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碎心
第286章 碎心
黑珊瑚並非不能理解何月的想法。
身邊的人因為自己的緣故存在暴露隱私的風險，即便明知對方沒有惡意，這感覺也非常不好受。
沒人願意頭上有個人隨時能監視自己，哪怕這在某些情況下是事實，最好也是眼不見為淨，自我催眠說那也沒辦法，換個地方，或是換個軟體又能怎樣？反正這世上早已沒有真正的隱私。
但如果這種監視不是來自於一個被抽象化的機關或大公司，而是來自一個實際能接觸到，且與自己有關係的人呢？
事實上，黑珊瑚想，這與當初弦心石怪罪她的原因近乎如出一轍————
而且，她甚至看穿了何月在此之外的小心思—生氣的另一部分原因是在借題發揮，因為僱傭黑客破解應用在先，自知理虧，想奪回道德高地。
她可以不介意這些，因為她理解何月這麼做的原因。本打算大家各自承認過失，互相道個歉把話說開就是了。
但聽到何月話里不自覺透露出的某種意味，以及付蘭剛才那個護住她的動作，黑珊瑚還是感到了刺痛。
「家人————」她臉色無比陰沉，「我最討厭的，就是拿這個說事。你們這些家人俠，是不是以為只要叫嚷這兩個字，就能為所欲為了？」
付蘭心中警鈴大作。
他知道黑珊瑚那特殊的家庭美系給她造成過多夫影響，她的擱淺後遺症說不定都與此有關。
他也知道何月的話其實是無心之過，只是作為母親的本能，但那終究觸及了黑珊瑚的逆鱗。
「你接下來是不是還要說，等你有了孩子就懂了」？」黑珊瑚壓抑著怒火，譏諷道。
如此激烈的反應，讓何月有些不知所措：「不是的，我沒想—
」
「我確實不像你，沒有丈夫，也沒有孩子，所謂的家人一個比一個擬人。我也確實體會不到你那由愛而生的恐懼，對此你滿意了嗎？」黑珊瑚冷冷地盯著何月，「我說了真話，現在輪到你了。
11
何月瞬間意識到自己傷害了她，胃裡一陣抽痛。
但黑珊瑚沒有給她機會彌補剛才的失言，上前一步，接著逼問道：「相比找一個無良律師調查可能觸及魔法少女秘密的應用，你真的認為，我對弦心石的這些保護措施更不尊重隱私嗎？
「你真的認為，把應用交給你的朋友，比把設備號暴露給和弦心石出生入死、與她利益一致的隊友更安全嗎？」
接連的質問一字一句扎在何月心上，她渾身冰涼地佇立著，感受到整個軀殼都在裂開的劇痛。
「夠了，別再說了。」
付蘭沒有斥責，但語氣中也透出到此為止的嚴厲意味。
「這不怪何月。是我沒盡到溝通的責任，一直沒好好跟她說過戰隊的事，監護應用也沒解釋清楚，才會導致她擅自採取這樣的手段————」
他話說一半，卻被何月抬手止住了。
「黑珊瑚說得對，這次確實都是我的錯。」何月賠然道，「想了解你的隊友分明有許多更合適的方式，我卻選擇了最卑鄙最糟糕的一種。甚至在確認委託前我還猶豫過，明明都意識到了這對魔法少女是一種威脅，卻還是被嫉妒沖昏頭腦，一意孤行————」
而且在事情敗露後，還死要面子不肯認錯。雖然她確實在生黑珊瑚的氣，但她內心深處知道，先侵犯了對方隱私的她是沒有資格去指責別人的。
雙標，她又犯了這個可恥的毛病。
就和被付臨星戳破同人畫師的秘密時一樣————
但那充其量是個令人啼笑皆非的鬧劇，此時此刻，性質完全不同。
她不能逃避。
「我承認我在嫉妒你們。」她抬起頭，對黑珊瑚和安魂曲說，「你們所共同擁有的回憶，是無數人一輩子都接觸不到的奇蹟般的時光。而我只是個普通人，別說魔法了，就連付蘭作為人類的這一半生活，我都沒能照顧好————
「我不是個稱職的妻子，明明在婚禮上許下過永不分離的誓言，卻最終還是受不了他的情感缺失，選擇了離婚。儘管後來得知那是擱淺後遺症，我依然無法釋懷。
「因為此後我所做的一切都只能是索取，無法為他做到任何事————」
何月平靜地一笑，不想流露出任何賣慘式的傷痛。
「或許我必須認清這個事實了。」她深吸一口氣，悵然道，「付蘭，不，弦心石的靈魂是屬於魔法少女的，戰隊才是她真正的歸宿。而她過去十五年的婚姻只是在人間的一場短暫停駐，她終究是要回去的。」
