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繭
第288章 繭
「你怎麼————怎麼能這麼貪心啊！」黑珊瑚歇斯底里地朝弦心石大叫，「明明是個沒有愛，也感受不到快樂的傢伙，卻還什麼都想要，世上哪有這種好事！」
「這有什麼衝突嗎？」弦心石對她的激烈反應有些不解，「我只是想繼續留在你們身邊，這都不可以？」
黑珊瑚跺著腳，急道：「都這時候了，你還在裝什麼傻？我喜歡你，你不是一直都知道的嗎！」
兩人之間突然一陣沉默，隔著夜色彼此對視，時間仿佛都凝固了。
最終，弦心石率先敗下陣來，移開目光：「我知道，見識過你那段回憶之後怎麼可能還不知道————但正因為知道，我才必須慎重對待。我努力和你保持距離，就是不希望發生現在這種事。」
她悵然若失地低下頭：「為什麼一定要說出來？難道你希望挑明之後，被我親口拒絕嗎？」
黑珊瑚輕輕蹙眉，眯起眼微笑道：「說與不說，不都一樣嗎？就算你拒絕，我也依然無法放棄你。而你明知我的心意卻裝作視而不見，在結果上又有多大差別呢？我們都在卑鄙地維持著表面上的和平，貪得無厭地享受對方的存在罷了。」
弦心石無言以對，此時哪怕道歉也只是無比虛偽的粉飾。
就像黑珊瑚說的那樣，就算拉上擱淺後遺症當藉口，她也的確在做貪得無厭的可恥之事。
「好，你現在是不能接受不能回應了，那麼以前呢？在你還沒遇到何月，也沒徹底喪失愛的能力的時候呢？」黑珊瑚不甘心地接著問道。
「以前的我懂個屁啊！」罵完自己，弦心石又小聲抱怨，「再說那時候你就整天滿嘴胡話，誰知道哪句是開玩笑————」
黑珊瑚懊惱地敲了下自己的頭，又問：「假如那時你真的知道了呢？你會選擇我嗎？」
「這個問題沒有意義，人總會美化自己未曾踏上的那條路。」
黑珊瑚嘆息道：「沒錯————無論答案是什麼，過去都不會改變。」
她搖搖頭，認真地望著弦心石：「說實話，今晚我是真的很生小月的氣，甚至覺得她不配繼續待在你身邊。因為一時衝動，就做出這種會對你本體身份造成嚴重威脅的事，在曼珠沙華盯上你的當下，這樣的不穩定因素理應排除掉。」
「她知道自己做錯了，我過後也會找她好好談談曼珠沙華的。」弦心石平靜地說，「我不是在為她說情，但我能確定她只會找信得過的人幫忙。畢竟我們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她的性格始終如此。」
黑珊瑚點點頭：「現在冷靜下來，我也能理解她的動機。作為魔法少女的伴侶，她肯定會有一些自卑，越是自我貶低，就越容易做出傻事。但其實面對普通人，我們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弦心石深以為然。
她不敢自己面對何月，讓安魂曲代為解釋那一晚的花香，其實同樣是出於在何月面前的自卑。
作為魔法少女的過去並不會讓她感到優越，她深知這正是隔閡的主因。雙重身份的割裂，讓許多魔法少女都和身邊的至親漸行漸遠，能互相理解的終究是少數。
她的隱瞞，她的逃避，都是在辜負何月。這麼多年來，何月對她始終是愛著的，就連最後的離婚也不想給她造成任何負擔。
分開不是因為不愛，只是察覺到了橫亘在她們中間的天塹。何月無法窺見它的全貌，她卻又執拗地不肯解釋，還自以為這是一種保護。
但客觀困難並不能當成不作為的藉口，如果她真的重視何月，就該主動負起責任，克服兩人之間的障礙。
對黑珊瑚也是一樣————
「黑珊瑚，我想問你一件事，希望你說實話。」弦心石嚴肅地說，「在你看來，何月僅僅是我用於保留人類身份的錨點，對嗎？」
黑珊瑚遲疑了幾秒，帶著幾分惶恐不安的神色，緩緩點頭。
「會這樣誤解很正常，我不怪你。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真的把她當錨點，那你和安魂曲呢？」弦心石語重心長地說，「只是我用來排解魔法少女身份下的孤獨，用來幫忙的工具嗎？」
黑珊瑚渾身一顫，下意識想要反駁，卻什麼也說不出口。
曾經的她為了回到弦心石身邊，確實抱著即便被當工具也無怨無悔的覺悟。但若這便是事實，那她自以為早已跌落谷底、再沒有什麼可失去的心，依舊會感到空虛的噬痛。
