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洛陽兵變（下）
高歡和孫騰入了洛陽之後就要分道揚鑣了，孫騰一路囑咐高歡不要多管閒事，隨後便各自去辦自己的事。
高歡初到洛陽，便為洛陽的繁華所驚。
洛陽的街道上行人川流不息，摩肩接踵，高歡根本無法如在晉陽般騎馬穿行，只得騎馬步行。
商鋪更是鱗次櫛比，高大的房屋遮天蔽日，街道寬闊，舉頭卻少見太陽。
舉目望去，更有一座座沖天佛塔拔地而起，到處瀰漫著鐘鼓樂聲和燃燭香火。
街上的僧人也很多，每走幾步就能看見衣著華貴的僧侶在傳道授經。
其山川城郭之制，宮室樓觀之侈，儲峙之富，學校之盛，百黌之眾，三雍之邃，旌旗之盛，儀衛之嚴，輦輅之安，馳道之廣，羽旄之美，帑藏之積，天府之珍，瑰貨之侈，市廛之阜，焉足以舉其一二。
光漢京於諸夏，總八方而為之極！
天下之巍，莫高於泰山！天下之盛，莫過於洛陽！
高歡費盡功夫，尋了一上午方才找到目的地，司馬子如臨行前千叮萬囑要高歡一定要面呈，以防被他人動了手腳。
因此高歡花了點小錢買通了門衛，讓門衛幫忙通報一聲。
「大人說了，既是從懷朔鎮來的信使，可直接入內呈報。」門衛通報回來後爽快地放高歡進去了。
高歡在下人的引領下直入中堂，正趕上令使麻祥在用午膳，此時的麻祥正一個人坐在廳上吃飯。
麻祥也沒有怠慢高歡，親自從坐榻上起身，接過高歡呈報的懷朔鎮軍報，當場拆開閱讀。
麻祥邊讀邊點頭，讀過後又將信紙整理好塞回，讓下人拿去收錄。
麻祥用手拍了拍面前正恭敬施禮的高歡，笑道：「你做的很好，能這麼快速的把軍報送來，比前幾任函使效率高多了。回去告訴楊將軍，事情我已知曉，你也做的很不錯，是個值得重用的人才。」
高歡恭敬回應道：「豈敢貪功，都是將軍饋贈寶馬，賴有此馬方才能提前送到。」
麻祥點點頭：「一路奔波，終是辛苦。你還沒吃飯吧？來，與我一同用膳。」
說著麻祥招呼下人給高歡送上一碗吃食，並囑咐給高歡多夾幾塊肉，隨後便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繼續用膳。
高歡接過下人遞過來的吃食，是一碗筋道的拌麵，上面還有兩大塊厚厚的羊排，肥香四溢，看了便讓人流口水。
高歡忙了半天，腹中飢餓，也不客氣，謝過麻祥便也坐到一邊開始大快朵頤。
「混帳東西！」高歡才剛吃了一口，麻祥卻破口大罵，指著自己，「哪裡來的野小子，竟這般不懂規矩！來啊，給我拖下去，鞭四十！」
高歡碗都沒放下就被按倒在地，被下人們拖到堂外，用麻繩綁在板凳上。
高歡大呼：「大人！歡無罪！為何如此？」
麻祥氣得連飯都不吃了，站起來惡狠狠地對高歡說道：「我念你遠來辛勞，故而賜你美食果腹。你竟如此不識抬舉！竟敢與我平起平坐，你是什麼東西，也配跟我同席共飲！給我狠狠地打！」
得到了麻祥的命令，下人們抽打高歡便更賣力了，高歡來不及多為自己辯解幾句，便被鞭子抽的皮開肉綻，叫苦連連。
高歡結結實實地挨了四十鞭子，直抽的高歡衣服破爛，嘴角滲血。
初時高歡還叫兩聲疼，後來也就不再叫喊了，任由鞭子在自己背上抽打。
麻祥出完了氣，讓手下把高歡丟出門外，不再理睬。
高歡渾身是傷，無力反駁掙扎，被四個小廝抬走直接扔了出去，丟在了府外一個角落裡。
高歡就在麻祥府邸門口的角落呆呆地躺了半晌，情節變化之快，鞭子抽打之急，讓他來不及做任何思考，不禁陷入了沉思。
為什麼自己只是坐著吃了一口面，就要被人按在凳子上打？
難道自己生來就註定要低人一等？
難道自己一輩子都要這樣被人踩在腳底下嗎？
就在高歡躺在草里思考人生時，周圍熱鬧的街市卻發生了變化，不少人開始奔跑起來，口中大呼：「不好了！不好了！著火了！」
著火？高歡趕緊撐起身子查看周圍，生怕躺著就被燒熟了。
只見原本繁華的街道此時行人正在做鳥獸散，到處奔跑，場面混亂不堪。
在不遠處，有一道沖天火光正在蔓延，一股股黑煙升起，頃刻間便將周圍一大片天空遮蔽，燒焦味也隨之而來。
