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家族小比，道盡族中傾軋
又是三日過去。
當他終於推開靜室大門，重新沐浴在午後暖陽之下時，整個人氣度已然迥異。
外表看去，依舊是那個憨厚樸實的青年，可那雙眸子深處，卻仿佛藏著一片深不見底的靜湖，偶有流光划過，亦是淵渟岳峙，沉凝如山。
「主人。」
王氏早已備好了清淡的飯食，見他出關，恭敬地立於一旁。
「小比那邊，如何了？」洪玄一邊不緊不慢地用著飯，一邊隨口問道，仿佛只是在問今日天氣。
「回主人，」王氏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聽說……聽說珊兒小姐在小比中受了些傷，被一個叫洪威的核心子弟，打下了擂台。」
洪玄夾菜的動作，有了一瞬微不可查的停頓。
他吃完碗中最後一粒米，並未多言，只是讓小石頭去帳房支取了十塊下品靈石，又轉身回屋，從自己培育的那些靈植中，挑了一株通體碧綠、有活血續筋奇效的「續筋草」，用玉紙細心包好。
做完這一切，他換了身乾淨的青布衣衫，獨自一人走出了宅院的大門。
…………
洪玄走出宅院大門。清河鎮的日光，一如既往地掛在天上，不溫不火。光線落在洪玄那件洗得泛白的青衫上，並未添上幾分暖意。
他並未徑直去往洪珊兒的院落，而是先繞道去了家族坊市。
於一家門面尋常、毫不起眼的藥鋪中，他以十塊下品靈石，購得一盒上品金瘡藥。此物非為己用，而是備與洪珊兒。續筋草固然能活血續筋，於外傷癒合，終究不若對症之藥。
人情往來，當有分寸。一份微薄之禮，既是同族情誼，亦是處世之道。
他行至洪珊兒的院門前。那扇翠竹編織的院門半掩著，風過處，門軸發出細微的「吱呀」聲，透著幾分蕭索。
院內，幾株靈草在風中輕搖，卻不見主人照料的身影，花圃邊緣已生出些許雜蕪。洪玄未曾擅入，只抬手，輕輕叩了叩門板。
「珊兒妹，是我，洪玄。」
稍頃，一名侍女自門後探出頭來，面帶幾分警惕。待看清是洪玄，她臉上意外之色一閃而過，隨即恭敬地將門扉完全打開。「洪玄師兄，您請進。小姐正在屋中。」
洪玄微微頷首，步入庭院。此地比往日更添清冷，侍女將他引至正屋門前，低聲道：「小姐這兩日精神不濟，一直在屋裡休養。」
洪玄示意她不必多言，自行推開了房門。
屋內光線晦暗，窗欞只開了一道窄縫。
一股淡淡的藥味與血腥氣混雜在一起。洪珊兒正虛弱地半靠在榻上，面色蒼白如紙，額上纏著一圈白色紗布，隱有血色滲出。她的左臂以布帶吊於胸前，顯然傷勢不輕。
聞得推門聲，洪珊兒緩緩抬眼。當她望見來人是洪玄時，原本黯然無光的眸子，倏地亮了一瞬，旋即又竭力擠出一絲笑意。
「玄哥，你怎麼來了？」其聲線虛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洪玄徑直走到榻邊，將手中用油紙包好的續筋草與那盒金瘡藥，一併放於小几之上。
「聽聞你於小比中受創，特來探望。」他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聽不出半分波瀾，「這是我田裡新收的續筋草，活血續筋，效用尚可。這盒金瘡藥，是坊市里最好的，或能用於外傷。」
洪珊兒的目光，落在那株續筋草上。
碧綠的葉片上，一層溫潤寶光隱隱流轉。她自幼於家族中耳濡目染，於靈植品相自有見地。此株續筋草，品相之佳，遠非坊市凡品可比。
她心頭微動，卻未多問，只輕聲道：「玄哥有心了。勞你專程跑一趟，我這點小傷，不礙事的。」