「沒有人是錨點，也沒有人是工具。」弦心石走上前，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我不會因身為魔法少女，就否定作為人類的那部分人生。也不會因為擁有過一段婚姻，就忘記並肩作戰的隊友。這些加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我————」
她的聲音逐漸低下去，在最後一句話說完之際，又立刻搖頭：「不，我是殘缺的。但我正在努力變得更完整，以回報你們為我付出的一切。」
黑珊瑚抬頭凝視著她，緊咬的下唇逐漸鬆開，眼中的不甘化作無聲的淚水，撲簌簌地落下。
純黑的裙擺驟然綻放，連同她的下半身一併化作鋪天蓋地的絲線，在天台上織出一張巨網，將身處其中的弦心石緊緊纏繞，變成一顆黑色的繭。
「別想掙開！」她對懷中的弦心石斥責道，「這是我身體的一部分，你會傷到我的。
「」
弦心石只好被迫放棄掙扎，難為情地避開她近在咫尺的臉。
「以為光說點好話，今晚的事就能算了嗎？這是你欠我的！」黑珊瑚厲聲道。
弦心石自知理虧：「好吧————但是————」
「這是摯友的擁抱。」
弦心石愣了一下，最後只好無奈點頭。
黑珊瑚壞笑著側過臉，靠在她胸口上，小聲地說：「果然，我一早就知道這是對的。
做你的朋友，比當你的戀人要好。」
弦心石很不自在地扭動幾下，哀求道：「你還要多久才結束？別太得寸進尺。」
黑珊瑚滿不在乎她的抗議，自顧自地說：「我想通了，這其實是件好事。」
「什麼？」弦心石下意識問出口，瞬間後悔了。
「既然你失去了愛的能力，那之前的積分就全都清零了。雖說我跟小月依然不在同一起跑線上，但這畢竟是個新的開始。」
黑珊瑚笑嘻嘻地抬起頭，盯得弦心石毛骨悚然。
「我會努力幫你找回缺失的人性，同時提前累積分數。到你恢復的那一天，誰輸誰贏還說不定呢！」
「我都說得那麼清楚了，你怎麼還一」，「這是我的自由。我是人，不是工具，你忘了嗎？」
弦心石眼前一黑，頭更疼了。
「你怎麼————怎麼能這麼貪心啊！」黑珊瑚歇斯底里地朝弦心石大叫，「明明是個沒有愛，也感受不到快樂的傢伙，卻還什麼都想要，世上哪有這種好事！」
「這有什麼衝突嗎？」弦心石對她的激烈反應有些不解，「我只是想繼續留在你們身邊，這都不可以？」
黑珊瑚跺著腳，急道：「都這時候了，你還在裝什麼傻？我喜歡你，你不是一直都知道的嗎！」
兩人之間突然一陣沉默，隔著夜色彼此對視，時間仿佛都凝固了。
最終，弦心石率先敗下陣來，移開目光：「我知道，見識過你那段回憶之後怎麼可能還不知道————但正因為知道，我才必須慎重對待。我努力和你保持距離，就是不希望發生現在這種事。」
她悵然若失地低下頭：「為什麼一定要說出來？難道你希望挑明之後，被我親口拒絕嗎？」
黑珊瑚輕輕蹙眉，眯起眼微笑道：「說與不說，不都一樣嗎？就算你拒絕，我也依然無法放棄你。而你明知我的心意卻裝作視而不見，在結果上又有多大差別呢？我們都在卑鄙地維持著表面上的和平，貪得無厭地享受對方的存在罷了。」
弦心石無言以對，此時哪怕道歉也只是無比虛偽的粉飾。
就像黑珊瑚說的那樣，就算拉上擱淺後遺症當藉口，她也的確在做貪得無厭的可恥之事。
「好，你現在是不能接受不能回應了，那麼以前呢？在你還沒遇到何月，也沒徹底喪失愛的能力的時候呢？」黑珊瑚不甘心地接著問道。
「以前的我懂個屁啊！」罵完自己，弦心石又小聲抱怨，「再說那時候你就整天滿嘴胡話，誰知道哪句是開玩笑————」
黑珊瑚懊惱地敲了下自己的頭，又問：「假如那時你真的知道了呢？你會選擇我嗎？」
「這個問題沒有意義，人總會美化自己未曾踏上的那條路。」
黑珊瑚嘆息道：「沒錯————無論答案是什麼，過去都不會改變。」
她搖搖頭，認真地望著弦心石：「說實話，今晚我是真的很生小月的氣，甚至覺得她不配繼續待在你身邊。因為一時衝動，就做出這種會對你本體身份造成嚴重威脅的事，在曼珠沙華盯上你的當下，這樣的不穩定因素理應排除掉。」
