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提攜與人情
洪玄擱下手裡的水瓢，動作不疾不徐，淡然轉身。
院門外，一名身著百獸園服飾的青年垂手而立，神態間滿是恭敬。
「有勞師兄。」
洪玄拂去袖上濺落的水珠，步履沉穩地跟著那青年離了小院。
一路上，那青年數次側目，嘴唇微動，似有話要說，可終究還是將話咽了回去，只是埋頭引路。
洪玄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卻也並未點破。
…………
穿過蜿蜒曲折的山道，那座靈氣幾乎凝成實質的洞府再度映入眼帘。
六長老洪戰正背對著洞口，立於池畔，手中握著一柄樣式古怪的鐵鉤，不緊不慢地清理著池中雜物，那身形在氤氳的靈霧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高。
聽到身後漸近的腳步聲，老人並未回頭。
「磨磨蹭蹭，老夫還當你是怕了，不敢來了。」
「弟子洪玄，拜見六長老。」洪玄踏前一步，躬身行禮，姿態恭敬。
洪戰這才慢悠悠地直起腰，轉過身來。他一雙鷹隼般的眸子在洪玄身上來回掃視，目光銳利如刀鋒。
「免了這些虛禮。老夫問你，丹草堂那群眼高於頂的貨色，可是給你派了培育血荊棘的差事？」
洪玄心湖微起波瀾，沉聲應道：「確有此事。」
「呵。」
洪戰喉間發出一聲冷哼。
「洪奇那老匹夫，為了給你使絆子，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血荊棘那等邪物，觸之即傷，稍有不慎便會反噬靈植夫的精血，便是我百獸園，也素來不願輕易沾染！」
他大馬金刀地在一旁的石墩上坐下，言簡意賅：「坐。」
洪玄依言落座，垂眸靜待下文。
「老夫活了近百年，什麼樣的腌臢算計沒見過？」
洪戰的語氣稍緩，但那股子嚴厲卻未減分毫。
「你在演武場上那一手，讓丹草堂那幫自詡不凡的傢伙面上無光，他們自然要變著法子找回場子。不過，你小子倒也爭氣，不算是個廢物。能將鐵皮樹培育成那等品相，手段確有獨到之處。」
言及此處，洪戰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的笑意，話鋒陡然一轉：「老夫還聽說，你小子膽子比手段更大，竟敢扯著我百獸園的虎皮，去跟回春堂的王家小子做起了買賣？嗯？」
洪玄心頭一跳，面上卻愈發沉靜，坦然迎上六長老審視的目光：「弟子當時情勢所迫，實屬不得已而為之。」
「哈哈哈！」
洪戰竟是撫掌朗聲大笑，笑聲雄渾。
「好一個『不得已而為之』！倒真像極了你爹當年的模樣。可惜了……」
笑聲戛然而止，老人長嘆一聲，望向洪玄的目光變得複雜難明：「他當年若有你這半分懂得變通的腦子，又何至於落得那般下場。」
洪玄心中劇震，面上卻未流露分毫，更沒有追問，只是靜坐著，如同一尊磐石。
洪戰不再多言，伸手探入池中，隨意一撈，一尾通體燦金的金須龍鯉便被他穩穩抓在掌心。
那靈魚在他掌中奮力掙扎，金色的龍鬚在空中甩動，閃爍著點點靈光。
「你看這金須龍鯉，乃天生靈物老夫花了足足三十年光景，才馴得它有今日這般品相。靈獸如此，靈植亦然。急功近利，無異於自取滅亡。」
洪玄若有所思，頷首道：「長老教誨，弟子銘記於心。」
「嗯。」
洪戰將那尾龍鯉重新拋回池中，在身上拍了拍水珠。
「你既入了我百獸園的門，老夫自然不能眼睜睜瞧著你被丹草堂那幫人推進火坑。這樣，你暫且莫要去碰那勞什子血荊棘。」
洪玄心中一喜，面上依舊恭敬：「還請長老示下。」
「老夫這裡有些金須龍鯉換下的鱗片，還有每日清理池子時聚攏的精血，本是些派不上用場的廢料。」
洪戰說著，起身走入洞府深處，片刻後拿出了一隻玉瓶和一個小巧的木盒，隨手丟在石桌上。
「鱗片磨粉，可作藥引；血液稀釋，能肥沃靈土，都是不錯的靈植養料。你且拿回去試試，若是連這點東西都用不明白，那血荊棘你也趁早別想了，滾出百草谷去！」