「不礙事？」洪玄的目光掃過她吊起的左臂，又在她額角的紗布上停了一瞬，「你我同族，何須這般客套。傷勢究竟如何？可有家族長老診治過？」
洪珊兒輕嘆一聲，緩緩搖了搖頭。
「執事長老來看過了，亦賜下丹藥。只是傷及筋骨，怕是短日之內，無法再動手煉丹了。」
她話音一頓，語氣里浸透了沮喪，「此次小比，我本欲爭個好名次，為家族爭光，也為自己搏一個入傳法閣的機緣。未曾想……技不如人。」
洪玄靜靜聽著，並未急著出言寬慰。
他看得出，洪珊兒的失落，不止源於傷勢，更源於那份破滅的期望。
「洪威的手段，未免太過狠辣。」洪珊兒忽而咬緊了下唇，聲音里終是帶上了一絲難抑的憤懣，「他本可點到為止，卻偏要用上那招『裂山掌』，分明是欲廢我一臂！若非我於最後關頭祭出了護身符籙，恐怕……」她未再往下說，但那後怕的神情，已道盡了一切。
「裂山掌？」洪玄心中默念此名。
此乃一種剛猛無匹的土屬性掌法，以洪威鍊氣七層的修為施展，確能對鍊氣五層的洪珊兒造成重創。
「家族高層可曾過問？」洪玄問道。
洪珊兒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
「族中長老只道，小比切磋，損傷難免，讓我好生休養。洪威乃核心弟子，天資出眾，又深得族長一脈看重，我區區一個旁系子弟，又能如何？唯有自認倒霉罷了。」她面上浮現出濃濃的不甘，「只是這口氣，我著實咽不下。」
洪玄未接此話，僅是默默將續筋草遞到她手中。「先用此草煎水服下，再敷上金瘡藥。此藥外敷，見效更快。」
洪珊兒接過續筋草，觸手溫潤，靈氣豐盈，心中對洪玄的種田本事，不禁又高看了幾分。她依言喚來侍女，將續筋草拿去煎藥，又讓侍女替她重新敷上金瘡藥。
藥力化開，洪珊兒的臉色果然好轉了些許，那股錐心的痛楚亦減輕不少。
她復又望向洪玄，眼中除了感激，更多了一絲探究。
「玄哥，你那隻尋靈鼠，如今……可還好？」她終是問出了口。
洪玄面色如常，淡然道：「甚好。如今已能替我照看靈田，頗為靈巧。」
洪珊兒微微張口，欲言又止。
這位玄哥，看似與世無爭，實則……深藏不露。
屋內的氣氛，一時有些沉悶。洪玄不擅寬慰，更不願說些虛無縹緲的空話。他只是靜坐一旁，聽著洪珊兒低聲訴說小比的種種。
自她口中，他得知了更多內情。這家族小比，既是年輕弟子爭奪資源的舞台，亦是家族內部各脈勢力角力的縮影。洪威身為族長一脈的嫡系，其行事狠辣，何嘗不是其身後勢力，對旁系子弟的一種敲打與示威。
「傳法閣的功法，本是我此番最大的指望。」洪珊兒輕撫著手邊的丹經，眸光黯淡，「我如今鍊氣五層，所修功法已漸露瓶頸，始終尋不到一門合用的上乘法門。若能入傳法閣，或許……」
洪玄心中微動。
傳法閣，家族重地，非有大功或小比出眾者，不得而入。他雖有《碧水青元訣》，但對其他功法秘術，尤其是鬥法與煉器一道，依舊存著一份念想。
「珊兒妹，安心養傷。功法之事，徐徐圖之，日後總歸會有機會。」洪玄適時開口。
洪珊兒點了點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兩人又閒談片刻，洪玄便起身告辭。
他未曾久留，此來送藥，順道探聽消息，目的已然達成。
走出洪珊兒的院落，洪玄的心緒有幾分波瀾。
修仙界，弱肉強食，本是至理。
他想起了洪飛的死，想起了洪銘崖的隕落。凡此種種，皆是「爭」之一字的代價。
「法術的修行也該提升日程……還有下一步與家族的合作……」
洪玄深知一味的藏拙並非良策，適當顯露價值才能更好的發展。
回到自己的新宅，院中，月光藤在尋靈鼠的安撫下，長勢愈發喜人，銀輝流淌。靜室之內，紫猴花亦即將迎來下一批次的成熟。
