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觀星（下）
兩人從山腳一路尋覓，近年來懷朔鎮軍民的日子越來越不好了，在山上挖葛根的人也越來越多。
兩人挖了一路也挖不到幾個，品相和質量都不好，僅夠自家用用，拿出去賣就顯得磕磣了。
夜幕降臨，氣溫也越來越低，侯景遭不住了，罵罵咧咧想回去。
高歡不死心，一路拉著侯景往山上跑。
北山越高處越陡峭，上去的人也就越少，也就意味著能挖的可能會更多。
兩人身手都算敏健，不一會兒功夫就到了離山頂只有幾步路的光景，也因此有了不少的收穫。
兩人便在一顆大石頭旁休息調整，準備下山。
山頂上視野更為開闊，北山是懷朔鎮周圍最高的山，在這裡可以對城鎮一覽無餘。
高歡邊休息邊回望懷朔鎮。
整個城鎮現在基本是靜悄悄的，只有之前司徒府的那條街道從遠處看依然能看到明亮的燈火。
那一片是懷朔鎮僅有的繁華之地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也能在晚上住在那麼亮堂的地方呢。
正想著，旁邊出現了一盞燈籠，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不曾想高兄和侯兄也有這番雅致，來山頂望風。」
高歡轉頭看去，不是別人，正是段榮。
此時的段榮並沒有穿軍裝，而是披著一襲裘衣，右手提著一支燈籠，正淺笑著看向二人。
「誒，竟在此地遇到段隊長。」
「什麼隊長不隊長的，莫要嘲笑我了，你也知我平日最煩那件差事了，也是我家老爺子非要我多活動活動筋骨，實屬是趕鴨子上架啊。」
段榮苦笑，在旁邊的石頭也坐了下來。
高歡笑道：「司馬大人戎馬一生，自然希望段隊長有一日能接班。」
段榮擺了擺手：「你我之間就不要再用這種稱呼了，老爺子那人你也知道，他其實是最看好你的。無奈高伯無心事業，專意玩樂，才把高兄耽誤至此。」
高歡聽了心情不免有些低落，但仍然回應道：「即便我父親奮力，恐怕也不會改變什麼，又有何可說。」
段榮看高歡意志有些消沉，走過來看了看兩人的竹籃：「不想高兄對藥理還頗為擅長。」
一旁的侯景對兩個人你來我往的對話嫌煩：「去去去，別來煩我們，我們會啥干你何事。」
段榮笑道：「這不是那天力戰十數人的黑將軍嗎？剛才沒看到你，失敬失敬。」
「失你……」
高歡打斷侯景的發言，讓他客氣點。
侯景沒好氣地說：「老子……我最不喜歡這些文縐縐的詞了。」
高歡沒理會侯景，問段榮：「那段兄來此地做什麼呢？不會是要跟我們搶活干吧。」
段榮哈哈大笑。
「其實段某也挺想跟高兄一道的，只是對這方面確實一竅不通。」
接著段榮抬頭仰望天空，指著天上說：「高兄，你看這是什麼？」
高歡順著段榮指的方向看去，看不出有什麼東西。
段榮見高歡一臉茫然，笑道：「這就是大名鼎鼎的熒惑。」
「熒惑？那是什麼東西？」高歡不解。
段榮不答，又往其旁邊一指：「高兄再看，那是什麼？」
「我什麼也看不出來。」
段榮又笑了，也不多說，只問到：「那高兄能理解我來這裡是幹什麼的嗎？」
侯景也隨著段榮的手指看了半天，搶答到。
「我知道了，你是在吹西北風的。我們喝的都是你吹的。」
高歡和段榮都被侯景逗笑了。
段榮邊笑邊說：「這樣說也行。」
「不知段兄研究星辰天象所為何事？」高歡邊笑邊問道。
「也沒有什麼具體用處，從小就喜愛，好奇罷了。」
「天象真的能按照那些人所說的那樣預料一個人的未來嗎？」
段榮低下頭思考了一會兒。
「這部分我目前還沒有學那麼深，或許冥冥之中上天對每個人都有安排。就如同這漫天繁星一般，都有他們自己運動的規律。」
高歡回道：「但我總信人的命運不能聽人安排，要掌握在自己手裡。」
「哦？高兄果有大志向啊。」
段榮稱讚道，還未說完一陣強風吹來，將三人都吹得睜不開眼。
灰塵也開始從地上揚起，山下的懷朔鎮此時又多了一絲朦朧。
風過後，段榮提起燈籠告別高歡準備下山。
