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築基種子的代價
夜風過百草谷，帶起草木濕氣，吹散了酒意。
洪玄回到院中，小石頭和洪小月已在門口候著，神色不安。
「少爺，您沒事吧？」小石頭迎上來，低聲問。
「無事。」洪玄擺手，徑直走向靜室。
他不多言，小石頭卻察覺，自家少爺今夜的氣息，與往日不同。那股藏著的鋒芒，在望江樓一現後，未曾盡數收回。
靜室內，洪玄盤膝坐下，並未入定。
他想著宴上種種。洪珊兒的冷淡，洪元武的試探，還有族長與長老們的神色。
望江樓那一指，是告知洪家諸人，他洪玄在此。
藏，已是藏不住。
既如此，便站出來，爭上一爭。
他如今鍊氣九層，根基已固，神識過人，又有驚神刺在手，有了爭的本錢。
只是，三長老洪英章的橄欖枝，不好接。
「築基種子的人選，需要重新商議。」
此話分量，洪玄心中有數。他將踏入家族權力的中心，與大長老一脈正面相爭。
但這值得。
金須龍涎草是運道，餘下的築基丹材料卻難尋，有靈石也未必能買到。若有家族之力，能省去許多時日。
洪玄吐出一口濁氣，閉上眼。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洪玄換了身青衫，獨身前往三長老府。
三長老府在洪家大宅深處，守衛森嚴。洪玄報上姓名，便有管事恭敬地將他引入內院書房。
書房陳設古樸，有檀香。三長老洪英章坐於案後，正看一卷獸皮圖。他未曾放開威壓，但築基修士的氣度，已滿室沉凝。
「來了，坐。」
洪英章放下獸皮圖，示意對面的椅子。
洪玄頷首，依言坐下，神色自若。
「昨晚睡得可好？」洪英章隨口問。
「勞長老掛心，還算安穩。」洪玄應道。
洪英章笑了笑，帶著審視：「你倒沉得住氣。換了旁人，昨夜怕是難眠。」
他身子前傾，十指交叉於桌上。
「我說話直接。你昨日在望江樓那一手，很好。」
「對靈力的掌控，已是鍊氣境的頂峰。這份根基，比元武那小子紮實，也不知道你是怎麼練出來的。」
他提起洪元武，話里有幾分失望。
洪景安突破失敗後，洪元武本該借著流雲集的機會立功，以此博取築基的機會，結果卻是有些丟人現眼，甚至差點喪命。
洪玄不語，靜靜聽著。
「現在，資源不夠了，家族的築基種子，名額只有一個。」
洪英章語氣轉肅，「從前，這名額是大長老定的，給了洪景安。」
「結果，你也知曉。心魔入侵，築基失敗，道途幾近斷絕。」
「現在，這位置空了。」
洪英章目光銳利，直視洪玄。
「我想給你一個機會。」
書房內安靜下來，唯有窗外風聲。
洪玄默了片刻，開口道：「長老厚愛，弟子惶恐。只是弟子靈根平庸，怕難當大任。」
這是實話，也是試探。
「資質？」
洪英章嗤笑，「資質定的是下限，心性與機緣才定上限！洪景安是雙靈根，資質比你好，又如何？」
「我洪家立足清河郡數百年，靠的不是幾個天才，是願為家族流血的子弟！」
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有力。
「若是僅僅依靠天才，那隻要有一代平庸，那家族就會迅速衰弱下去，這或許……也是大長老試圖改制的初衷。」
洪英章起身，走到窗邊負手而立。
「黑風山脈的事，你應有耳聞。數十年前，家族在那發現一條靈礦脈，近來，那些妖獸又有不安分的跡象，周遭獸群狂躁，已開始衝擊我族產業。」
「資源是家族的命脈。我們不爭，妖獸就吞，別人就搶。原本，這事打算讓景安帶人去做。現在，他傷了。」
洪英章轉身，重新看向洪玄。
「趁著李家虛弱之際，我們需要抓緊時間發展，此事需要一個新的領頭人，夠穩，也夠聰明。昨晚，我從你身上看到了這兩點。」
