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小海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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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歲目送著蝦蟹二妖的身影沒入渾濁的水流深處,直至最後一點漣漪都被黑暗吞沒,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沉悶的濁氣,將方才那瀕死復生的悸動一點點壓下。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戰場邊緣——那些在恐怖光波與孽妖肆虐下僥倖殘存、零散各處的麻木水奴。

  劫後餘生的餘韻猶在胸口迴蕩,可看著這些如破敗木偶般的身影,他心底那點微弱的憐憫終究一點一滴消散。

  在這片殘酷得不容一絲軟弱的戰場,他自身即便背負著連妖族都要側目的詭異能力,手持渴飲鮮血的藏骸,也險些形神俱滅——而這,僅僅是第一次接戰。

  這些早已失去自我、連痛苦都無法表露的水奴,又有什麼值得哀憐?或許,對他們而言,徹底的湮滅反而是一種仁慈的終結。

  然而,當目光掠過那癱坐在淤泥中、頂著龜殼腦袋的瘦小身影時,他心頭還是微微一顫。

  李承歲迅速接近,才發現那小海竟還活著,只是自膝以下的雙腿已徹底湮滅,斷口處焦黑如炭,卻依舊沒有一絲聲息響動,仿佛失去的只是無關緊要的肢體。

  儘管他還「活著」,李承歲卻清晰地預見到這孩子註定的結局——被埋入淤泥,化作下一盞用以示警海獸的「海燈」。

  海燈的用途,經歷方才那場惡戰,他已然心知肚明。一旦有海獸逼近,這些被埋設的「海燈」便會發光發熱,直至爆裂,以生命去點亮警報。

  真可謂「物盡其用」。

  李承歲心下冷笑,這妖族的手段,竟能將掠奪來的一切榨取至此,毫無餘地。

  他不再多想,牽引著那些殘存的水奴,將他們一一拖至防線旁早已掘好的坑洞。

  先前的「海燈」早在爆炸中化作了碎骨爛肉,他只需將坑中殘留的焦黑碎骨與爛肉掏出,再將新的水奴如同栽種作物般,一一埋入,夯實泥層。

  動作之間,他清晰感受到體內血京的鼓盪。

  方才戰場上那近乎瘋狂的吞噬,使得血京不僅完全恢復到煉製藏骸之前的規模,甚至更加飽滿澎湃。血肉精華在經脈中奔騰,帶來近乎膨脹的滿足。

  他不由暗嘆,那些海獸血肉中蘊藏的能量果然驚人。可惜大半都是水靈之力與血肉精華,雖能壯大血京,卻並無他渴求的火靈,這讓他心中免不了生出幾分遺憾。

  而經過方才的重生,血京中的水靈藍光也是不多了,他不知下一次接戰是否夠用。

  他邊想邊埋,而小海是他親手埋下的最後一個。

  李承歲凝視著那顆埋在泥中、龜殼頂著的死寂頭顱,心中一陣莫名的唏噓。

  最終,他依照記憶中夏濱的動作,蹲下身,撬開小海緊閉的嘴,意念沉入血京,逼出一滴濃稠如汞、閃著暗紅光澤的本命精血,緩緩滴入那乾涸的口中。

  隨後,他屏息凝神,緊張地注視著。自己這非人非妖的軀體,其精血是否還如尋常妖修那般起效,他並無把握。

  泥面之上,那顆頭顱先是像被投入沸水般迅速通紅,皮下血管一根根猙獰暴起,顫抖幾下後,終於還是如同所有成功的水奴一般,軟軟耷拉,氣息徹底歸於死寂。

  李承歲長長吐出一口氣,懸著的心總算落下。

  他站起身,正欲走向下一個待處理的水奴,準備重複先前的動作。再一次彎腰,伸手去撬那水奴的嘴——

  忽然,一道極其微弱,卻滿含渴望的聲音突兀鑽入耳中:

  「好餓……我好餓啊……」

  李承歲動作倏然一僵,猛然轉頭!

  聲音的來源,竟是那個理應麻木的小海。

  更令他心頭一震的,是小海那原本空洞死寂的眼眸,此刻竟重新聚焦,燃燒著純粹到近乎瘋狂的飢餓。

  他不再麻木,頭顱開始劇烈甩動,脖頸拼命伸長,張口伸舌,瘋狂地去舔舐、啃咬身旁淤泥中沾染的血肉碎渣。

  這突如其來的異變令李承歲心頭驟然一緊!他本能地伸出左手,撈起一截不知屬於哪只孽妖或水族的殘缺大腿,右手猛地插入淤泥,一把將剛埋下的小海拔出。

  下一瞬,體內澎湃的血肉精華盡數爆發,雙腿妖鰭與周身水流產生劇烈共鳴,他整個人化作一道血月流影,不再顧及其餘水奴,以最快速度向著遠離狼藉戰場的僻靜水域疾馳。

  被他夾在臂彎里的小海仍在瘋狂掙扎,那股飢餓驅使著他,竟張口一口咬在李承歲的腰側。


  尖銳的牙齒狠狠嵌入血肉,竟生生撕下一小塊皮肉,他立刻將那血肉塞入口中,急促咀嚼,喉嚨深處發出滿足而又急切的低鳴。

  李承歲感到腰間一陣細微的刺痛,卻絲毫未減速度。

  直到徹底遠離那片區域,周遭只余荒涼的河床與嶙峋暗礁,他才猛然停下,將臂彎中的小海重重放在地面。

  緊接著,他將手中那截殘腿拋了過去。

  小海立刻如野獸般撲上去,雙臂死死箍住那根比他胳膊還粗的腿骨,張口便啃。牙齒與骨骼摩擦出「嘎吱」聲,血肉被他狼吞虎咽。

  而在這瘋狂進食的過程中,奇蹟發生了——他雙腿那焦黑的斷口處,肉芽像失控般瘋狂蠕動、交織、生長,新的骨骼悄然延伸,皮膚緩緩覆蓋……不過片刻,那雙原本徹底消失的小腿與腳掌,竟已完好如初。

  當最後一絲肉筋被吮吸得乾乾淨淨,他才心滿意足地丟下那根被啃得雪亮的腿骨,坐直身體,抬手抹去滿嘴血污,然後緩緩抬起頭,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直直望向李承歲。

  那目光已不再麻木,而是帶著初生的迷茫,深藏著某種原始的野性。

  李承歲被他看得心中一陣不自在,壓下那股莫名的異樣,輕聲試探道:

  「小海?」

  聽見這個名字,那龜腦袋少年眉頭驟然緊鎖,臉上閃過本能的厭惡與排斥。

  他猛地搖頭,聲音沙啞,卻帶著罕見的堅定,一字一頓地開口:

  「別叫我小海!」

  他停頓片刻,仿佛在回憶某個極其重要的烙印,隨即低沉而又清晰地宣告:

  「我——叫——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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