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夏濱
那老妖的行徑大出李承歲的意料。
他非但沒有半點鬼祟之舉，反而比其他妖族更顯熱切，甚至近乎狂熱。
在他的鼓動與身先士卒的帶動下，原本只固守灘邊的妖群竟被一點點煽動，硬生生把戰線推入那片吞噬一切的險惡灘涂。
然而，他的舉動透著詭異。
每次衝鋒時他都嘶吼著沖在最前，看似勇不可擋，可在前線停留的時間極短——往往隨手擊殺一兩隻最外圍的孽妖后，便像泥鰍般悄無聲息地縮回妖群後方，繼而消失不見。
而且，他始終獨來獨往，從不與任何妖兵或妖修交談協作。
李承歲絕不相信這老東西會忽然轉性成什麼義士，便愈發細緻地暗中觀察，甚至有意無意地靠近他活動的區域，試圖捕捉一絲破綻。
可那老妖似乎完全忘了曾坑過他這回事，面對李承歲幾次三番的「偶遇」，那張布滿褶皺的老臉沒有任何異樣，目光掃過時也像看路邊的石子般平淡。
自那場慘烈的突襲戰後，許多親眼見過李承歲「死而復生」的妖修與妖兵，對他的態度都帶著明顯的恭敬；即便沒親眼目睹的，在聽了同伴的口口相傳後，也不免對他禮讓三分。
李承歲索性假戲真做，坦然受之。
唯獨那老妖，不知是真不知情，還是全然不在意，對他在身邊徘徊始終視若無睹。
……
局面很快被打破。
持續數日的孽妖涌潮竟毫無徵兆地斷崖式衰退。
那日，老妖再一次成功蠱惑群妖，把戰線推進灘涂深處。眾妖斬殺了幾隻零星孽妖后，在原地等了半晌，卻再不見新的敵影從幽暗水域裡冒出。
軍方很快加強管控，下令妖修撤回，許多妖族心生退意，躁動不安。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妖群中央驟然響起驚恐的尖叫，灘涂之上頓時一片混亂。
那些站在淤泥上的妖修根本來不及反應，腳下那片看似平靜、粘稠無比的泥沼，忽然化作噬人的陷阱。
無數覆著粘液與甲片的猙獰利爪破泥而出，死死抓住他們的腿腳，以驚人的力量將他們猛地拖向泥沼深處。
慘叫聲頃刻斷絕，只剩咕咚咕咚的冒泡聲與掙扎時濺起的渾濁泥漿。
下一刻，更多精銳的孽妖仿佛從地獄爬出，直接從泥下鑽出，揮舞變異的肢爪和利齒，撲向被驚亂的妖群。
刀光爪影交錯，轉瞬便有無數妖族的頭顱沖天而起，鮮血將渾濁的水流瞬間染紅。
李承歲並未深入灘涂，還在相對安全的邊緣。他心中一驚，目光飛快掃去，立刻尋找夏濱的身影——果然，他也隨著妖群陷在那片死亡泥沼。
只見夏濱正被兩隻更為強壯、甲殼幽暗的精英孽妖圍攻。
他雙臂妖力匯聚，甲殼閃著璀璨的光芒，剛欲施展天賦神通，一隻手臂卻被側面撲來的孽妖猛地咬住。
「咔嚓」一聲脆響，光芒瞬間黯淡，妖力被硬生生打斷。
與此同時，另一隻從泥中探出的利爪死死抓住他的腳踝，巨力驟然傳來，將他猛地向下拖拽。
劇痛與驚慌一齊湧上，夏濱陣腳大亂，聲嘶力竭地朝外圍狂吼：
「大哥！救我！！！」
李承歲心頭一緊，而更令他心生詫異的是——就在尋找夏濱的瞬間，他下意識瞥向老妖之前所在之處，那裡果然又一次空空如也，那老東西仿佛鬼魅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夏濱！」
謝江聽到兄弟那悽厲的呼救，雙眼瞬間赤紅。再也顧不得危險，他龐大的半蟹妖身軀爆發出驚人速度，八隻堅硬的蟹腿瘋狂划動，如同一輛狂暴的戰車，悍然沖入混亂灘涂。
淤泥飛濺，擋路的低等孽妖被他直接撞飛或踩進泥里。
他揮舞著巨大的青黑蟹鉗，以雷霆之勢「咔嚓」一聲，將那死死咬住夏濱手臂的孽妖攔腰剪斷。
然而終究晚了一步——夏濱那條手臂已被硬生生扯下，傷口血肉模糊。
他再度踉蹌，身形不穩，立刻被泥沼中更多怪手抓住，猛地向下拖拽。
「兄弟！」
謝江發出悲憤的咆哮，顧不得周圍攻擊，蟹鉗和副足瘋狂挖掘淤泥，泥漿翻飛，硬是將已經沒入泥中的夏濱又生生刨了出來。
此時的夏濱已是慘不忍睹：失去一臂，遍體鱗傷，許多撕裂傷深可見骨，妖氣微弱如風中殘燭，只剩一口氣吊著。
謝江見狀，哪還存半分戀戰之心。
他猛地爆發全部妖力，周身甲殼泛起暗沉光華，口中發出低沉而古老的吟誦，施展出了天賦神通：
「鐵螯分山嶽，濁浪兩邊開。身前無物阻，八足乘風來！」
