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擘畫方圓
秋風送爽，天朗氣清。
洪玄推門而出，迎面而來的涼意，令他神思愈發清明。
月余閉關，體內靈力已如一池秋水，澄澈而深邃，鍊氣六層的根基，被他反覆打磨，再無半分虛浮之感。
他信步來到院中石桌前，輕撫著那張古樸的七弦琴。此琴乃凡品，雖無靈韻，音色卻也清越。指尖輕捻慢挑，一串音符自弦上流淌而出，在午後靜謐的庭院中，漾開圈圈漣漪。
「主人之琴技，愈發精湛了。」王氏端來新沏的靈茶，眸中滿是真切的欽佩。
洪玄唇角微揚，算作回應。前世雖於音律一道所知甚淺，然此生修道，悟性提升，觸類旁通撫弄起來，倒也頗合自然韻律。
「備筆墨紙硯來。今日心緒舒暢，欲書寫一二。」
王氏應聲而去。洪玄繼續撫琴，曲調舒緩悠揚，仿佛在與這秋日的天光雲影對話。月光藤的葉片上，那隻尋靈鼠蜷成一團，小腦袋隨著琴音一點一點，似已沉醉。
正當他神遊物外之際，李大牛自院外疾步奔入，氣息微喘。
「主人，有消息。」
洪玄手中琴音未斷，眼帘都未曾抬起，語調平緩如初：「何事驚慌？」
「聽聞……珊兒小姐數日前已離了家族，說是外出歷練。另有，濤少爺正與城主府的三小姐議親，怕是好事將近了。」
洪玄撥弦的指尖，微微一頓，隨即便恢復了先前的從容。
洪珊兒外出歷練？以她鍊氣五層的修為，兼之小比舊傷未愈，此行未免過於冒險。然那丫頭心性堅韌，自有主張，想來必有所倚仗。
至於洪濤，攀附城主府，亦是意料之中。修仙家族與世俗權貴聯姻，本就是固本培元的常事。洪濤資質心性皆是不俗，能入城主府法眼，亦是他的機緣。
「知道了，退下吧。」洪玄揮了揮手。
於他而言，這些不過是遠處的風聲，聽過便罷。旁人的道，終究是旁人的。
王氏很快將文房四寶備妥。洪玄收琴起身，立於石桌前，提筆蘸墨，飽滿的筆鋒在雪白宣紙上從容落下。
「寵辱不驚，閒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漫隨天外雲捲雲舒。」
筆鋒沉穩，墨韻流轉，字裡行間透著一股超然物外的灑脫與寧定。
「主人的字，真有風骨。」王氏在一旁由衷贊道。
洪玄擱下筆，靜靜審視著這副字，這正是他此刻心境的真實寫照。外界風雨，與我何干？守好這方寸庭院，便足矣。
正欲收拾，小石頭從外面走了進來，躬身道：「主人，老張頭說年事已高，想告老還鄉，特來辭行。」
洪玄抬眼。老張頭是他雇來打理園中雜務的凡人老僕，已年過花甲，在此做了近半年。
「讓他進來。」
不多時，一個髮絲花白、背脊微駝的老者趨步入內，恭敬叩首：「老爺，小老兒想回鄉下陪伴老妻，懇請老爺恩准。」
洪玄打量著他。這一年來，老張頭做事勤勉，從不推諉，只是歲月不饒人，手腳確已不復當年利索。
「准了。」洪玄頷首，自袖中取出兩塊下品靈石，置於桌上，「此為汝這一年半載的酬勞，且拿去，好生度日。」
老張頭見那靈光閃閃的靈石，頓時受寵若驚，連連叩首，聲音都帶了顫音：「謝老爺天恩，謝老爺天恩！」
洪玄擺了擺手。兩塊靈石於他不過九牛一毛，於這凡俗老者，卻足以安度餘生。
送走老張頭，洪玄復又坐下，端起茶盞，輕呷一口。
秋日暖陽透過梧桐枝葉，在身上灑下斑駁光影。他忽而憶起，自己降臨此世，倏忽已是十八載。
十八歲。於前世，正是少年意氣風發之時。於此界，十八歲的鍊氣六層，雖非天驕，卻也勉強脫離了庸碌之輩。
「時光荏苒……」
洪玄一聲輕嘆，隨口吟道：「十八年間一夢長，方覺道心向蒼茫。秋風不解塵中意，閒送黃花滿院香。」
詩句談不上精妙，卻也應景。
王氏在一旁聽得入神，連聲贊道：「主人的詩，真好。」
洪玄聞言，只是淡然一笑，未曾言語。
晚膳過後，他信步來到後院。
一角之地，在他的擘畫下，李大牛與小石頭已掘出一個數丈見方的池塘雛形。池畔，一口巨大的青石水缸中，幾尾通體燦金、蘊含著一線龍血的靈魚苗正悠然擺尾。正是六長老所贈的金須龍鯉。
連日來以《甘露術》催化的靈水餵養，這幾尾小生靈長勢喜人，靈性日增。
洪玄蹲下身，目光沉靜地審視著池塘的每一寸構造。他心神沉浸，一幅完整的靈植生態圖譜已在腦海中緩緩鋪開。