話雖說得粗糲難聽，但洪玄將兩樣東西接到手中時，指尖傳來的那股磅礴精純的靈氣，卻讓他心頭大振。
這哪裡是什麼廢料，分明是千金難求的靈材至寶！
「多謝長老厚賜。」
「罷了。」
洪戰不耐地擺了擺手。
「對了，近來谷中來了不少別家的靈植夫，都是各家派來『交流技藝』的。其中有幾個小子手段頗為不俗，你若得了空，不妨去會上一會。」
洪玄眉頭微蹙：「其他家族？」
「嗯。戰時同盟罷了，嘴上說得好聽，是技術交流，實則都在暗中較著勁。誰家的靈植夫技高一籌，誰家在同盟里說話的腰杆就更硬。」
洪戰的語氣里透出一絲無奈，「家族間的明爭暗鬥，何時停過？便是到了這生死存亡的關頭，依舊如此。」
洪玄沉吟片刻，點頭道：「弟子明白了。」
「你最好是真的明白。」
洪戰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記住，不僅要會種靈植，更要會種人脈。你既然懂得借勢，那就要把這根基扎得更穩當些。莫要……莫要學你爹娘那般……」
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眼神變得愈發深邃。
「去吧，日後若有什麼實在想不通，再來尋我。」
「弟子告退。」
洪玄再度恭敬行禮，緊握著玉瓶與木盒，轉身離去。
直至走出洞府，被山風一吹，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六長老那看似嚴苛斥責的話語背後，處處都透著回護之意。
一是解了他培育血荊棘的燃眉之急，二是默許甚至鼓勵他借勢而為，建立自己的根基。而更重要的是，他隱約感覺到，這位性情孤高的長老，與自己那素未謀面的父母之間，似乎有著一段不為人知的淵源。
由於雙親去的極早，他也不甚明了其中淵源。
回到小院，洪玄立刻將院門嚴絲合縫地關好。
他凝神細看，那玉瓶中盛著半瓶金紅色的液體，正是金須龍鯉的精血，靈氣濃郁得幾乎要凝成實質。而木盒之中，則靜靜躺著十幾片指甲蓋大小的金色鱗片，片片都閃爍著溫潤的金屬光澤。
有此二物，血荊棘的難題，已然迎刃而解。
不過，洪玄並未急於動手。
這位六長老的人情，他已牢牢記下。
「嗡……」
忽然，山谷深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鐘聲。
那鐘聲沉悶而悠長，在群山間迴蕩不絕。
洪玄腳步一頓，回想起入谷時執事的叮囑——此鍾名為「急務鍾」，非有要事不會輕易敲響。
果然，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便有百獸園的弟子騎著風鳥，在谷中各處散發通告。
「所有靈植夫，即刻停下手中事務，前往谷中議事廳！有要事宣布！」
洪玄將玉瓶和木盒妥善收入儲物袋，快步朝議事廳趕去。
一路上遇到的靈植夫們個個神色匆忙，交頭接耳間不時傳出「前線」、「戰況」等字眼。
議事廳內已是人聲鼎沸。
近百名靈植夫濟濟一堂，丹草堂的人占據了前排，洪景安和洪月璃正小聲交談著什麼。
而百獸園一系的靈植夫則散落在後方，人數明顯少了許多。
洪玄走進廳內，洪振立刻湊了過來，胖臉上滿是緊張。
「洪玄師弟，你可算來了！聽說前線傳來了戰報，怕是有大事要發生了。」
洪玄在他身邊坐下，掃視了一眼四周。
除了本族的靈植夫，還有不少陌生面孔——想來便是六長老口中那些「交流技藝」的外族修士。
這些人個個氣質不凡，修為也多在鍊氣六層以上，絕非尋常角色。
「肅靜！」
洪奇執事的聲音響起，廳內頃刻間安靜下來。
他身後跟著幾名傳信的執事，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凝重。
「諸位，前線剛剛傳來戰報。」
洪奇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洪家與李家在雲夢澤的第三次大戰，已經結束。」
