相應，拿著鋪蓋發起了進攻。
押送的騎兵被打的驚慌失措，他們萬沒想到這群手無寸鐵的流民竟然還敢反抗。
忙抽刀迎戰，雖暫時殺退幾人，但架不住人多勢眾，大部分押送騎兵都紛紛落馬，很是挨了一頓拳打腳踢。
此時，在河灘上哭泣的精壯男子對著人群振臂一呼：「鄉親們！朝廷始終視我等為叛賊！終欲殺之而後快！我們不如反了他，為自己謀一條生路！」
人群里頓時響起一片響應之聲，絕大多數人都高喊：「反！反他娘的！不反遲早也是個死！」
一語激起千層浪，原先流民們只是不滿這些押送的騎兵跋扈，仗勢欺人，想著拉下來打一頓趕跑拉倒。
現在就不同了，一個個地把騎兵們五花大綁，聚集在一句，專等精壯男子發落。
後頭離得較遠的押送騎兵見勢頭不對，直接駕馬往柔玄鎮跑了。
這一幕的變化來得太快，高歡等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能看著雙方的地位發生了天翻地覆的反轉。
早在那騎兵拎起老者的時候，為免被騷動波及，高歡一行人早就躲得遠遠的看形勢的變化。
河谷里全是流民，縱然想脫身先走，以這一行人攜帶的輜重來看，也是不太可能的事。
因此只能找個角落，讓手下持槍在外圍警戒護守，把家眷圍在中央，以防出事。
在那精壯男子的帶領下，騷亂的人群竟很快平復下來，只見此時那精壯男子圍滿了人群，大多年紀還都不小。
每完成一次對話，人群中的某一部分就會爆發出沖天的吼聲，似是達成了什麼合作一般。
侯景遠遠張望，突然注意到了什麼，轉身跟高歡說道：「渾哥，你看那人群中漢子我們是不是認識？」
侯景所說的人群中的漢子就是指那精壯漢子，高歡順著侯景的指向看去，確實有些眼熟，但又叫不出名字。
在旁的段榮也看了過去，看了半晌，失聲驚呼：「這不是柔玄鎮的杜參僚嗎？」
杜參僚？高歡覺得自己應該是見過，但實在想不起來。
在段榮的幫助下，高歡和侯景在想起杜參僚，他的名字叫做杜洛周，之前在婁府的宴會和懷朔鎮的校場，都有過一面之緣。
只是當時兩人基本都是被綁著的，也沒功夫在意那麼多。
「竟然是他。」高歡喃喃道，「那這件事恐怕就鬧大了。」
段榮點頭道：「這裡應該都是從柔玄鎮出來的軍戶難民，逃亡上谷郡去的，只是不知為何會被押送前往，這一兩月來我們在路上，可能是出事了。」
高歡微微點頭表示認可，但也無能為力，只能靜候事情的發展。
從懷朔前往幽州，足足有上千里，路上還要穿過燕山山脈，高歡扶老攜幼，走走停停，速度根本快不上去。
走了一月有餘，高歡終於跨過桑乾河大峽谷，來到上谷郡境內，但瞬間就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
在柔玄鎮通往上谷郡的道路上，在上谷郡北面的山巒溝壑間，無數一眼望不到頭的流民衣衫襤褸，扶老攜幼，艱難跋涉，緩緩走來。
他們中絕大多數穿著破舊、打滿補丁的鮮卑服裝，細細看去，其中也夾雜著些許漢人、敕勒、鐵勒、丁零、匈奴等。
人群中有白髮蒼蒼的老人、也有黃髮垂髫的小孩，更多的則是滿眼充滿怒火與不甘、無奈、迷惘的壯年男女。
在流民的兩邊，每隔十數米，就跟著一名北魏朝廷的騎兵。
他們披甲持鞭，一直朝人群中揮舞著，不時還傳來刺耳的咒罵聲：「走快點！你個老不死！」
「還有你！裝什麼裝！」
「再不走把你們都殺了！」
侯景聞言大怒，上去就要跟北魏騎兵比劃比划拳腳。
高歡急忙拉住，讓其不要惹事，自己走自己的，看看情況再說。
隨著流民群走了好幾里路，依然望不到頭，北魏騎兵們見高歡一行人有數十隨從，皆披堅持銳，也不敢招惹。
忽而前頭出現了騷動，有一老者支撐不住，倒地不起。
旁邊的家人趕緊扶起，喊家中精壯男子背著走。
從柔玄鎮走到此處近百里河灘路，饒是精壯男子也不堪其負，速度不由得慢了下來。
隊列狹窄，前頭一慢後頭也跟著慢，眼見要耽誤行程，押送的騎兵便逐漸按捺不住。
先是馬鞭抽打，勒令提速，初時有效，再後來無論怎麼鞭打，男子都很難跟上前頭的速度。
騎兵也不多含糊，直接從男子背上將老頭拎起。