又聽得一陣陣熙熙攘攘的叫罵聲，一大群身著精銳鎧甲的士兵提著各式刀劍槍戟、斧鉞刀叉就往著火的地方蜂擁而去。
是去救火嗎？這也不像救火隊啊。
高歡百思不得其解，士兵們並沒有把高歡放在眼裡，都略過高歡直奔著火點，邊跑還邊罵什麼「找這群畜生父子算帳去」。
這是一場士兵暴動！
人數之多遠遠望不到頭，高歡心裡估計至少有上千人參與了這次暴行。
他們不是亂軍，也不是流民，在高歡後來詢問中得知，這是一批真正的宮廷羽林軍！是皇帝直轄的中央禁軍！
高歡喃喃道：「難道洛陽比晉陽還亂嗎？」
羽林軍人數實在過多，高歡想湊近看看也不能，只能在麻祥府外的台階上眺望。
高歡也不顧剛被麻祥的手下鞭打了四十鞭，詢問剛才塞過錢的門衛：「那邊著火的是什麼地方？」
門衛跟高歡也無甚過節，淡淡回到：「征西將軍張彝府。」
征西將軍府？高歡直呼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只見羽林軍們手執利器焚燒房屋，破開大門，府內頓時傳來一片哀嚎之聲，聲音悽慘，實高歡所難及。
須臾，見一鶴髮老人被羽林軍從府中拖出，擲於門外。
周圍羽林軍叫罵聲不絕於耳，有數人上前拳打腳踢，完全不顧年齡和身份，對老人肆意欺辱毆打。
這下連門衛都嚇傻了，高歡見狀忙問被打的是誰。
門衛戰戰兢兢地回道：「不是別人，正是征西將軍張彝！」
「啊？」高歡被洛陽的軍隊文化徹底折服，「這，這洛陽城還有人管嗎？」
「管個屁！」旁邊一個膽大的門衛罵道，「這可是羽林軍，誰敢跟他們玩硬的？不想活了！」
高歡傻眼：「洛陽城那麼多高官，王爺，還有皇上，都管不了嗎？」
膽大的門衛嘴角還有點笑意：「一看你就是今天剛來的，我有個遠房表哥正在羽林軍里當值，他們早就在宮門外對著尚書省罵了好幾天了，還用各種板磚石頭往裡扔，也沒見那些大人物敢放個屁的。」
「皇上？皇上在他們眼裡算個屁！」
高歡完全被這一幕怔住了，此時的他只能站在原地看完了整場暴行，再多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高歡初到洛陽，便為洛陽的繁華所驚。
洛陽的街道上行人川流不息，摩肩接踵，高歡根本無法如在晉陽般騎馬穿行，只得騎馬步行。
商鋪更是鱗次櫛比，高大的房屋遮天蔽日，街道寬闊，舉頭卻少見太陽。
舉目望去，更有一座座沖天佛塔拔地而起，到處瀰漫著鐘鼓樂聲和燃燭香火。
街上的僧人也很多，每走幾步就能看見衣著華貴的僧侶在傳道授經。
其山川城郭之制，宮室樓觀之侈，儲峙之富，學校之盛，百黌之眾，三雍之邃，旌旗之盛，儀衛之嚴，輦輅之安，馳道之廣，羽旄之美，帑藏之積，天府之珍，瑰貨之侈，市廛之阜，焉足以舉其一二。
光漢京於諸夏，總八方而為之極！
天下之巍，莫高於泰山！天下之盛，莫過於洛陽！
高歡費盡功夫，尋了一上午方才找到目的地，司馬子如臨行前千叮萬囑要高歡一定要面呈，以防被他人動了手腳。
因此高歡花了點小錢買通了門衛，讓門衛幫忙通報一聲。
「大人說了，既是從懷朔鎮來的信使，可直接入內呈報。」門衛通報回來後爽快地放高歡進去了。
高歡在下人的引領下直入中堂，正趕上令使麻祥在用午膳，此時的麻祥正一個人坐在廳上吃飯。
麻祥也沒有怠慢高歡，親自從坐榻上起身，接過高歡呈報的懷朔鎮軍報，當場拆開閱讀。
麻祥邊讀邊點頭，讀過後又將信紙整理好塞回，讓下人拿去收錄。
麻祥用手拍了拍面前正恭敬施禮的高歡，笑道：「你做的很好，能這麼快速的把軍報送來，比前幾任函使效率高多了。回去告訴楊將軍，事情我已知曉，你也做的很不錯，是個值得重用的人才。」
高歡恭敬回應道：「豈敢貪功，都是將軍饋贈寶馬，賴有此馬方才能提前送到。」
麻祥點點頭：「一路奔波，終是辛苦。你還沒吃飯吧？來，與我一同用膳。」
說著麻祥招呼下人給高歡送上一碗吃食，並囑咐給高歡多夾幾塊肉，隨後便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繼續用膳。