走出幾步又折返回來：「聽高兄一席話讓我想起了一件事，高兄說人要掌握自己的命運，我不知道這句話對不對，也不知道這個道理能不能做到。但是下個月初一，我丈人家要舉辦一場宴會，席間專意為內妹尋找一個優秀的夫婿，不知高兄是否有意前往？」
高歡聞言感到驚訝：「內妹？段兄有妹妹嗎？」
段榮搖頭：「自然不是我的妹妹，是我內人的妹妹。」
高歡上下打量了一下段榮：「段兄竟然是有家室的人，有家室了大晚上還在山上亂逛，嫂子能答應嗎？」
段榮被高歡又逗笑了。
「夫妻之間哪有這麼多規矩。她這幾日都在娘家給她妹妹做思想工作，我才得以抽空晚上跑山上來看星星。」
隨即段榮又找補道，輕咳了一聲。
「因此我的觀察進度進展很慢，這才沒能回答高兄的問題。」
「那……」高歡覺得段榮的夫妻關係真是微妙。
「別說這麼多了，希望到時在宴會上能看見高兄，我們不見不散。」
段榮說完頭也不回地著急走了，省的高歡多問。
許是從星象里看出了時辰？高歡心裡想。
看著段榮遠去的背影，高歡急忙喊道：「喂，段兄！你老婆的妹妹是哪戶人家你還沒說呢！我下個月初一去哪裡啊！」
「就是婁司徒家~~」傳來一陣有力又悠揚的聲音。
「渾哥，你真要去啊。」
侯景看段榮走遠了，問道。
高歡長呼一口氣：「去看看也無妨，何況至少也能蹭頓飯，你是不知道司徒家的飯菜有多好吃。」
侯景笑罵道：「原來渾哥你是打的這個算盤，那我也要去。」
「你個黑漢子人家也許連門都不讓你進！沒聽見嗎，人家是為了找女婿。」
「就你長得好看，一會兒伶家妹子的，一會兒許家娘子的都瞧上你，我看你能娶幾個。沒聽見前幾天李家大娘還拿著擀麵杖追你，罵你是無恥的賀六渾，少去勾引她家女兒！」
侯景哈哈大笑。
高歡原本也在笑，聽侯景這麼說完，臉上的笑容卻消失了。
侯景以為自己說錯話了：「渾哥，哦，不，歡哥，你知道的，兄弟我沒那個意思，我不是嘲笑你是個外族人。」
「沒事的猴子，在這個世界上，叫我高歡的未必是對我真心的，叫我賀六渾的也未必是害我的。」
兩人挖了一路也挖不到幾個，品相和質量都不好，僅夠自家用用，拿出去賣就顯得磕磣了。
夜幕降臨，氣溫也越來越低，侯景遭不住了，罵罵咧咧想回去。
高歡不死心，一路拉著侯景往山上跑。
北山越高處越陡峭，上去的人也就越少，也就意味著能挖的可能會更多。
兩人身手都算敏健，不一會兒功夫就到了離山頂只有幾步路的光景，也因此有了不少的收穫。
兩人便在一顆大石頭旁休息調整，準備下山。
山頂上視野更為開闊，北山是懷朔鎮周圍最高的山，在這裡可以對城鎮一覽無餘。
高歡邊休息邊回望懷朔鎮。
整個城鎮現在基本是靜悄悄的，只有之前司徒府的那條街道從遠處看依然能看到明亮的燈火。
那一片是懷朔鎮僅有的繁華之地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也能在晚上住在那麼亮堂的地方呢。
正想著，旁邊出現了一盞燈籠，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不曾想高兄和侯兄也有這番雅致，來山頂望風。」
高歡轉頭看去，不是別人，正是段榮。
此時的段榮並沒有穿軍裝，而是披著一襲裘衣，右手提著一支燈籠，正淺笑著看向二人。
「誒，竟在此地遇到段隊長。」
「什麼隊長不隊長的，莫要嘲笑我了，你也知我平日最煩那件差事了，也是我家老爺子非要我多活動活動筋骨，實屬是趕鴨子上架啊。」
段榮苦笑，在旁邊的石頭也坐了下來。
高歡笑道：「司馬大人戎馬一生，自然希望段隊長有一日能接班。」
段榮擺了擺手：「你我之間就不要再用這種稱呼了，老爺子那人你也知道，他其實是最看好你的。無奈高伯無心事業，專意玩樂，才把高兄耽誤至此。」
高歡聽了心情不免有些低落，但仍然回應道：「即便我父親奮力，恐怕也不會改變什麼，又有何可說。」
段榮看高歡意志有些消沉，走過來看了看兩人的竹籃：「不想高兄對藥理還頗為擅長。」