此地，當植月光藤，引其藤蔓垂入水中，為龍鯉遮蔽天光，其葉亦可為餌食。池底，當鋪設靈砂，移栽醒神草根莖，以其根系淨化水質，穩固靈氣。魚之排泄，可為靈植之沃土。靈植吐納，可清靈泉之水質。
如此，方為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他甚至在構想，日後尋來驅蟲的靈蝶，鬆土的靈蚯，將此地徹底化為一座自給自足的寶地。
這般構想若能成真，靈植的產量與品質，將遠非零散種植可比。
望著眼前初具規模的池塘，與那幾尾珍貴的魚苗，洪玄心中暗自歡欣。
…………
次日清晨，洪玄便著手實施他的構想。
後院，李大牛與小石頭二人正揮汗如雨，按照圖紙挖掘著池塘的雛形。一旁的王氏則小心翼翼地，將主人吩咐的靈砂石塊分類碼放。
「主人的心思，真是咱們凡人想都想不到的。」
李大牛擦了把汗，望著院中那些被重新移栽、錯落有致的靈植，滿眼都是敬畏，「以前只當主人是會種地的仙師，如今看來，這院子裡的每一棵草、每一塊石頭，都大有講究啊。」
小石頭點頭如搗蒜，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道：「我聽坊市裡的人說，那些大人物的洞府，都是請陣法大師來布置的，能聚攏靈氣，住著都能延年益壽！我看咱們主人的手段，一點不比那些大師差！」
王氏聞言，輕輕「噓」了一聲，示意二人噤聲，眸中卻同樣閃爍著與有榮焉的光彩。
在他們眼中，這位深居簡出的主人，形象愈發高深莫測，早已超脫了凡俗的認知，是真正的陸地神仙。
洪玄並未理會僕人們的議論。他正親自動手，將一株月光藤的根莖，小心地埋入池塘邊新翻的沃土之中。
他並非隨意布置，而是將不同屬性的靈植按照相生相輔的原理，重新規劃。
鐵皮樹的厚重，醒神草的清靈，月光藤的陰柔，彼此氣息流轉，竟隱隱形成了一個微型的生態循環，整個院落的靈氣都因此而靈動了幾分。
就在洪玄沉浸在這份滿足感中時，一個略顯高亢的聲音自院門外傳來。
「請問，百獸園新晉的契約靈植夫，洪玄師弟可在此處？」
洪玄推門而出，迎面而來的涼意，令他神思愈發清明。
月余閉關，體內靈力已如一池秋水，澄澈而深邃，鍊氣六層的根基，被他反覆打磨，再無半分虛浮之感。
他信步來到院中石桌前，輕撫著那張古樸的七弦琴。此琴乃凡品，雖無靈韻，音色卻也清越。指尖輕捻慢挑，一串音符自弦上流淌而出，在午後靜謐的庭院中，漾開圈圈漣漪。
「主人之琴技，愈發精湛了。」王氏端來新沏的靈茶，眸中滿是真切的欽佩。
洪玄唇角微揚，算作回應。前世雖於音律一道所知甚淺，然此生修道，悟性提升，觸類旁通撫弄起來，倒也頗合自然韻律。
「備筆墨紙硯來。今日心緒舒暢，欲書寫一二。」
王氏應聲而去。洪玄繼續撫琴，曲調舒緩悠揚，仿佛在與這秋日的天光雲影對話。月光藤的葉片上，那隻尋靈鼠蜷成一團，小腦袋隨著琴音一點一點，似已沉醉。
正當他神遊物外之際，李大牛自院外疾步奔入，氣息微喘。
「主人，有消息。」
洪玄手中琴音未斷，眼帘都未曾抬起，語調平緩如初：「何事驚慌？」
「聽聞……珊兒小姐數日前已離了家族，說是外出歷練。另有，濤少爺正與城主府的三小姐議親，怕是好事將近了。」
洪玄撥弦的指尖，微微一頓，隨即便恢復了先前的從容。
洪珊兒外出歷練？以她鍊氣五層的修為，兼之小比舊傷未愈，此行未免過於冒險。然那丫頭心性堅韌，自有主張，想來必有所倚仗。
至於洪濤，攀附城主府，亦是意料之中。修仙家族與世俗權貴聯姻，本就是固本培元的常事。洪濤資質心性皆是不俗，能入城主府法眼，亦是他的機緣。
「知道了，退下吧。」洪玄揮了揮手。
於他而言，這些不過是遠處的風聲，聽過便罷。旁人的道，終究是旁人的。
王氏很快將文房四寶備妥。洪玄收琴起身，立於石桌前，提筆蘸墨，飽滿的筆鋒在雪白宣紙上從容落下。
「寵辱不驚，閒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漫隨天外雲捲雲舒。」
筆鋒沉穩，墨韻流轉，字裡行間透著一股超然物外的灑脫與寧定。
「主人的字，真有風骨。」王氏在一旁由衷贊道。
