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水奴營
線娘與場中諸位妖修寒暄往來，笑語嫣然，應對自如，唯獨目光掠過李承歲時，未曾有半分停留。
李承歲自然察覺到了這份刻意的忽視，心中微微一動，卻很快想通——自己不過是初來乍到的無名小卒，不被多看一眼，也屬尋常。
與眾人簡短敘話完畢，線娘步履從容地走到場地前方。她臉上那一抹淺笑倏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冽的威嚴。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全場，聲音清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諸位同袍，方才堡外情形，爾等已有親歷。那詭異聲波是否是進攻的前兆，尚未可知。但今年海獸潮之兇猛，遠勝往年！望諸位心中有數，切莫存半點僥倖。」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沉凝：
「如今，各路水軍主力已盡數就位，爾等乃最後一批增援。閒話不必多說，即刻依令行事，各司其職，共御外敵！」
話音方落，她已開始清晰利落地點名分派任務。
對於陣列中各部妖兵的部署，她熟稔非常。誰負責前出偵查險灘暗流，誰鎮守關鍵隘口，誰又需隨時準備施展水療之術救治傷患，一一分派，井然有序，顯然早已胸有成竹。
輪到蝦蟹二修時，夏濱主動上前，臉上堆滿熟絡笑意：
「川略大人，我兄弟二人今年還是老規矩吧？一攻一守，絕不讓您失望！」
線娘的目光這才落在二人身上，似是無意，又像隨意般，順勢掃了李承歲一眼。
她走近幾步，面色沉靜，聲音壓低幾分：
「今年情況有變。往年海獸只會從入海口瘋狂入侵，但據報，今年已有小股精銳海獸繞過正面，試圖從側翼與上游水域滲透，意欲截斷我軍後路，甚至襲擾沿岸妖寨。你二人經驗豐富，配合默契，故派你們協助側翼邊軍，清剿這些漏網之魚，務必確保我軍側後無憂。」
謝江聞言神情如常，只是穩穩一點頭，仿佛這是分內之事。
夏濱臉上的諂媚笑容卻微微一僵，一抹難掩的失望與不快從眼底一閃而過，很快又低下頭，再抬起時，已恢復恭敬：
「謹遵大人之令。」
李承歲自然也被一併劃入這一小隊。
聽到這分派，他心頭微微一動，隱約覺察到幾分異樣——這任務聽來似乎遠離正面最慘烈的戰場，更像是一種無聲的「照顧」。
是線娘有意如此？還是水君李豐的暗中關照？他心中猜測，卻無從確定。
三人領命，轉身走出軍堡。
剛一離開那厚重的堡壘範圍，夏濱臉上的恭敬神情立刻垮了下來，陰沉無比。他忍不住對著謝江抱怨，聲音滿是憋屈：
「他娘的！往年好歹是在主戰場周邊偵查防禦，油水足，機會也多！今年倒好，打發我們去窮鄉僻壤抓小蝦米？謝老哥，這簡直是殺雞用牛刀，憋屈死我了！」
李承歲聽得有些不解，試探著問：
「夏兄，此話何意？無需直面海獸主力，豈不是更安全？」
夏濱猛地轉頭，像聽到天大笑話，冷哼一聲：
「小老弟，你還太嫩！這戰場上，光是安全頂個屁用！咱們妖族修煉，可不像人族那般精於煉丹服藥，最大的補藥、最好的材料，就是那些強大海獸的血肉筋骨、妖丹異寶！這些東西，哪一件不是從正面戰場上拼命搶來的？被派去清剿側翼，喝西北風嗎？那是人家正規邊軍都懶得管的殘羹冷炙！」
他越說越氣，連連跺腳，攪得周圍水流一陣紊亂。
謝江卻看得開，拍了拍夏濱的肩膀，聲音沉穩：
「行了，少說兩句。川略大人如此安排，自有深意。護衛側翼與後方，同樣責任重大，豈能因油水薄而懈怠？盡職盡責便是。」
李承歲聽完，心下恍然，卻也不敢再多問，生怕言多必失，暴露自己的無知。
線娘交代的任務清晰無誤。第一步，便是前往「水奴營」提取人手。
三人當即施展遁術，朝水奴營方向疾馳而去。
途中，夏濱似乎為了緩解鬱悶，又嘖嘖稱讚起李承歲那對流光溢彩的「血月之鰭」速度非凡。
