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驛站一夜
李承歲隨著那小二的引領，步入了驛站大堂。
堂內光線晦暗，空氣中瀰漫著油脂與酒水混合的氣味。
放眼望去，只有一桌坐了人——
一個面容陰沉、身形精悍的漢子，正對著一碟花生米、一壺酒自斟自飲。
聽到腳步聲，那漢子眼皮懶懶一掀，目光在李承歲身上打了個轉，帶著幾分審視與估量，未等李承歲有所反應，便又漠然地垂下眼瞼望向桌面，只余喉結滾動吞咽酒液的聲響。
小二臉上堆著熱絡的笑，弓著腰詢問：
「公子趕路辛苦，可要用些吃食？灶上還溫著肉湯……」
「不必。」
李承歲打斷他，聲音平淡無波。
他伸手從腰間慈恤囊內取出一錠足色的銀子，隨手拋在柜上。
「安排間清淨客房，住一晚。餘下的，賞你了。」
那錠銀子在昏暗光線下劃出一道弧光，「哐當」一聲落在木質櫃面上，聲音清脆。
小二的眼睛瞬間亮得駭人，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滿溢出來，一連串的奉承話如同開了閘的洪水：
「哎喲！多謝公子！公子真是豪爽！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小的這就給您安排上房，保准安靜，絕無人打擾！」
他手腳麻利地收了銀子，點頭哈腰地將李承歲引至二樓一間整潔的客房，便識趣地退下了，不再多做叨擾。
房門合攏，隔絕了外界的聲響。
李承歲和衣躺在床板上，並未入睡。
他看似閉目養神，實則心神早已沉入《血肉律》那浩瀚而詭異的篇章之中。
書中那些關於治國、安邦、律法、乃至……瘟疫防治的條文，字字句句在此刻看來，仿佛都蘊含著奇異的力量，讓他越讀越是心驚。
它隱含的規則，都指向一條他從未設想過的道路。
『回村之後，真能如我所願，與爹娘過上平淡的生活嗎？』
一些念頭不受控制地浮現。
這詭異的吞噬能力，再加上這本指點江山、賜下異寶的《血肉律》，一種沉甸甸的宿命感，在心頭揮之不去。
夜漸漸深了，窗外，只有丘陵中偶爾傳來幾聲野獸的悠長嚎叫。
而在這動靜之外，丘陵的腹地又別有一副景象。
......
在一處蜿蜒曲折的山洞深處，火把插在岩壁縫隙中，跳躍的光芒將人影拉長，扭曲地投在粗糙的石壁上，伴隨著叮噹作響的鐵器碰撞聲。
「稟報大當家的！」
一個聲音帶著興奮響起，接著火把光亮可以看清，聲音來源正是那驛站中獨自喝悶酒的陰沉漢子，他此刻單膝跪地，對著上方坐在一張碩大虎皮椅上的身影匯報。
「有肥魚要進籠了！」
虎皮椅上的人影動了動，火光照亮了他半邊臉頰，一道猙獰的刀疤從額角劃至下頜，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趣味：
「噢？什麼情況，細細說來。」
陰沉漢子難掩激動，語速加快：
「今日午後，一個穿著體面的白衣書生模樣的傢伙住進了驛站，只住一晚，卻隨手就是一錠大銀，眼皮都不帶眨一下，出手闊綽得緊！」
「出手這麼闊綽？」
刀疤臉大當家眉頭一挑，指尖輕輕敲擊著虎皮扶手。
「你確定不是什麼修行之人？別他媽給老子惹上硬茬子。」
「哎呀，大當家放心！」
陰沉漢子連忙擺手，語氣篤定：
「修行之人哪會住咱這種破店？不都是天上飛來飛去，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嘛！那小子細皮嫩肉，走路也沒個練家子的架勢，一看就是個不知從哪個富貴窩裡跑出來、不諳世事的雛兒！」
他頓了頓，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壓低聲音道：
「再說了，是不是修行之人，等他進了山，大當家您看一眼不就清楚了？我已經照老規矩，暗中吩咐了那店小二，讓他想辦法引那書生走山裡的路。只要他聽話鑽進來，那就是咱砧板上的肉！」
大當家鼻子裡哼了一聲，眼神銳利：
「你確定那小二會乖乖聽話？上次就是他傳消息慢了半拍，害老子們折了好幾個弟兄！」
陰沉漢子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接話道：
「大當家放心！咱沒少分他油水，而且因為上次的紕漏，我親自剁了他婆娘一隻手！也明白告訴他了，再敢出半點差錯，殺他全家！他是知道大當家您的手段的，嘿嘿……」
陰冷的笑聲在洞穴中迴蕩，與鐵器的叮噹聲混雜，令人不寒而慄。