洪玄明白，頷首示意。
「築基種子」既然拿了好處，得全族之力托舉，其自然也有責任。
「弟子明白了。」洪玄點頭，未立刻應下。
洪英章見他如此，眼中露出讚許，以為他已心動，便索性開門見山，直接拿出籌碼。
「你是明白人。家族不會虧待你。」
他重新坐下，「從今日起，你每月可從庶務堂領五百靈石，三瓶聚氣丹，並任選一門二階下品術法。」
「這只是候選的待遇。等你立了功，坐穩這位置，待遇會翻倍。」
「最要緊的，那枚築基丹，我會親自為你向家族申請。只要你證明了價值，大長老也無話可說。」
這手筆不小。
洪玄聽完，卻不為所動，平靜開口：「長老厚愛，弟子感激。只是……」
他話鋒一轉：「這些是修煉之物。但去黑風山脈，與妖獸相爭，刀劍無眼，弟子更缺保命的東西。若我折在那，這些待遇也是空談。」
洪英章眉頭一挑，不怒反笑：「哦？那你想要什麼？」
「弟子需一件二階上品的防禦法器。」洪玄直言，「深入獸群，必成首要目標。我若能活下，才能為家族做更多事。」
「二階上品？」
洪英章眯起眼：「你胃口不小。家族寶庫里，此等階的防禦法器，一隻手數得過來，都要用大功勞換。」
「弟子願立軍令狀。」洪玄不卑不亢，「此外，弟子還有一技之長。」
他看著洪英章，坦然道：「弟子略通丹道，若有一尊二階中品的丹爐，便可自煉丹藥。不但能自給，亦可補給隨行族人，提升隊伍戰力。這比從家族領丹藥，對長久清剿更有利。」
洪英章審視著洪玄，眼中有意外，隨即化為欣賞。
此子不只為索取，更在顯其價值。一個能自給的領頭人，遠勝只會衝殺的莽夫。
「好！有勇有謀，還知進退！」
洪英章一拍桌子，笑意再也藏不住，「丹爐和法器，我准了！我給你手令，去寶庫支取一尊二階中品丹爐，和一件二階中品的防禦法器！上品法器，等你立下首功再說！」
他讓了一步，也留了餘地。
洪玄心中念頭一轉，立刻躬身：「多謝長老！如此，弟子再無後顧之憂。」
他順勢提出自己的計策：「弟子以為，要服眾，也要為家族謀長遠。與其冒險強攻，不如穩紮穩打。我聽聞家族在黑風山脈有一據點，常年受獸群襲擾，缺人鎮守。」
「弟子不才，願領此任。鎮守據點，既為家族守住前沿，又能以此為基，蠶食妖獸之地，更能向族人證明，我非逞一時之勇。」
他將一次險地突襲，換作了長久的鎮守清剿。
洪英章眉頭一挑，有些訝然道，此事原本是要派洪元武去做。
「鎮守據點，比一次突襲更苦，也更險。你確定？」
「弟子確定。」洪玄點頭，「與其冒進，不如步步為營，拔掉這根釘子，比什麼都重要。」
「也好，你的確更適合守成！」
洪英章稍加思索後，答應下來，「這差事，交給你了！」
他站起身，語氣轉肅：「黑風山脈據點，條件艱苦，是抵禦獸群的前線，鎮守難度不低，你能做到嗎？」
「弟子領命。」
洪英章點頭，從儲物袋取出一枚黑色令牌扔過去，叮囑道。
「這是執法堂的長老令，見令如見我。半月之後，你可調動執法堂十名鍊氣修士同去，不過別指望都是後期弟子，大部分還是五六層為主。」
「至於你的顧慮，」
洪英章一揮手，「你的藥圃，家族派人幫你打理，或者你自己安排人手，總之產出依舊歸你，家族幫你分銷售賣。丹草堂那邊，你和六長老的關係，我清楚，家族不干涉。」
「我給你最大的自由。我只要結果。」
洪玄起身，對洪英章深深一揖，雖然有利用的成分，不過已經算是十分公允了。
「弟子，定不負長老所託。」
這一次，他心意誠懇。
至於風險？世上從未有低風險，高回報的好事。
離開三長老府，洪玄心中已有計較。
百草谷的藥圃不能全帶走，此去黑風山脈不知多久，只需將玄天養魂木和幾株核心靈植移過去，便夠了。