院門外，一名身著百獸園服飾的青年垂手而立，神態間滿是恭敬。
「有勞師兄。」
洪玄拂去袖上濺落的水珠，步履沉穩地跟著那青年離了小院。
一路上，那青年數次側目，嘴唇微動，似有話要說，可終究還是將話咽了回去，只是埋頭引路。
洪玄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卻也並未點破。
…………
穿過蜿蜒曲折的山道，那座靈氣幾乎凝成實質的洞府再度映入眼帘。
六長老洪戰正背對著洞口，立於池畔，手中握著一柄樣式古怪的鐵鉤，不緊不慢地清理著池中雜物，那身形在氤氳的靈霧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高。
聽到身後漸近的腳步聲，老人並未回頭。
「磨磨蹭蹭，老夫還當你是怕了，不敢來了。」
「弟子洪玄，拜見六長老。」洪玄踏前一步，躬身行禮，姿態恭敬。
洪戰這才慢悠悠地直起腰，轉過身來。他一雙鷹隼般的眸子在洪玄身上來回掃視，目光銳利如刀鋒。
「免了這些虛禮。老夫問你，丹草堂那群眼高於頂的貨色，可是給你派了培育血荊棘的差事？」
洪玄心湖微起波瀾，沉聲應道：「確有此事。」
「呵。」
洪戰喉間發出一聲冷哼。
「洪奇那老匹夫，為了給你使絆子，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血荊棘那等邪物，觸之即傷，稍有不慎便會反噬靈植夫的精血，便是我百獸園，也素來不願輕易沾染！」
他大馬金刀地在一旁的石墩上坐下，言簡意賅：「坐。」
洪玄依言落座，垂眸靜待下文。
「老夫活了近百年，什麼樣的腌臢算計沒見過？」
洪戰的語氣稍緩，但那股子嚴厲卻未減分毫。
「你在演武場上那一手，讓丹草堂那幫自詡不凡的傢伙面上無光，他們自然要變著法子找回場子。不過，你小子倒也爭氣，不算是個廢物。能將鐵皮樹培育成那等品相，手段確有獨到之處。」
言及此處，洪戰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的笑意，話鋒陡然一轉：「老夫還聽說，你小子膽子比手段更大，竟敢扯著我百獸園的虎皮，去跟回春堂的王家小子做起了買賣？嗯？」
洪玄心頭一跳，面上卻愈發沉靜，坦然迎上六長老審視的目光：「弟子當時情勢所迫，實屬不得已而為之。」
「哈哈哈！」
洪戰竟是撫掌朗聲大笑，笑聲雄渾。
「好一個『不得已而為之』！倒真像極了你爹當年的模樣。可惜了……」
笑聲戛然而止，老人長嘆一聲，望向洪玄的目光變得複雜難明：「他當年若有你這半分懂得變通的腦子，又何至於落得那般下場。」
洪玄心中劇震，面上卻未流露分毫，更沒有追問，只是靜坐著，如同一尊磐石。
洪戰不再多言，伸手探入池中，隨意一撈，一尾通體燦金的金須龍鯉便被他穩穩抓在掌心。
那靈魚在他掌中奮力掙扎，金色的龍鬚在空中甩動，閃爍著點點靈光。
「你看這金須龍鯉，乃天生靈物老夫花了足足三十年光景，才馴得它有今日這般品相。靈獸如此，靈植亦然。急功近利，無異於自取滅亡。」
洪玄若有所思，頷首道：「長老教誨，弟子銘記於心。」
「嗯。」
洪戰將那尾龍鯉重新拋回池中，在身上拍了拍水珠。
「你既入了我百獸園的門，老夫自然不能眼睜睜瞧著你被丹草堂那幫人推進火坑。這樣，你暫且莫要去碰那勞什子血荊棘。」
洪玄心中一喜，面上依舊恭敬：「還請長老示下。」
「老夫這裡有些金須龍鯉換下的鱗片，還有每日清理池子時聚攏的精血，本是些派不上用場的廢料。」
洪戰說著，起身走入洞府深處，片刻後拿出了一隻玉瓶和一個小巧的木盒，隨手丟在石桌上。
「鱗片磨粉，可作藥引；血液稀釋，能肥沃靈土，都是不錯的靈植養料。你且拿回去試試，若是連這點東西都用不明白，那血荊棘你也趁早別想了，滾出百草谷去！」
話雖說得粗糲難聽，但洪玄將兩樣東西接到手中時，指尖傳來的那股磅礴精純的靈氣，卻讓他心頭大振。