一旁的侯景對兩個人你來我往的對話嫌煩：「去去去，別來煩我們，我們會啥干你何事。」
段榮笑道：「這不是那天力戰十數人的黑將軍嗎？剛才沒看到你，失敬失敬。」
「失你……」
高歡打斷侯景的發言，讓他客氣點。
侯景沒好氣地說：「老子……我最不喜歡這些文縐縐的詞了。」
高歡沒理會侯景，問段榮：「那段兄來此地做什麼呢？不會是要跟我們搶活干吧。」
段榮哈哈大笑。
「其實段某也挺想跟高兄一道的，只是對這方面確實一竅不通。」
接著段榮抬頭仰望天空，指著天上說：「高兄，你看這是什麼？」
高歡順著段榮指的方向看去，看不出有什麼東西。
段榮見高歡一臉茫然，笑道：「這就是大名鼎鼎的熒惑。」
「熒惑？那是什麼東西？」高歡不解。
段榮不答，又往其旁邊一指：「高兄再看，那是什麼？」
「我什麼也看不出來。」
段榮又笑了，也不多說，只問到：「那高兄能理解我來這裡是幹什麼的嗎？」
侯景也隨著段榮的手指看了半天，搶答到。
「我知道了，你是在吹西北風的。我們喝的都是你吹的。」
高歡和段榮都被侯景逗笑了。
段榮邊笑邊說：「這樣說也行。」
「不知段兄研究星辰天象所為何事？」高歡邊笑邊問道。
「也沒有什麼具體用處，從小就喜愛，好奇罷了。」
「天象真的能按照那些人所說的那樣預料一個人的未來嗎？」
段榮低下頭思考了一會兒。
「這部分我目前還沒有學那麼深，或許冥冥之中上天對每個人都有安排。就如同這漫天繁星一般，都有他們自己運動的規律。」
高歡回道：「但我總信人的命運不能聽人安排，要掌握在自己手裡。」
「哦？高兄果有大志向啊。」
段榮稱讚道，還未說完一陣強風吹來，將三人都吹得睜不開眼。
灰塵也開始從地上揚起，山下的懷朔鎮此時又多了一絲朦朧。
風過後，段榮提起燈籠告別高歡準備下山。
走出幾步又折返回來：「聽高兄一席話讓我想起了一件事，高兄說人要掌握自己的命運，我不知道這句話對不對，也不知道這個道理能不能做到。但是下個月初一，我丈人家要舉辦一場宴會，席間專意為內妹尋找一個優秀的夫婿，不知高兄是否有意前往？」
高歡聞言感到驚訝：「內妹？段兄有妹妹嗎？」
段榮搖頭：「自然不是我的妹妹，是我內人的妹妹。」
高歡上下打量了一下段榮：「段兄竟然是有家室的人，有家室了大晚上還在山上亂逛，嫂子能答應嗎？」
段榮被高歡又逗笑了。
「夫妻之間哪有這麼多規矩。她這幾日都在娘家給她妹妹做思想工作，我才得以抽空晚上跑山上來看星星。」
隨即段榮又找補道，輕咳了一聲。
「因此我的觀察進度進展很慢，這才沒能回答高兄的問題。」
「那……」高歡覺得段榮的夫妻關係真是微妙。
「別說這麼多了，希望到時在宴會上能看見高兄，我們不見不散。」
段榮說完頭也不回地著急走了，省的高歡多問。
許是從星象里看出了時辰？高歡心裡想。
看著段榮遠去的背影，高歡急忙喊道：「喂，段兄！你老婆的妹妹是哪戶人家你還沒說呢！我下個月初一去哪裡啊！」
「就是婁司徒家~~」傳來一陣有力又悠揚的聲音。
「渾哥，你真要去啊。」
侯景看段榮走遠了，問道。
高歡長呼一口氣：「去看看也無妨，何況至少也能蹭頓飯，你是不知道司徒家的飯菜有多好吃。」
侯景笑罵道：「原來渾哥你是打的這個算盤，那我也要去。」
「你個黑漢子人家也許連門都不讓你進！沒聽見嗎，人家是為了找女婿。」
「就你長得好看，一會兒伶家妹子的，一會兒許家娘子的都瞧上你，我看你能娶幾個。沒聽見前幾天李家大娘還拿著擀麵杖追你，罵你是無恥的賀六渾，少去勾引她家女兒！」
侯景哈哈大笑。
高歡原本也在笑，聽侯景這麼說完，臉上的笑容卻消失了。
侯景以為自己說錯話了：「渾哥，哦，不，歡哥，你知道的，兄弟我沒那個意思，我不是嘲笑你是個外族人。」
「沒事的猴子，在這個世界上，叫我高歡的未必是對我真心的，叫我賀六渾的也未必是害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