……
翌日清晨，驛站後院傳來公雞的啼鳴，天色在灰白中逐漸透亮。
李承歲徹夜未眠，心神完全沉浸在《血肉律》的玄奧之中，越是鑽研，越是感到其深不可測，回村過平凡生活的念頭，愈加顯得蒼白脆弱。
雞鳴三遍，他才緩緩將意識從書中抽出。
雖歸心似箭，但他仍強自按捺，故意在房中又多耽擱了約莫一個時辰，直到日頭升高了些，才整理了一下衣衫，推門下樓。
驛站大堂內依舊空蕩，不見昨夜那陰沉漢子，也不見其他旅客，不知是尚未起身，還是本就如此冷清。
腳步在空曠的堂內迴響，那小二如同一直候著般，立刻從廚房裡小跑出來，臉上依舊是那熱切得過分的笑容：
「公子您起了？昨晚睡得可還安穩？灶上備了清粥小菜，給您端上來用些朝食？」
「不用了。」
李承歲擺手拒絕，腳步不停，徑直朝著驛站大門走去。
他計劃先沿官道走一段，待確認四周無人，再尋機潛入丘陵，抄近路趕回村子。
眼見李承歲就要踏出驛站，那小二臉上閃過一絲掙扎，隨即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快步追了上來，攔在李承歲身前，換上那職業化的笑容，語氣帶著急切：
「公子留步！公子可是要往南陽鎮方向去？」
李承歲腳步一頓，面無表情，只是微微頷首。
小二見狀，立刻說道：
「客官，小的多句嘴，您或許可以試試從這山中直接穿越過去，不僅路程近便，眼下……反而更安全些！」
「安全？」
李承歲目光驟然一冷，刺向那小二。
「你是何居心？這山中鬧匪患，人盡皆知，你當我不知？」
小二被李承歲陡然冰冷的眼神和反問噎得一怔，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立刻又鎮定下來，擠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壓低聲音道：
「公子息怒！不瞞您說，就在您來的前幾個月，山裡頭那伙匪盜，已經被官軍給剿了，大部分都落網了！但是……聽說跑了個把特別兇悍的亡命徒！現在官軍正沿著官道撒網搜捕呢！這會兒您要是走官道，盤查得極其嚴苛不說，萬一運氣不好，撞上了那個在逃的狠角色……那才叫真的羊入虎口，兇險萬分啊！反倒是趁現在進山，躲開官道上的風頭和那逃犯，穿過去，反而安穩。」
他說完，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真誠可信。
堂內光線晦暗，空氣中瀰漫著油脂與酒水混合的氣味。
放眼望去，只有一桌坐了人——
一個面容陰沉、身形精悍的漢子，正對著一碟花生米、一壺酒自斟自飲。
聽到腳步聲，那漢子眼皮懶懶一掀，目光在李承歲身上打了個轉，帶著幾分審視與估量，未等李承歲有所反應，便又漠然地垂下眼瞼望向桌面，只余喉結滾動吞咽酒液的聲響。
小二臉上堆著熱絡的笑，弓著腰詢問：
「公子趕路辛苦，可要用些吃食？灶上還溫著肉湯……」
「不必。」
李承歲打斷他，聲音平淡無波。
他伸手從腰間慈恤囊內取出一錠足色的銀子，隨手拋在柜上。
「安排間清淨客房，住一晚。餘下的，賞你了。」
那錠銀子在昏暗光線下劃出一道弧光，「哐當」一聲落在木質櫃面上，聲音清脆。
小二的眼睛瞬間亮得駭人，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滿溢出來，一連串的奉承話如同開了閘的洪水：
「哎喲！多謝公子！公子真是豪爽！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小的這就給您安排上房，保准安靜，絕無人打擾！」
他手腳麻利地收了銀子，點頭哈腰地將李承歲引至二樓一間整潔的客房，便識趣地退下了，不再多做叨擾。
房門合攏，隔絕了外界的聲響。
李承歲和衣躺在床板上，並未入睡。
他看似閉目養神，實則心神早已沉入《血肉律》那浩瀚而詭異的篇章之中。
書中那些關於治國、安邦、律法、乃至……瘟疫防治的條文，字字句句在此刻看來，仿佛都蘊含著奇異的力量，讓他越讀越是心驚。
它隱含的規則，都指向一條他從未設想過的道路。
『回村之後，真能如我所願，與爹娘過上平淡的生活嗎？』
一些念頭不受控制地浮現。
這詭異的吞噬能力，再加上這本指點江山、賜下異寶的《血肉律》，一種沉甸甸的宿命感，在心頭揮之不去。
夜漸漸深了，窗外，只有丘陵中偶爾傳來幾聲野獸的悠長嚎叫。
而在這動靜之外，丘陵的腹地又別有一副景象。
......