不多時，一片令人窒息的景象映入眼帘。
所謂水奴營，竟盤踞在一道幽深晦暗的水底裂溝兩側。
無數由腐朽木材、斷裂骨骼與亂石堆疊成的窩棚，如同惡性腫瘤般密密麻麻地附著在溝壁之上，層層疊疊，望之令人頭皮發麻。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撲面而來——傷口潰爛的腥膻、糞便的惡臭以及死水淤積的霉味混雜其中，幾乎凝成實質。
粘稠發黑的水流表面，漂浮著黃色膿液、暗紅血絲，間或可見蒼白蛆蟲扭動。
一群水奴正麻木地搬運沉重物資，動作遲緩，仿佛提線木偶。
監工的妖兵面無表情地懸浮一旁，手中倒刺長鞭每一次隨意抽下，便帶起一蓬血霧與碎肉，露出森白骨頭。
那些水奴背脊早已傷痕累累，新舊傷口交疊，化膿腐爛。
更多的水奴則被關押在一個個浸於水中的狹小籠子裡，擁擠不堪。
他們的眼神空洞，面無表情，既不哀嚎，也不掙扎，仿佛早已接受這暗無天日的命運，像一群待用的耗材。
李承歲不由想起那日在校場親眼目睹的恐怖轉化過程，再看眼前這如蟻群般密集的「同類」，一股惡寒自心底竄起，幾乎想移開目光。
蝦蟹二妖對此卻早已習以為常。
夏濱注意到李承歲的神情，竟帶著幾分戲謔，用手肘輕輕捅了捅他，壓低聲音笑道：
「嘿，老弟，看傻眼了？這堆玩意兒有啥好看的？都是些沒魂的苦力。說不定啊，這裡面還有我和謝老哥早年『留下』的種呢，哈哈！」
這話如同冰錐扎入耳中，李承歲只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好一會兒才壓下這心理帶動生理的噁心。
夏濱與謝江熟門熟路地找到此處的妖兵管事，亮出令牌，迅速完成交接。
一隊約二十名眼神空洞、形態各異的水奴被驅趕著，列成一排，靜候差遣。
李承歲望著這群行屍走肉般的水奴，心中疑問與茫然交織——領他們去做什麼？他們又能起到何用？然而他不敢問出口。
夏濱和謝江的神情自然而熟練，仿佛這一切理所當然。他生怕多問一句，便會暴露出與這個世界的格格不入，引來不必要的懷疑。
李承歲自然察覺到了這份刻意的忽視，心中微微一動，卻很快想通——自己不過是初來乍到的無名小卒，不被多看一眼，也屬尋常。
與眾人簡短敘話完畢，線娘步履從容地走到場地前方。她臉上那一抹淺笑倏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冽的威嚴。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全場，聲音清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諸位同袍，方才堡外情形，爾等已有親歷。那詭異聲波是否是進攻的前兆，尚未可知。但今年海獸潮之兇猛，遠勝往年！望諸位心中有數，切莫存半點僥倖。」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沉凝：
「如今，各路水軍主力已盡數就位，爾等乃最後一批增援。閒話不必多說，即刻依令行事，各司其職，共御外敵！」
話音方落，她已開始清晰利落地點名分派任務。
對於陣列中各部妖兵的部署，她熟稔非常。誰負責前出偵查險灘暗流，誰鎮守關鍵隘口，誰又需隨時準備施展水療之術救治傷患，一一分派，井然有序，顯然早已胸有成竹。
輪到蝦蟹二修時，夏濱主動上前，臉上堆滿熟絡笑意：
「川略大人，我兄弟二人今年還是老規矩吧？一攻一守，絕不讓您失望！」
線娘的目光這才落在二人身上，似是無意，又像隨意般，順勢掃了李承歲一眼。
她走近幾步，面色沉靜，聲音壓低幾分：
「今年情況有變。往年海獸只會從入海口瘋狂入侵，但據報，今年已有小股精銳海獸繞過正面，試圖從側翼與上游水域滲透，意欲截斷我軍後路，甚至襲擾沿岸妖寨。你二人經驗豐富，配合默契，故派你們協助側翼邊軍，清剿這些漏網之魚，務必確保我軍側後無憂。」
謝江聞言神情如常，只是穩穩一點頭，仿佛這是分內之事。