洪玄擱下筆，靜靜審視著這副字，這正是他此刻心境的真實寫照。外界風雨，與我何干？守好這方寸庭院，便足矣。
正欲收拾，小石頭從外面走了進來，躬身道：「主人，老張頭說年事已高，想告老還鄉，特來辭行。」
洪玄抬眼。老張頭是他雇來打理園中雜務的凡人老僕，已年過花甲，在此做了近半年。
「讓他進來。」
不多時，一個髮絲花白、背脊微駝的老者趨步入內，恭敬叩首：「老爺，小老兒想回鄉下陪伴老妻，懇請老爺恩准。」
洪玄打量著他。這一年來，老張頭做事勤勉，從不推諉，只是歲月不饒人，手腳確已不復當年利索。
「准了。」洪玄頷首，自袖中取出兩塊下品靈石，置於桌上，「此為汝這一年半載的酬勞，且拿去，好生度日。」
老張頭見那靈光閃閃的靈石，頓時受寵若驚，連連叩首，聲音都帶了顫音：「謝老爺天恩，謝老爺天恩！」
洪玄擺了擺手。兩塊靈石於他不過九牛一毛，於這凡俗老者，卻足以安度餘生。
送走老張頭，洪玄復又坐下，端起茶盞，輕呷一口。
秋日暖陽透過梧桐枝葉，在身上灑下斑駁光影。他忽而憶起，自己降臨此世，倏忽已是十八載。
十八歲。於前世，正是少年意氣風發之時。於此界，十八歲的鍊氣六層，雖非天驕，卻也勉強脫離了庸碌之輩。
「時光荏苒……」
洪玄一聲輕嘆，隨口吟道：「十八年間一夢長，方覺道心向蒼茫。秋風不解塵中意，閒送黃花滿院香。」
詩句談不上精妙，卻也應景。
王氏在一旁聽得入神，連聲贊道：「主人的詩，真好。」
洪玄聞言，只是淡然一笑，未曾言語。
晚膳過後，他信步來到後院。
一角之地，在他的擘畫下，李大牛與小石頭已掘出一個數丈見方的池塘雛形。池畔，一口巨大的青石水缸中，幾尾通體燦金、蘊含著一線龍血的靈魚苗正悠然擺尾。正是六長老所贈的金須龍鯉。
連日來以《甘露術》催化的靈水餵養，這幾尾小生靈長勢喜人，靈性日增。
洪玄蹲下身，目光沉靜地審視著池塘的每一寸構造。他心神沉浸，一幅完整的靈植生態圖譜已在腦海中緩緩鋪開。
此地，當植月光藤，引其藤蔓垂入水中，為龍鯉遮蔽天光，其葉亦可為餌食。池底，當鋪設靈砂，移栽醒神草根莖，以其根系淨化水質，穩固靈氣。魚之排泄，可為靈植之沃土。靈植吐納，可清靈泉之水質。
如此，方為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他甚至在構想，日後尋來驅蟲的靈蝶，鬆土的靈蚯，將此地徹底化為一座自給自足的寶地。
這般構想若能成真，靈植的產量與品質，將遠非零散種植可比。
望著眼前初具規模的池塘，與那幾尾珍貴的魚苗，洪玄心中暗自歡欣。
…………
次日清晨，洪玄便著手實施他的構想。
後院，李大牛與小石頭二人正揮汗如雨，按照圖紙挖掘著池塘的雛形。一旁的王氏則小心翼翼地，將主人吩咐的靈砂石塊分類碼放。
「主人的心思，真是咱們凡人想都想不到的。」
李大牛擦了把汗，望著院中那些被重新移栽、錯落有致的靈植，滿眼都是敬畏，「以前只當主人是會種地的仙師，如今看來，這院子裡的每一棵草、每一塊石頭，都大有講究啊。」
小石頭點頭如搗蒜，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道：「我聽坊市裡的人說，那些大人物的洞府，都是請陣法大師來布置的，能聚攏靈氣，住著都能延年益壽！我看咱們主人的手段，一點不比那些大師差！」
王氏聞言，輕輕「噓」了一聲，示意二人噤聲，眸中卻同樣閃爍著與有榮焉的光彩。
在他們眼中，這位深居簡出的主人，形象愈發高深莫測，早已超脫了凡俗的認知，是真正的陸地神仙。
洪玄並未理會僕人們的議論。他正親自動手，將一株月光藤的根莖，小心地埋入池塘邊新翻的沃土之中。
他並非隨意布置，而是將不同屬性的靈植按照相生相輔的原理，重新規劃。
鐵皮樹的厚重，醒神草的清靈，月光藤的陰柔，彼此氣息流轉，竟隱隱形成了一個微型的生態循環，整個院落的靈氣都因此而靈動了幾分。
就在洪玄沉浸在這份滿足感中時，一個略顯高亢的聲音自院門外傳來。
「請問，百獸園新晉的契約靈植夫，洪玄師弟可在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