這哪裡是什麼廢料，分明是千金難求的靈材至寶！
「多謝長老厚賜。」
「罷了。」
洪戰不耐地擺了擺手。
「對了，近來谷中來了不少別家的靈植夫，都是各家派來『交流技藝』的。其中有幾個小子手段頗為不俗，你若得了空，不妨去會上一會。」
洪玄眉頭微蹙：「其他家族？」
「嗯。戰時同盟罷了，嘴上說得好聽，是技術交流，實則都在暗中較著勁。誰家的靈植夫技高一籌，誰家在同盟里說話的腰杆就更硬。」
洪戰的語氣里透出一絲無奈，「家族間的明爭暗鬥，何時停過？便是到了這生死存亡的關頭，依舊如此。」
洪玄沉吟片刻，點頭道：「弟子明白了。」
「你最好是真的明白。」
洪戰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記住，不僅要會種靈植，更要會種人脈。你既然懂得借勢，那就要把這根基扎得更穩當些。莫要……莫要學你爹娘那般……」
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眼神變得愈發深邃。
「去吧，日後若有什麼實在想不通，再來尋我。」
「弟子告退。」
洪玄再度恭敬行禮，緊握著玉瓶與木盒，轉身離去。
直至走出洞府，被山風一吹，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六長老那看似嚴苛斥責的話語背後，處處都透著回護之意。
一是解了他培育血荊棘的燃眉之急，二是默許甚至鼓勵他借勢而為，建立自己的根基。而更重要的是，他隱約感覺到，這位性情孤高的長老，與自己那素未謀面的父母之間，似乎有著一段不為人知的淵源。
由於雙親去的極早，他也不甚明了其中淵源。
回到小院，洪玄立刻將院門嚴絲合縫地關好。
他凝神細看，那玉瓶中盛著半瓶金紅色的液體，正是金須龍鯉的精血，靈氣濃郁得幾乎要凝成實質。而木盒之中，則靜靜躺著十幾片指甲蓋大小的金色鱗片，片片都閃爍著溫潤的金屬光澤。
有此二物，血荊棘的難題，已然迎刃而解。
不過，洪玄並未急於動手。
這位六長老的人情，他已牢牢記下。
「嗡……」
忽然，山谷深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鐘聲。
那鐘聲沉悶而悠長，在群山間迴蕩不絕。
洪玄腳步一頓，回想起入谷時執事的叮囑——此鍾名為「急務鍾」，非有要事不會輕易敲響。
果然，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便有百獸園的弟子騎著風鳥，在谷中各處散發通告。
「所有靈植夫，即刻停下手中事務，前往谷中議事廳！有要事宣布！」
洪玄將玉瓶和木盒妥善收入儲物袋，快步朝議事廳趕去。
一路上遇到的靈植夫們個個神色匆忙，交頭接耳間不時傳出「前線」、「戰況」等字眼。
議事廳內已是人聲鼎沸。
近百名靈植夫濟濟一堂，丹草堂的人占據了前排，洪景安和洪月璃正小聲交談著什麼。
而百獸園一系的靈植夫則散落在後方，人數明顯少了許多。
洪玄走進廳內，洪振立刻湊了過來，胖臉上滿是緊張。
「洪玄師弟，你可算來了！聽說前線傳來了戰報，怕是有大事要發生了。」
洪玄在他身邊坐下，掃視了一眼四周。
除了本族的靈植夫，還有不少陌生面孔——想來便是六長老口中那些「交流技藝」的外族修士。
這些人個個氣質不凡，修為也多在鍊氣六層以上，絕非尋常角色。
「肅靜！」
洪奇執事的聲音響起，廳內頃刻間安靜下來。
他身後跟著幾名傳信的執事，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凝重。
「諸位，前線剛剛傳來戰報。」
洪奇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洪家與李家在雲夢澤的第三次大戰，已經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