當他終於推開靜室大門，重新沐浴在午後暖陽之下時，整個人氣度已然迥異。
外表看去，依舊是那個憨厚樸實的青年，可那雙眸子深處，卻仿佛藏著一片深不見底的靜湖，偶有流光划過，亦是淵渟岳峙，沉凝如山。
「主人。」
王氏早已備好了清淡的飯食，見他出關，恭敬地立於一旁。
「小比那邊，如何了？」洪玄一邊不緊不慢地用著飯，一邊隨口問道，仿佛只是在問今日天氣。
「回主人，」王氏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聽說……聽說珊兒小姐在小比中受了些傷，被一個叫洪威的核心子弟，打下了擂台。」
洪玄夾菜的動作，有了一瞬微不可查的停頓。
他吃完碗中最後一粒米，並未多言，只是讓小石頭去帳房支取了十塊下品靈石，又轉身回屋，從自己培育的那些靈植中，挑了一株通體碧綠、有活血續筋奇效的「續筋草」，用玉紙細心包好。
做完這一切，他換了身乾淨的青布衣衫，獨自一人走出了宅院的大門。
…………
洪玄走出宅院大門。清河鎮的日光，一如既往地掛在天上，不溫不火。光線落在洪玄那件洗得泛白的青衫上，並未添上幾分暖意。
他並未徑直去往洪珊兒的院落，而是先繞道去了家族坊市。
於一家門面尋常、毫不起眼的藥鋪中，他以十塊下品靈石，購得一盒上品金瘡藥。此物非為己用，而是備與洪珊兒。續筋草固然能活血續筋，於外傷癒合，終究不若對症之藥。
人情往來，當有分寸。一份微薄之禮，既是同族情誼，亦是處世之道。
他行至洪珊兒的院門前。那扇翠竹編織的院門半掩著，風過處，門軸發出細微的「吱呀」聲，透著幾分蕭索。
院內，幾株靈草在風中輕搖，卻不見主人照料的身影，花圃邊緣已生出些許雜蕪。洪玄未曾擅入，只抬手，輕輕叩了叩門板。
「珊兒妹，是我，洪玄。」
稍頃，一名侍女自門後探出頭來，面帶幾分警惕。待看清是洪玄，她臉上意外之色一閃而過，隨即恭敬地將門扉完全打開。「洪玄師兄，您請進。小姐正在屋中。」
洪玄微微頷首，步入庭院。此地比往日更添清冷，侍女將他引至正屋門前，低聲道：「小姐這兩日精神不濟，一直在屋裡休養。」
洪玄示意她不必多言，自行推開了房門。
屋內光線晦暗，窗欞只開了一道窄縫。
一股淡淡的藥味與血腥氣混雜在一起。洪珊兒正虛弱地半靠在榻上，面色蒼白如紙，額上纏著一圈白色紗布，隱有血色滲出。她的左臂以布帶吊於胸前，顯然傷勢不輕。
聞得推門聲，洪珊兒緩緩抬眼。當她望見來人是洪玄時，原本黯然無光的眸子，倏地亮了一瞬，旋即又竭力擠出一絲笑意。
「玄哥，你怎麼來了？」其聲線虛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洪玄徑直走到榻邊，將手中用油紙包好的續筋草與那盒金瘡藥，一併放於小几之上。
「聽聞你於小比中受創，特來探望。」他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聽不出半分波瀾，「這是我田裡新收的續筋草，活血續筋，效用尚可。這盒金瘡藥，是坊市里最好的，或能用於外傷。」
洪珊兒的目光，落在那株續筋草上。
碧綠的葉片上，一層溫潤寶光隱隱流轉。她自幼於家族中耳濡目染，於靈植品相自有見地。此株續筋草，品相之佳，遠非坊市凡品可比。
她心頭微動，卻未多問，只輕聲道：「玄哥有心了。勞你專程跑一趟，我這點小傷，不礙事的。」
「不礙事？」洪玄的目光掃過她吊起的左臂，又在她額角的紗布上停了一瞬，「你我同族，何須這般客套。傷勢究竟如何？可有家族長老診治過？」
洪珊兒輕嘆一聲，緩緩搖了搖頭。