洪玄回到院中，小石頭和洪小月已在門口候著，神色不安。
「少爺，您沒事吧？」小石頭迎上來，低聲問。
「無事。」洪玄擺手，徑直走向靜室。
他不多言，小石頭卻察覺，自家少爺今夜的氣息，與往日不同。那股藏著的鋒芒，在望江樓一現後，未曾盡數收回。
靜室內，洪玄盤膝坐下，並未入定。
他想著宴上種種。洪珊兒的冷淡，洪元武的試探，還有族長與長老們的神色。
望江樓那一指，是告知洪家諸人，他洪玄在此。
藏，已是藏不住。
既如此，便站出來，爭上一爭。
他如今鍊氣九層，根基已固，神識過人，又有驚神刺在手，有了爭的本錢。
只是，三長老洪英章的橄欖枝，不好接。
「築基種子的人選，需要重新商議。」
此話分量，洪玄心中有數。他將踏入家族權力的中心，與大長老一脈正面相爭。
但這值得。
金須龍涎草是運道，餘下的築基丹材料卻難尋，有靈石也未必能買到。若有家族之力，能省去許多時日。
洪玄吐出一口濁氣，閉上眼。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洪玄換了身青衫，獨身前往三長老府。
三長老府在洪家大宅深處，守衛森嚴。洪玄報上姓名，便有管事恭敬地將他引入內院書房。
書房陳設古樸，有檀香。三長老洪英章坐於案後，正看一卷獸皮圖。他未曾放開威壓，但築基修士的氣度，已滿室沉凝。
「來了，坐。」
洪英章放下獸皮圖，示意對面的椅子。
洪玄頷首，依言坐下，神色自若。
「昨晚睡得可好？」洪英章隨口問。
「勞長老掛心，還算安穩。」洪玄應道。
洪英章笑了笑，帶著審視：「你倒沉得住氣。換了旁人，昨夜怕是難眠。」
他身子前傾，十指交叉於桌上。
「我說話直接。你昨日在望江樓那一手，很好。」
「對靈力的掌控，已是鍊氣境的頂峰。這份根基，比元武那小子紮實，也不知道你是怎麼練出來的。」
他提起洪元武，話里有幾分失望。
洪景安突破失敗後，洪元武本該借著流雲集的機會立功，以此博取築基的機會，結果卻是有些丟人現眼，甚至差點喪命。
洪玄不語，靜靜聽著。
「現在，資源不夠了，家族的築基種子，名額只有一個。」
洪英章語氣轉肅，「從前，這名額是大長老定的，給了洪景安。」
「結果，你也知曉。心魔入侵，築基失敗，道途幾近斷絕。」
「現在，這位置空了。」
洪英章目光銳利，直視洪玄。
「我想給你一個機會。」
書房內安靜下來，唯有窗外風聲。
洪玄默了片刻，開口道：「長老厚愛，弟子惶恐。只是弟子靈根平庸，怕難當大任。」
這是實話，也是試探。
「資質？」
洪英章嗤笑，「資質定的是下限，心性與機緣才定上限！洪景安是雙靈根，資質比你好，又如何？」
「我洪家立足清河郡數百年，靠的不是幾個天才，是願為家族流血的子弟！」
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有力。
「若是僅僅依靠天才，那隻要有一代平庸，那家族就會迅速衰弱下去，這或許……也是大長老試圖改制的初衷。」
洪英章起身，走到窗邊負手而立。
「黑風山脈的事，你應有耳聞。數十年前，家族在那發現一條靈礦脈，近來，那些妖獸又有不安分的跡象，周遭獸群狂躁，已開始衝擊我族產業。」
「資源是家族的命脈。我們不爭，妖獸就吞，別人就搶。原本，這事打算讓景安帶人去做。現在，他傷了。」
洪英章轉身，重新看向洪玄。
「趁著李家虛弱之際，我們需要抓緊時間發展，此事需要一個新的領頭人，夠穩，也夠聰明。昨晚，我從你身上看到了這兩點。」
洪玄明白，頷首示意。
「築基種子」既然拿了好處，得全族之力托舉，其自然也有責任。