那老頭鬚髮皆白，瘦骨嶙峋，衣不蔽體，胸前肋骨根根清晰可見，一雙枯槁的手被風一吹都止不住顫抖。
看模樣也沒有百斤之重，是以輕鬆提起。
在旁的家人們見狀都大哭，有一婦人跪地求情：「官爺，官爺，求求你放了我爹，我爹身體不好，吃不消。」
那精壯男子欲上前爭奪，被旁邊其他騎兵用鞭子抽回，遂不敢言語。
因此間事，隊列速度愈發停滯下來，後頭的軍官抱怨聲漸起。
提起老頭的那名騎兵遂越發憤怒起來，一把便將老頭扔向沿路河灘，嘴裡還罵著：「老東西，走不了就趕緊去死！」
扔完後還用馬鞭催促其家人：「你們提高速度，趕緊跟上前頭的！」
那家人如何肯應，哭喊著向老頭奔去，撕心裂肺的叫聲響徹河谷。
老頭的屍體就橫在河灘上，鮮血染紅了底下的岩石，旁邊跪倒了十數人在嚎啕大哭。
人群開始混亂起來，嘈雜聲漸起，押送的騎兵隊伍不得不把隊列停下，用呵斥和馬鞭整理隊伍。
有人怒吼道：「大人！我等無罪，何以這般對待我們？」
另一頭也有人喊話：「對啊，元深大人答應我們去新的地方生活，沒說我們是罪犯被流放啊。」
也有些脾氣火爆的：「老子又沒造反，憑什麼這樣對待老子！」
騎兵們並不答話，只一味斥責「賤民」，用馬鞭予以回應，更甚者抽出馬刀威脅：「再敢言語砍了你！」
子曰：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流民群的怒火徹底爆發，人群中開始飛出一些木棍石塊，砸向旁邊負責押送的北魏騎兵。
人多勢眾，押送的騎兵在人數上幾乎沒有流民群的百分之一，流民們見有人帶頭，群起相應，拿著鋪蓋發起了進攻。
押送的騎兵被打的驚慌失措，他們萬沒想到這群手無寸鐵的流民竟然還敢反抗。
忙抽刀迎戰，雖暫時殺退幾人，但架不住人多勢眾，大部分押送騎兵都紛紛落馬，很是挨了一頓拳打腳踢。
此時，在河灘上哭泣的精壯男子對著人群振臂一呼：「鄉親們！朝廷始終視我等為叛賊！終欲殺之而後快！我們不如反了他，為自己謀一條生路！」
人群里頓時響起一片響應之聲，絕大多數人都高喊：「反！反他娘的！不反遲早也是個死！」
一語激起千層浪，原先流民們只是不滿這些押送的騎兵跋扈，仗勢欺人，想著拉下來打一頓趕跑拉倒。
現在就不同了，一個個地把騎兵們五花大綁，聚集在一句，專等精壯男子發落。
後頭離得較遠的押送騎兵見勢頭不對，直接駕馬往柔玄鎮跑了。
這一幕的變化來得太快，高歡等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能看著雙方的地位發生了天翻地覆的反轉。
早在那騎兵拎起老者的時候，為免被騷動波及，高歡一行人早就躲得遠遠的看形勢的變化。
河谷里全是流民，縱然想脫身先走，以這一行人攜帶的輜重來看，也是不太可能的事。
因此只能找個角落，讓手下持槍在外圍警戒護守，把家眷圍在中央，以防出事。
在那精壯男子的帶領下，騷亂的人群竟很快平復下來，只見此時那精壯男子圍滿了人群，大多年紀還都不小。
每完成一次對話，人群中的某一部分就會爆發出沖天的吼聲，似是達成了什麼合作一般。
侯景遠遠張望，突然注意到了什麼，轉身跟高歡說道：「渾哥，你看那人群中漢子我們是不是認識？」
侯景所說的人群中的漢子就是指那精壯漢子，高歡順著侯景的指向看去，確實有些眼熟，但又叫不出名字。
在旁的段榮也看了過去，看了半晌，失聲驚呼：「這不是柔玄鎮的杜參僚嗎？」
杜參僚？高歡覺得自己應該是見過，但實在想不起來。
在段榮的幫助下，高歡和侯景在想起杜參僚，他的名字叫做杜洛周，之前在婁府的宴會和懷朔鎮的校場，都有過一面之緣。
只是當時兩人基本都是被綁著的，也沒功夫在意那麼多。
「竟然是他。」高歡喃喃道，「那這件事恐怕就鬧大了。」
段榮點頭道：「這裡應該都是從柔玄鎮出來的軍戶難民，逃亡上谷郡去的，只是不知為何會被押送前往，這一兩月來我們在路上，可能是出事了。」
高歡微微點頭表示認可，但也無能為力，只能靜候事情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