「執事長老來看過了，亦賜下丹藥。只是傷及筋骨，怕是短日之內，無法再動手煉丹了。」
她話音一頓，語氣里浸透了沮喪，「此次小比，我本欲爭個好名次，為家族爭光，也為自己搏一個入傳法閣的機緣。未曾想……技不如人。」
洪玄靜靜聽著，並未急著出言寬慰。
他看得出，洪珊兒的失落，不止源於傷勢，更源於那份破滅的期望。
「洪威的手段，未免太過狠辣。」洪珊兒忽而咬緊了下唇，聲音里終是帶上了一絲難抑的憤懣，「他本可點到為止，卻偏要用上那招『裂山掌』，分明是欲廢我一臂！若非我於最後關頭祭出了護身符籙，恐怕……」她未再往下說，但那後怕的神情，已道盡了一切。
「裂山掌？」洪玄心中默念此名。
此乃一種剛猛無匹的土屬性掌法，以洪威鍊氣七層的修為施展，確能對鍊氣五層的洪珊兒造成重創。
「家族高層可曾過問？」洪玄問道。
洪珊兒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
「族中長老只道，小比切磋，損傷難免，讓我好生休養。洪威乃核心弟子，天資出眾，又深得族長一脈看重，我區區一個旁系子弟，又能如何？唯有自認倒霉罷了。」她面上浮現出濃濃的不甘，「只是這口氣，我著實咽不下。」
洪玄未接此話，僅是默默將續筋草遞到她手中。「先用此草煎水服下，再敷上金瘡藥。此藥外敷，見效更快。」
洪珊兒接過續筋草，觸手溫潤，靈氣豐盈，心中對洪玄的種田本事，不禁又高看了幾分。她依言喚來侍女，將續筋草拿去煎藥，又讓侍女替她重新敷上金瘡藥。
藥力化開，洪珊兒的臉色果然好轉了些許，那股錐心的痛楚亦減輕不少。
她復又望向洪玄，眼中除了感激，更多了一絲探究。
「玄哥，你那隻尋靈鼠，如今……可還好？」她終是問出了口。
洪玄面色如常，淡然道：「甚好。如今已能替我照看靈田，頗為靈巧。」
洪珊兒微微張口，欲言又止。
這位玄哥，看似與世無爭，實則……深藏不露。
屋內的氣氛，一時有些沉悶。洪玄不擅寬慰，更不願說些虛無縹緲的空話。他只是靜坐一旁，聽著洪珊兒低聲訴說小比的種種。
自她口中，他得知了更多內情。這家族小比，既是年輕弟子爭奪資源的舞台，亦是家族內部各脈勢力角力的縮影。洪威身為族長一脈的嫡系，其行事狠辣，何嘗不是其身後勢力，對旁系子弟的一種敲打與示威。
「傳法閣的功法，本是我此番最大的指望。」洪珊兒輕撫著手邊的丹經，眸光黯淡，「我如今鍊氣五層，所修功法已漸露瓶頸，始終尋不到一門合用的上乘法門。若能入傳法閣，或許……」
洪玄心中微動。
傳法閣，家族重地，非有大功或小比出眾者，不得而入。他雖有《碧水青元訣》，但對其他功法秘術，尤其是鬥法與煉器一道，依舊存著一份念想。
「珊兒妹，安心養傷。功法之事，徐徐圖之，日後總歸會有機會。」洪玄適時開口。
洪珊兒點了點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兩人又閒談片刻，洪玄便起身告辭。
他未曾久留，此來送藥，順道探聽消息，目的已然達成。
走出洪珊兒的院落，洪玄的心緒有幾分波瀾。
修仙界，弱肉強食，本是至理。
他想起了洪飛的死，想起了洪銘崖的隕落。凡此種種，皆是「爭」之一字的代價。
「法術的修行也該提升日程……還有下一步與家族的合作……」
洪玄深知一味的藏拙並非良策，適當顯露價值才能更好的發展。
回到自己的新宅，院中，月光藤在尋靈鼠的安撫下，長勢愈發喜人，銀輝流淌。靜室之內，紫猴花亦即將迎來下一批次的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