高歡接過下人遞過來的吃食，是一碗筋道的拌麵，上面還有兩大塊厚厚的羊排，肥香四溢，看了便讓人流口水。
高歡忙了半天，腹中飢餓，也不客氣，謝過麻祥便也坐到一邊開始大快朵頤。
「混帳東西！」高歡才剛吃了一口，麻祥卻破口大罵，指著自己，「哪裡來的野小子，竟這般不懂規矩！來啊，給我拖下去，鞭四十！」
高歡碗都沒放下就被按倒在地，被下人們拖到堂外，用麻繩綁在板凳上。
高歡大呼：「大人！歡無罪！為何如此？」
麻祥氣得連飯都不吃了，站起來惡狠狠地對高歡說道：「我念你遠來辛勞，故而賜你美食果腹。你竟如此不識抬舉！竟敢與我平起平坐，你是什麼東西，也配跟我同席共飲！給我狠狠地打！」
得到了麻祥的命令，下人們抽打高歡便更賣力了，高歡來不及多為自己辯解幾句，便被鞭子抽的皮開肉綻，叫苦連連。
高歡結結實實地挨了四十鞭子，直抽的高歡衣服破爛，嘴角滲血。
初時高歡還叫兩聲疼，後來也就不再叫喊了，任由鞭子在自己背上抽打。
麻祥出完了氣，讓手下把高歡丟出門外，不再理睬。
高歡渾身是傷，無力反駁掙扎，被四個小廝抬走直接扔了出去，丟在了府外一個角落裡。
高歡就在麻祥府邸門口的角落呆呆地躺了半晌，情節變化之快，鞭子抽打之急，讓他來不及做任何思考，不禁陷入了沉思。
為什麼自己只是坐著吃了一口面，就要被人按在凳子上打？
難道自己生來就註定要低人一等？
難道自己一輩子都要這樣被人踩在腳底下嗎？
就在高歡躺在草里思考人生時，周圍熱鬧的街市卻發生了變化，不少人開始奔跑起來，口中大呼：「不好了！不好了！著火了！」
著火？高歡趕緊撐起身子查看周圍，生怕躺著就被燒熟了。
只見原本繁華的街道此時行人正在做鳥獸散，到處奔跑，場面混亂不堪。
在不遠處，有一道沖天火光正在蔓延，一股股黑煙升起，頃刻間便將周圍一大片天空遮蔽，燒焦味也隨之而來。
又聽得一陣陣熙熙攘攘的叫罵聲，一大群身著精銳鎧甲的士兵提著各式刀劍槍戟、斧鉞刀叉就往著火的地方蜂擁而去。
是去救火嗎？這也不像救火隊啊。
高歡百思不得其解，士兵們並沒有把高歡放在眼裡，都略過高歡直奔著火點，邊跑還邊罵什麼「找這群畜生父子算帳去」。
這是一場士兵暴動！
人數之多遠遠望不到頭，高歡心裡估計至少有上千人參與了這次暴行。
他們不是亂軍，也不是流民，在高歡後來詢問中得知，這是一批真正的宮廷羽林軍！是皇帝直轄的中央禁軍！
高歡喃喃道：「難道洛陽比晉陽還亂嗎？」
羽林軍人數實在過多，高歡想湊近看看也不能，只能在麻祥府外的台階上眺望。
高歡也不顧剛被麻祥的手下鞭打了四十鞭，詢問剛才塞過錢的門衛：「那邊著火的是什麼地方？」
門衛跟高歡也無甚過節，淡淡回到：「征西將軍張彝府。」
征西將軍府？高歡直呼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只見羽林軍們手執利器焚燒房屋，破開大門，府內頓時傳來一片哀嚎之聲，聲音悽慘，實高歡所難及。
須臾，見一鶴髮老人被羽林軍從府中拖出，擲於門外。
周圍羽林軍叫罵聲不絕於耳，有數人上前拳打腳踢，完全不顧年齡和身份，對老人肆意欺辱毆打。
這下連門衛都嚇傻了，高歡見狀忙問被打的是誰。
門衛戰戰兢兢地回道：「不是別人，正是征西將軍張彝！」
「啊？」高歡被洛陽的軍隊文化徹底折服，「這，這洛陽城還有人管嗎？」
「管個屁！」旁邊一個膽大的門衛罵道，「這可是羽林軍，誰敢跟他們玩硬的？不想活了！」
高歡傻眼：「洛陽城那麼多高官，王爺，還有皇上，都管不了嗎？」
膽大的門衛嘴角還有點笑意：「一看你就是今天剛來的，我有個遠房表哥正在羽林軍里當值，他們早就在宮門外對著尚書省罵了好幾天了，還用各種板磚石頭往裡扔，也沒見那些大人物敢放個屁的。」
「皇上？皇上在他們眼裡算個屁！」
高歡完全被這一幕怔住了，此時的他只能站在原地看完了整場暴行，再多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