在一處蜿蜒曲折的山洞深處，火把插在岩壁縫隙中，跳躍的光芒將人影拉長，扭曲地投在粗糙的石壁上，伴隨著叮噹作響的鐵器碰撞聲。
「稟報大當家的！」
一個聲音帶著興奮響起，接著火把光亮可以看清，聲音來源正是那驛站中獨自喝悶酒的陰沉漢子，他此刻單膝跪地，對著上方坐在一張碩大虎皮椅上的身影匯報。
「有肥魚要進籠了！」
虎皮椅上的人影動了動，火光照亮了他半邊臉頰，一道猙獰的刀疤從額角劃至下頜，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趣味：
「噢？什麼情況，細細說來。」
陰沉漢子難掩激動，語速加快：
「今日午後，一個穿著體面的白衣書生模樣的傢伙住進了驛站，只住一晚，卻隨手就是一錠大銀，眼皮都不帶眨一下，出手闊綽得緊！」
「出手這麼闊綽？」
刀疤臉大當家眉頭一挑，指尖輕輕敲擊著虎皮扶手。
「你確定不是什麼修行之人？別他媽給老子惹上硬茬子。」
「哎呀，大當家放心！」
陰沉漢子連忙擺手，語氣篤定：
「修行之人哪會住咱這種破店？不都是天上飛來飛去，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嘛！那小子細皮嫩肉，走路也沒個練家子的架勢，一看就是個不知從哪個富貴窩裡跑出來、不諳世事的雛兒！」
他頓了頓，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壓低聲音道：
「再說了，是不是修行之人，等他進了山，大當家您看一眼不就清楚了？我已經照老規矩，暗中吩咐了那店小二，讓他想辦法引那書生走山裡的路。只要他聽話鑽進來，那就是咱砧板上的肉！」
大當家鼻子裡哼了一聲，眼神銳利：
「你確定那小二會乖乖聽話？上次就是他傳消息慢了半拍，害老子們折了好幾個弟兄！」
陰沉漢子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接話道：
「大當家放心！咱沒少分他油水，而且因為上次的紕漏，我親自剁了他婆娘一隻手！也明白告訴他了，再敢出半點差錯，殺他全家！他是知道大當家您的手段的，嘿嘿……」
陰冷的笑聲在洞穴中迴蕩，與鐵器的叮噹聲混雜，令人不寒而慄。
……
翌日清晨，驛站後院傳來公雞的啼鳴，天色在灰白中逐漸透亮。
李承歲徹夜未眠，心神完全沉浸在《血肉律》的玄奧之中，越是鑽研，越是感到其深不可測，回村過平凡生活的念頭，愈加顯得蒼白脆弱。
雞鳴三遍，他才緩緩將意識從書中抽出。
雖歸心似箭，但他仍強自按捺，故意在房中又多耽擱了約莫一個時辰，直到日頭升高了些，才整理了一下衣衫，推門下樓。
驛站大堂內依舊空蕩，不見昨夜那陰沉漢子，也不見其他旅客，不知是尚未起身，還是本就如此冷清。
腳步在空曠的堂內迴響，那小二如同一直候著般，立刻從廚房裡小跑出來，臉上依舊是那熱切得過分的笑容：
「公子您起了？昨晚睡得可還安穩？灶上備了清粥小菜，給您端上來用些朝食？」
「不用了。」
李承歲擺手拒絕，腳步不停，徑直朝著驛站大門走去。
他計劃先沿官道走一段，待確認四周無人，再尋機潛入丘陵，抄近路趕回村子。
眼見李承歲就要踏出驛站，那小二臉上閃過一絲掙扎，隨即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快步追了上來，攔在李承歲身前，換上那職業化的笑容，語氣帶著急切：
「公子留步！公子可是要往南陽鎮方向去？」
李承歲腳步一頓，面無表情，只是微微頷首。
小二見狀，立刻說道：
「客官，小的多句嘴，您或許可以試試從這山中直接穿越過去，不僅路程近便，眼下……反而更安全些！」
「安全？」
李承歲目光驟然一冷，刺向那小二。
「你是何居心？這山中鬧匪患，人盡皆知，你當我不知？」
小二被李承歲陡然冰冷的眼神和反問噎得一怔，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立刻又鎮定下來，擠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壓低聲音道：
「公子息怒！不瞞您說，就在您來的前幾個月，山裡頭那伙匪盜，已經被官軍給剿了，大部分都落網了！但是……聽說跑了個把特別兇悍的亡命徒！現在官軍正沿著官道撒網搜捕呢！這會兒您要是走官道，盤查得極其嚴苛不說，萬一運氣不好，撞上了那個在逃的狠角色……那才叫真的羊入虎口，兇險萬分啊！反倒是趁現在進山，躲開官道上的風頭和那逃犯，穿過去，反而安穩。」
他說完，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真誠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