安魂曲心疼地望著強作鎮定的何月，想要說些什麼，卻又害怕再次說錯。
黑珊瑚咬著下唇，把臉別過一邊，同樣沉默著。
「不是的。」付蘭堅定地說。
所有人都心情複雜地看向他。無論他說什麼，都註定會傷到某個人的心。
他同樣深知這一點，但他還是對何月認真說道：「無論與戰隊經歷的所有時光，還是與你共度的那些日子，都是我的人生。你和黑珊瑚、安魂曲，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何月眼波流轉，澀聲道：「真的嗎？現在的你，真的還需要我嗎？」
接著不等付蘭回應，她又搖頭道：「不用安慰我，我們大家都知道事實如何。如果你沒有作為弦心石重現於世，或許我們真的還有可能重新走到一起。但現在，我已經追不上你了。
「我能為你做什麼呢？僅僅是一個擁抱，一個讓你休憩的港灣。但你的隊友也能給予同樣的支持和依靠，並不是非我不可————
「我多想也能成為你的戰友，就算在戰鬥中犧牲，也能有幸成為你一輩子的寶貴回憶。
「然而身為普通人的我只會是你的累贅，或者說好聽一些，是你的軟肋。」
付蘭的心像被狠狠揪住，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任何話語都是那麼蒼白無力。
「我不知道該如何證明你對我的重要。現在的我確實給不出山盟海誓，也找不回曾經的情感，無論我說什麼做什麼，都註定是在強行扮演。我承認，我已經失去愛的能力了。」
他深深注視著何月的雙眼。
「但在我還懂得愛是什麼的時候，我對你的心意全都絕無虛假。
「我將人生中最後剩下的全部的愛，都在那時給了你。」
何月呆呆地望著他，淚水無聲地划過臉頰，說不清是該為此欣喜，釋然，還是以這殘酷而溫柔的答案，為兩人之間的註定不可能有愛的餘生畫上句點。
黑珊瑚再也支撐不住，發出一聲心碎的嗚咽，捂著嘴奪門而出。
黑珊瑚並非不能理解何月的想法。
身邊的人因為自己的緣故存在暴露隱私的風險，即便明知對方沒有惡意，這感覺也非常不好受。
沒人願意頭上有個人隨時能監視自己，哪怕這在某些情況下是事實，最好也是眼不見為淨，自我催眠說那也沒辦法，換個地方，或是換個軟體又能怎樣？反正這世上早已沒有真正的隱私。
但如果這種監視不是來自於一個被抽象化的機關或大公司，而是來自一個實際能接觸到，且與自己有關係的人呢？
事實上，黑珊瑚想，這與當初弦心石怪罪她的原因近乎如出一轍————
而且，她甚至看穿了何月在此之外的小心思—生氣的另一部分原因是在借題發揮，因為僱傭黑客破解應用在先，自知理虧，想奪回道德高地。
她可以不介意這些，因為她理解何月這麼做的原因。本打算大家各自承認過失，互相道個歉把話說開就是了。
但聽到何月話里不自覺透露出的某種意味，以及付蘭剛才那個護住她的動作，黑珊瑚還是感到了刺痛。
「家人————」她臉色無比陰沉，「我最討厭的，就是拿這個說事。你們這些家人俠，是不是以為只要叫嚷這兩個字，就能為所欲為了？」
付蘭心中警鈴大作。
他知道黑珊瑚那特殊的家庭美系給她造成過多夫影響，她的擱淺後遺症說不定都與此有關。
他也知道何月的話其實是無心之過，只是作為母親的本能，但那終究觸及了黑珊瑚的逆鱗。
「你接下來是不是還要說，等你有了孩子就懂了」？」黑珊瑚壓抑著怒火，譏諷道。
如此激烈的反應，讓何月有些不知所措：「不是的，我沒想—
」
「我確實不像你，沒有丈夫，也沒有孩子，所謂的家人一個比一個擬人。我也確實體會不到你那由愛而生的恐懼，對此你滿意了嗎？」黑珊瑚冷冷地盯著何月，「我說了真話，現在輪到你了。
11
何月瞬間意識到自己傷害了她，胃裡一陣抽痛。
但黑珊瑚沒有給她機會彌補剛才的失言，上前一步，接著逼問道：「相比找一個無良律師調查可能觸及魔法少女秘密的應用，你真的認為，我對弦心石的這些保護措施更不尊重隱私嗎？