「弟子明白了。」洪玄點頭，未立刻應下。
洪英章見他如此，眼中露出讚許，以為他已心動，便索性開門見山，直接拿出籌碼。
「你是明白人。家族不會虧待你。」
他重新坐下，「從今日起，你每月可從庶務堂領五百靈石，三瓶聚氣丹，並任選一門二階下品術法。」
「這只是候選的待遇。等你立了功，坐穩這位置，待遇會翻倍。」
「最要緊的，那枚築基丹，我會親自為你向家族申請。只要你證明了價值，大長老也無話可說。」
這手筆不小。
洪玄聽完，卻不為所動，平靜開口：「長老厚愛，弟子感激。只是……」
他話鋒一轉：「這些是修煉之物。但去黑風山脈，與妖獸相爭，刀劍無眼，弟子更缺保命的東西。若我折在那，這些待遇也是空談。」
洪英章眉頭一挑，不怒反笑：「哦？那你想要什麼？」
「弟子需一件二階上品的防禦法器。」洪玄直言，「深入獸群，必成首要目標。我若能活下，才能為家族做更多事。」
「二階上品？」
洪英章眯起眼：「你胃口不小。家族寶庫里，此等階的防禦法器，一隻手數得過來，都要用大功勞換。」
「弟子願立軍令狀。」洪玄不卑不亢，「此外，弟子還有一技之長。」
他看著洪英章，坦然道：「弟子略通丹道，若有一尊二階中品的丹爐，便可自煉丹藥。不但能自給，亦可補給隨行族人，提升隊伍戰力。這比從家族領丹藥，對長久清剿更有利。」
洪英章審視著洪玄，眼中有意外，隨即化為欣賞。
此子不只為索取，更在顯其價值。一個能自給的領頭人，遠勝只會衝殺的莽夫。
「好！有勇有謀，還知進退！」
洪英章一拍桌子，笑意再也藏不住，「丹爐和法器，我准了！我給你手令，去寶庫支取一尊二階中品丹爐，和一件二階中品的防禦法器！上品法器，等你立下首功再說！」
他讓了一步，也留了餘地。
洪玄心中念頭一轉，立刻躬身：「多謝長老！如此，弟子再無後顧之憂。」
他順勢提出自己的計策：「弟子以為，要服眾，也要為家族謀長遠。與其冒險強攻，不如穩紮穩打。我聽聞家族在黑風山脈有一據點，常年受獸群襲擾，缺人鎮守。」
「弟子不才，願領此任。鎮守據點，既為家族守住前沿，又能以此為基，蠶食妖獸之地，更能向族人證明，我非逞一時之勇。」
他將一次險地突襲，換作了長久的鎮守清剿。
洪英章眉頭一挑，有些訝然道，此事原本是要派洪元武去做。
「鎮守據點，比一次突襲更苦，也更險。你確定？」
「弟子確定。」洪玄點頭，「與其冒進，不如步步為營，拔掉這根釘子，比什麼都重要。」
「也好，你的確更適合守成！」
洪英章稍加思索後，答應下來，「這差事，交給你了！」
他站起身，語氣轉肅：「黑風山脈據點，條件艱苦，是抵禦獸群的前線，鎮守難度不低，你能做到嗎？」
「弟子領命。」
洪英章點頭，從儲物袋取出一枚黑色令牌扔過去，叮囑道。
「這是執法堂的長老令，見令如見我。半月之後，你可調動執法堂十名鍊氣修士同去，不過別指望都是後期弟子，大部分還是五六層為主。」
「至於你的顧慮，」
洪英章一揮手，「你的藥圃，家族派人幫你打理，或者你自己安排人手，總之產出依舊歸你，家族幫你分銷售賣。丹草堂那邊，你和六長老的關係，我清楚，家族不干涉。」
「我給你最大的自由。我只要結果。」
洪玄起身，對洪英章深深一揖，雖然有利用的成分，不過已經算是十分公允了。
「弟子，定不負長老所託。」
這一次，他心意誠懇。
至於風險？世上從未有低風險，高回報的好事。
離開三長老府，洪玄心中已有計較。
百草谷的藥圃不能全帶走，此去黑風山脈不知多久，只需將玄天養魂木和幾株核心靈植移過去，便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