夏濱臉上的諂媚笑容卻微微一僵，一抹難掩的失望與不快從眼底一閃而過，很快又低下頭，再抬起時，已恢復恭敬：
「謹遵大人之令。」
李承歲自然也被一併劃入這一小隊。
聽到這分派，他心頭微微一動，隱約覺察到幾分異樣——這任務聽來似乎遠離正面最慘烈的戰場，更像是一種無聲的「照顧」。
是線娘有意如此？還是水君李豐的暗中關照？他心中猜測，卻無從確定。
三人領命，轉身走出軍堡。
剛一離開那厚重的堡壘範圍，夏濱臉上的恭敬神情立刻垮了下來，陰沉無比。他忍不住對著謝江抱怨，聲音滿是憋屈：
「他娘的！往年好歹是在主戰場周邊偵查防禦，油水足，機會也多！今年倒好，打發我們去窮鄉僻壤抓小蝦米？謝老哥，這簡直是殺雞用牛刀，憋屈死我了！」
李承歲聽得有些不解，試探著問：
「夏兄，此話何意？無需直面海獸主力，豈不是更安全？」
夏濱猛地轉頭，像聽到天大笑話，冷哼一聲：
「小老弟，你還太嫩！這戰場上，光是安全頂個屁用！咱們妖族修煉，可不像人族那般精於煉丹服藥，最大的補藥、最好的材料，就是那些強大海獸的血肉筋骨、妖丹異寶！這些東西，哪一件不是從正面戰場上拼命搶來的？被派去清剿側翼，喝西北風嗎？那是人家正規邊軍都懶得管的殘羹冷炙！」
他越說越氣，連連跺腳，攪得周圍水流一陣紊亂。
謝江卻看得開，拍了拍夏濱的肩膀，聲音沉穩：
「行了，少說兩句。川略大人如此安排，自有深意。護衛側翼與後方，同樣責任重大，豈能因油水薄而懈怠？盡職盡責便是。」
李承歲聽完，心下恍然，卻也不敢再多問，生怕言多必失，暴露自己的無知。
線娘交代的任務清晰無誤。第一步，便是前往「水奴營」提取人手。
三人當即施展遁術，朝水奴營方向疾馳而去。
途中，夏濱似乎為了緩解鬱悶，又嘖嘖稱讚起李承歲那對流光溢彩的「血月之鰭」速度非凡。
不多時，一片令人窒息的景象映入眼帘。
所謂水奴營，竟盤踞在一道幽深晦暗的水底裂溝兩側。
無數由腐朽木材、斷裂骨骼與亂石堆疊成的窩棚，如同惡性腫瘤般密密麻麻地附著在溝壁之上，層層疊疊，望之令人頭皮發麻。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撲面而來——傷口潰爛的腥膻、糞便的惡臭以及死水淤積的霉味混雜其中，幾乎凝成實質。
粘稠發黑的水流表面，漂浮著黃色膿液、暗紅血絲，間或可見蒼白蛆蟲扭動。
一群水奴正麻木地搬運沉重物資，動作遲緩，仿佛提線木偶。
監工的妖兵面無表情地懸浮一旁，手中倒刺長鞭每一次隨意抽下，便帶起一蓬血霧與碎肉，露出森白骨頭。
那些水奴背脊早已傷痕累累，新舊傷口交疊，化膿腐爛。
更多的水奴則被關押在一個個浸於水中的狹小籠子裡，擁擠不堪。
他們的眼神空洞，面無表情，既不哀嚎，也不掙扎，仿佛早已接受這暗無天日的命運，像一群待用的耗材。
李承歲不由想起那日在校場親眼目睹的恐怖轉化過程，再看眼前這如蟻群般密集的「同類」，一股惡寒自心底竄起，幾乎想移開目光。
蝦蟹二妖對此卻早已習以為常。
夏濱注意到李承歲的神情，竟帶著幾分戲謔，用手肘輕輕捅了捅他，壓低聲音笑道：
「嘿，老弟，看傻眼了？這堆玩意兒有啥好看的？都是些沒魂的苦力。說不定啊，這裡面還有我和謝老哥早年『留下』的種呢，哈哈！」
這話如同冰錐扎入耳中，李承歲只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好一會兒才壓下這心理帶動生理的噁心。
夏濱與謝江熟門熟路地找到此處的妖兵管事，亮出令牌，迅速完成交接。
一隊約二十名眼神空洞、形態各異的水奴被驅趕著，列成一排，靜候差遣。
李承歲望著這群行屍走肉般的水奴，心中疑問與茫然交織——領他們去做什麼？他們又能起到何用？然而他不敢問出口。
夏濱和謝江的神情自然而熟練，仿佛這一切理所當然。他生怕多問一句，便會暴露出與這個世界的格格不入，引來不必要的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