「她知道自己做錯了，我過後也會找她好好談談曼珠沙華的。」弦心石平靜地說，「我不是在為她說情，但我能確定她只會找信得過的人幫忙。畢竟我們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她的性格始終如此。」
黑珊瑚點點頭：「現在冷靜下來，我也能理解她的動機。作為魔法少女的伴侶，她肯定會有一些自卑，越是自我貶低，就越容易做出傻事。但其實面對普通人，我們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弦心石深以為然。
她不敢自己面對何月，讓安魂曲代為解釋那一晚的花香，其實同樣是出於在何月面前的自卑。
作為魔法少女的過去並不會讓她感到優越，她深知這正是隔閡的主因。雙重身份的割裂，讓許多魔法少女都和身邊的至親漸行漸遠，能互相理解的終究是少數。
她的隱瞞，她的逃避，都是在辜負何月。這麼多年來，何月對她始終是愛著的，就連最後的離婚也不想給她造成任何負擔。
分開不是因為不愛，只是察覺到了橫亘在她們中間的天塹。何月無法窺見它的全貌，她卻又執拗地不肯解釋，還自以為這是一種保護。
但客觀困難並不能當成不作為的藉口，如果她真的重視何月，就該主動負起責任，克服兩人之間的障礙。
對黑珊瑚也是一樣————
「黑珊瑚，我想問你一件事，希望你說實話。」弦心石嚴肅地說，「在你看來，何月僅僅是我用於保留人類身份的錨點，對嗎？」
黑珊瑚遲疑了幾秒，帶著幾分惶恐不安的神色，緩緩點頭。
「會這樣誤解很正常，我不怪你。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真的把她當錨點，那你和安魂曲呢？」弦心石語重心長地說，「只是我用來排解魔法少女身份下的孤獨，用來幫忙的工具嗎？」
黑珊瑚渾身一顫，下意識想要反駁，卻什麼也說不出口。
曾經的她為了回到弦心石身邊，確實抱著即便被當工具也無怨無悔的覺悟。但若這便是事實，那她自以為早已跌落谷底、再沒有什麼可失去的心，依舊會感到空虛的噬痛。
「沒有人是錨點，也沒有人是工具。」弦心石走上前，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我不會因身為魔法少女，就否定作為人類的那部分人生。也不會因為擁有過一段婚姻，就忘記並肩作戰的隊友。這些加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我————」
她的聲音逐漸低下去，在最後一句話說完之際，又立刻搖頭：「不，我是殘缺的。但我正在努力變得更完整，以回報你們為我付出的一切。」
黑珊瑚抬頭凝視著她，緊咬的下唇逐漸鬆開，眼中的不甘化作無聲的淚水，撲簌簌地落下。
純黑的裙擺驟然綻放，連同她的下半身一併化作鋪天蓋地的絲線，在天台上織出一張巨網，將身處其中的弦心石緊緊纏繞，變成一顆黑色的繭。
「別想掙開！」她對懷中的弦心石斥責道，「這是我身體的一部分，你會傷到我的。
「」
弦心石只好被迫放棄掙扎，難為情地避開她近在咫尺的臉。
「以為光說點好話，今晚的事就能算了嗎？這是你欠我的！」黑珊瑚厲聲道。
弦心石自知理虧：「好吧————但是————」
「這是摯友的擁抱。」
弦心石愣了一下，最後只好無奈點頭。
黑珊瑚壞笑著側過臉，靠在她胸口上，小聲地說：「果然，我一早就知道這是對的。
做你的朋友，比當你的戀人要好。」
弦心石很不自在地扭動幾下，哀求道：「你還要多久才結束？別太得寸進尺。」
黑珊瑚滿不在乎她的抗議，自顧自地說：「我想通了，這其實是件好事。」
「什麼？」弦心石下意識問出口，瞬間後悔了。
「既然你失去了愛的能力，那之前的積分就全都清零了。雖說我跟小月依然不在同一起跑線上，但這畢竟是個新的開始。」
黑珊瑚笑嘻嘻地抬起頭，盯得弦心石毛骨悚然。
「我會努力幫你找回缺失的人性，同時提前累積分數。到你恢復的那一天，誰輸誰贏還說不定呢！」
「我都說得那麼清楚了，你怎麼還一」，「這是我的自由。我是人，不是工具，你忘了嗎？」
弦心石眼前一黑，頭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