咒言落下，他八隻蟹腿仿佛化作八道疾旋的渦輪，攪動水流，掀起巨大的淤泥浪潮，硬生生在密集的孽妖中開出一條短暫通道。
他托著奄奄一息的夏濱，不顧一切向灘涂邊緣猛衝。
李承歲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慘烈變故震得心頭一緊，但反應極快，背後藏骸出鞘，帶起一蓬淒艷血光。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血月雷射，迎著蜂擁而來的孽妖衝去，意圖接應謝江。
沿途數隻孽妖同時撲來。
李承歲眼中厲色一閃，左手猛地虛握——【溺亡之力】驟然擴散，將那幾隻孽妖生生定在原地。
雖無法溺死這些海生妖物，但這詭異力量足以令它們動作僵直一瞬——而一瞬，便是生死之差！
李承歲右手藏骸劍疾揮，同時從五隻妖瞳中逼出蘊含精純水靈的精血，灑在劍身。
藏骸劍飲血，嗡鳴劇顫，激射出的不再是單純的爆炸血光，而是一片粘稠猩紅、鋒芒畢露的血色水流。
劍勢橫掃，血水過處，孽妖的肢爪、甲殼、頭顱如被無形利刃切割，紛紛斷裂飛起——硬生生為謝江清出一小段通路。
謝江趁此寶貴空隙，八足全力，終於托著夏濱衝到灘涂邊緣較為安全的地帶。
李承歲不敢戀戰，立刻上前接應，護著二妖急速向鎮海礁軍堡方向撤退——這陷獸灘早已超出軍堡防禦法陣，深陷其中來不及逃出的妖修，命運已註定。
謝江將夏濱輕輕放到堅硬的河床上。
此時的夏濱氣若遊絲，妖軀殘破，生命正飛速流逝。他用幾乎聽不見的微弱氣息，艱難斷斷續續道：
「謝……謝老哥……對不住了……小弟要先走一步……這次終究是……失算了……咱們兄弟這麼多年……苦楚也不多說……只望你多照顧……我那幾個……不成器的子嗣……只可惜我家老么……化形出關後……見不到……他爹了……」
謝江早已淚流滿面，堅硬的甲殼都掩不住那悲痛。
他徒勞地想捂住夏濱身上不斷逸散妖力的傷口，卻深知回天乏術，只能發出壓抑不住、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沉嗚咽。
他非但沒有半點鬼祟之舉，反而比其他妖族更顯熱切，甚至近乎狂熱。
在他的鼓動與身先士卒的帶動下，原本只固守灘邊的妖群竟被一點點煽動，硬生生把戰線推入那片吞噬一切的險惡灘涂。
然而，他的舉動透著詭異。
每次衝鋒時他都嘶吼著沖在最前，看似勇不可擋，可在前線停留的時間極短——往往隨手擊殺一兩隻最外圍的孽妖后，便像泥鰍般悄無聲息地縮回妖群後方，繼而消失不見。
而且，他始終獨來獨往，從不與任何妖兵或妖修交談協作。
李承歲絕不相信這老東西會忽然轉性成什麼義士，便愈發細緻地暗中觀察，甚至有意無意地靠近他活動的區域，試圖捕捉一絲破綻。
可那老妖似乎完全忘了曾坑過他這回事，面對李承歲幾次三番的「偶遇」，那張布滿褶皺的老臉沒有任何異樣，目光掃過時也像看路邊的石子般平淡。
自那場慘烈的突襲戰後，許多親眼見過李承歲「死而復生」的妖修與妖兵，對他的態度都帶著明顯的恭敬；即便沒親眼目睹的，在聽了同伴的口口相傳後，也不免對他禮讓三分。
李承歲索性假戲真做，坦然受之。
唯獨那老妖，不知是真不知情，還是全然不在意，對他在身邊徘徊始終視若無睹。
……
局面很快被打破。
持續數日的孽妖涌潮竟毫無徵兆地斷崖式衰退。
那日，老妖再一次成功蠱惑群妖，把戰線推進灘涂深處。眾妖斬殺了幾隻零星孽妖后，在原地等了半晌，卻再不見新的敵影從幽暗水域裡冒出。
軍方很快加強管控，下令妖修撤回，許多妖族心生退意，躁動不安。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妖群中央驟然響起驚恐的尖叫，灘涂之上頓時一片混亂。
那些站在淤泥上的妖修根本來不及反應，腳下那片看似平靜、粘稠無比的泥沼，忽然化作噬人的陷阱。
無數覆著粘液與甲片的猙獰利爪破泥而出，死死抓住他們的腿腳，以驚人的力量將他們猛地拖向泥沼深處。
慘叫聲頃刻斷絕，只剩咕咚咕咚的冒泡聲與掙扎時濺起的渾濁泥漿。
下一刻，更多精銳的孽妖仿佛從地獄爬出，直接從泥下鑽出，揮舞變異的肢爪和利齒，撲向被驚亂的妖群。