「你真的認為，把應用交給你的朋友，比把設備號暴露給和弦心石出生入死、與她利益一致的隊友更安全嗎？」
接連的質問一字一句扎在何月心上，她渾身冰涼地佇立著，感受到整個軀殼都在裂開的劇痛。
「夠了，別再說了。」
付蘭沒有斥責，但語氣中也透出到此為止的嚴厲意味。
「這不怪何月。是我沒盡到溝通的責任，一直沒好好跟她說過戰隊的事，監護應用也沒解釋清楚，才會導致她擅自採取這樣的手段————」
他話說一半，卻被何月抬手止住了。
「黑珊瑚說得對，這次確實都是我的錯。」何月賠然道，「想了解你的隊友分明有許多更合適的方式，我卻選擇了最卑鄙最糟糕的一種。甚至在確認委託前我還猶豫過，明明都意識到了這對魔法少女是一種威脅，卻還是被嫉妒沖昏頭腦，一意孤行————」
而且在事情敗露後，還死要面子不肯認錯。雖然她確實在生黑珊瑚的氣，但她內心深處知道，先侵犯了對方隱私的她是沒有資格去指責別人的。
雙標，她又犯了這個可恥的毛病。
就和被付臨星戳破同人畫師的秘密時一樣————
但那充其量是個令人啼笑皆非的鬧劇，此時此刻，性質完全不同。
她不能逃避。
「我承認我在嫉妒你們。」她抬起頭，對黑珊瑚和安魂曲說，「你們所共同擁有的回憶，是無數人一輩子都接觸不到的奇蹟般的時光。而我只是個普通人，別說魔法了，就連付蘭作為人類的這一半生活，我都沒能照顧好————
「我不是個稱職的妻子，明明在婚禮上許下過永不分離的誓言，卻最終還是受不了他的情感缺失，選擇了離婚。儘管後來得知那是擱淺後遺症，我依然無法釋懷。
「因為此後我所做的一切都只能是索取，無法為他做到任何事————」
何月平靜地一笑，不想流露出任何賣慘式的傷痛。
「或許我必須認清這個事實了。」她深吸一口氣，悵然道，「付蘭，不，弦心石的靈魂是屬於魔法少女的，戰隊才是她真正的歸宿。而她過去十五年的婚姻只是在人間的一場短暫停駐，她終究是要回去的。」
安魂曲心疼地望著強作鎮定的何月，想要說些什麼，卻又害怕再次說錯。
黑珊瑚咬著下唇，把臉別過一邊，同樣沉默著。
「不是的。」付蘭堅定地說。
所有人都心情複雜地看向他。無論他說什麼，都註定會傷到某個人的心。
他同樣深知這一點，但他還是對何月認真說道：「無論與戰隊經歷的所有時光，還是與你共度的那些日子，都是我的人生。你和黑珊瑚、安魂曲，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何月眼波流轉，澀聲道：「真的嗎？現在的你，真的還需要我嗎？」
接著不等付蘭回應，她又搖頭道：「不用安慰我，我們大家都知道事實如何。如果你沒有作為弦心石重現於世，或許我們真的還有可能重新走到一起。但現在，我已經追不上你了。
「我能為你做什麼呢？僅僅是一個擁抱，一個讓你休憩的港灣。但你的隊友也能給予同樣的支持和依靠，並不是非我不可————
「我多想也能成為你的戰友，就算在戰鬥中犧牲，也能有幸成為你一輩子的寶貴回憶。
「然而身為普通人的我只會是你的累贅，或者說好聽一些，是你的軟肋。」
付蘭的心像被狠狠揪住，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任何話語都是那麼蒼白無力。
「我不知道該如何證明你對我的重要。現在的我確實給不出山盟海誓，也找不回曾經的情感，無論我說什麼做什麼，都註定是在強行扮演。我承認，我已經失去愛的能力了。」
他深深注視著何月的雙眼。
「但在我還懂得愛是什麼的時候，我對你的心意全都絕無虛假。
「我將人生中最後剩下的全部的愛，都在那時給了你。」
何月呆呆地望著他，淚水無聲地划過臉頰，說不清是該為此欣喜，釋然，還是以這殘酷而溫柔的答案，為兩人之間的註定不可能有愛的餘生畫上句點。
黑珊瑚再也支撐不住，發出一聲心碎的嗚咽，捂著嘴奪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