刀光爪影交錯，轉瞬便有無數妖族的頭顱沖天而起，鮮血將渾濁的水流瞬間染紅。
李承歲並未深入灘涂，還在相對安全的邊緣。他心中一驚，目光飛快掃去，立刻尋找夏濱的身影——果然，他也隨著妖群陷在那片死亡泥沼。
只見夏濱正被兩隻更為強壯、甲殼幽暗的精英孽妖圍攻。
他雙臂妖力匯聚，甲殼閃著璀璨的光芒，剛欲施展天賦神通，一隻手臂卻被側面撲來的孽妖猛地咬住。
「咔嚓」一聲脆響，光芒瞬間黯淡，妖力被硬生生打斷。
與此同時，另一隻從泥中探出的利爪死死抓住他的腳踝，巨力驟然傳來，將他猛地向下拖拽。
劇痛與驚慌一齊湧上，夏濱陣腳大亂，聲嘶力竭地朝外圍狂吼：
「大哥！救我！！！」
李承歲心頭一緊，而更令他心生詫異的是——就在尋找夏濱的瞬間，他下意識瞥向老妖之前所在之處，那裡果然又一次空空如也，那老東西仿佛鬼魅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夏濱！」
謝江聽到兄弟那悽厲的呼救，雙眼瞬間赤紅。再也顧不得危險，他龐大的半蟹妖身軀爆發出驚人速度，八隻堅硬的蟹腿瘋狂划動，如同一輛狂暴的戰車，悍然沖入混亂灘涂。
淤泥飛濺，擋路的低等孽妖被他直接撞飛或踩進泥里。
他揮舞著巨大的青黑蟹鉗，以雷霆之勢「咔嚓」一聲，將那死死咬住夏濱手臂的孽妖攔腰剪斷。
然而終究晚了一步——夏濱那條手臂已被硬生生扯下，傷口血肉模糊。
他再度踉蹌，身形不穩，立刻被泥沼中更多怪手抓住，猛地向下拖拽。
「兄弟！」
謝江發出悲憤的咆哮，顧不得周圍攻擊，蟹鉗和副足瘋狂挖掘淤泥，泥漿翻飛，硬是將已經沒入泥中的夏濱又生生刨了出來。
此時的夏濱已是慘不忍睹：失去一臂，遍體鱗傷，許多撕裂傷深可見骨，妖氣微弱如風中殘燭，只剩一口氣吊著。
謝江見狀，哪還存半分戀戰之心。
他猛地爆發全部妖力，周身甲殼泛起暗沉光華，口中發出低沉而古老的吟誦，施展出了天賦神通：
「鐵螯分山嶽，濁浪兩邊開。身前無物阻，八足乘風來！」
咒言落下，他八隻蟹腿仿佛化作八道疾旋的渦輪，攪動水流，掀起巨大的淤泥浪潮，硬生生在密集的孽妖中開出一條短暫通道。
他托著奄奄一息的夏濱，不顧一切向灘涂邊緣猛衝。
李承歲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慘烈變故震得心頭一緊，但反應極快，背後藏骸出鞘，帶起一蓬淒艷血光。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血月雷射，迎著蜂擁而來的孽妖衝去，意圖接應謝江。
沿途數隻孽妖同時撲來。
李承歲眼中厲色一閃，左手猛地虛握——【溺亡之力】驟然擴散，將那幾隻孽妖生生定在原地。
雖無法溺死這些海生妖物，但這詭異力量足以令它們動作僵直一瞬——而一瞬，便是生死之差！
李承歲右手藏骸劍疾揮，同時從五隻妖瞳中逼出蘊含精純水靈的精血，灑在劍身。
藏骸劍飲血，嗡鳴劇顫，激射出的不再是單純的爆炸血光，而是一片粘稠猩紅、鋒芒畢露的血色水流。
劍勢橫掃，血水過處，孽妖的肢爪、甲殼、頭顱如被無形利刃切割，紛紛斷裂飛起——硬生生為謝江清出一小段通路。
謝江趁此寶貴空隙，八足全力，終於托著夏濱衝到灘涂邊緣較為安全的地帶。
李承歲不敢戀戰，立刻上前接應，護著二妖急速向鎮海礁軍堡方向撤退——這陷獸灘早已超出軍堡防禦法陣，深陷其中來不及逃出的妖修，命運已註定。
謝江將夏濱輕輕放到堅硬的河床上。
此時的夏濱氣若遊絲，妖軀殘破，生命正飛速流逝。他用幾乎聽不見的微弱氣息，艱難斷斷續續道：
「謝……謝老哥……對不住了……小弟要先走一步……這次終究是……失算了……咱們兄弟這麼多年……苦楚也不多說……只望你多照顧……我那幾個……不成器的子嗣……只可惜我家老么……化形出關後……見不到……他爹了……」
謝江早已淚流滿面，堅硬的甲殼都掩不住那悲痛。
他徒勞地想捂住夏濱身上不斷逸散妖力的傷口，卻深知回天乏術，只能發出壓抑不住、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沉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