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海淵
三人混雜在浩浩蕩蕩的妖族隊伍中，隨洪流般的大軍一路向東。
周圍儘是水族移動時濺起的嘩啦聲、鱗甲摩擦的窸窣聲，夾雜著低沉的交談。
李承歲邊趕路邊故作輕鬆，與身旁的蝦蟹二修閒聊，心中卻始終繃著一根弦。
這正是打探前線實情和妖族內部隱秘的良機。雖然他在鯉豐城藏經閣中惡補了許多典籍，可書本終究隔著一層，關乎生死、利益與派系的潛規則，絕非紙墨能盡述。
他小心引導話題，字斟句酌，竭力不露一絲破綻，免得被這兩隻看似粗豪、實則精明的妖修察覺自己並非妖族。
一路同行，他也逐漸摸清了兩妖的脾性。
那蝦修表面咋呼，心思卻活絡，帶著幾分市井的精明；蟹修則更為沉穩，偶爾擺出顧全大局的派頭。
李承歲借著方才的話題，順勢試探道：
「兩位哥哥見識廣博，小弟佩服。不瞞二位，此番乃是受族中長輩嚴令，來前線歷練磨礪。不知……兩位哥哥又是因何奔赴此地？」
他將自己投身軍旅的理由歸結於「族中感召」與「歷練」，此說在妖族中應當合情合理，且不易深究。
蝦修頓時扭過頭，那雙微凸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他，額前兩根紅色短須靈敏地上下浮動，帶著明顯的疑惑：
「哦？雖不知小兄弟出身何族，但看這身行頭與本事，家底定然不凡。竟敢讓你直接來這絞肉場歷練？真是……好大的氣魄啊！」
說罷，他那雙奇特的「人眼」滴溜溜轉動，既滑稽又透著幾分狡黠。
他湊近幾分，壓低聲音，帶著幾分蠱惑：
「不過嘛，小兄弟也別太過擔心。海獸入侵年年都有，只是今年動靜大些。老話說，風險越大，收益越高！不瞞你，我兄弟二人來也想趁機撈些實在的好處……」
話未完，一旁的蟹修謝江便用肘不輕不重撞了他一下，冷聲打斷：
「休得胡言！撈取資源固然要緊，但保衛龍野川水域才是我等水族本分！深海孽畜年年擾我家園，我輩修士豈能袖手？此番前來，首要自是為此！」
蝦修被撞得一個趔趄，不滿地撇嘴，卻未再反駁。
李承歲見狀心中已然有數，適時露出恍然與敬佩之色，似是忽然想起般拱手問道：
「對了，一路同行，還未請教二位哥哥高姓大名，小弟失禮了。」
蝦蟹二修這才反應過來，連聲客氣。
蝦修夏濱率先開口，帶著幾分江湖氣：
「小兄弟太客氣！是我等疏忽了。我乃亂石關水域夏濱。」
說完拍了拍胸口。
蟹修謝江沉穩接口：
「同是亂石關水域，謝江。」
「夏濱……謝江……」
李承歲暗暗記下這兩個名字，總覺得有幾分古怪，但他卻不動聲色，立刻拱手：
「原來是夏大哥、謝大哥！小弟李承歲，來自鯉豐城。」
聽到「鯉豐」二字，二妖對視一眼，眼中一閃而逝的驚異很快被掩去，神情卻微微一變。
隨即夏濱又熱絡起來，開始東拉西扯地吹噓起來。
原來他二人是結義兄弟，常年混跡亂石關水域，在當地頗有名氣，號稱是「橫行亂石關，無寶不落」。
李承歲自然未聞其名，只得歉然稱自己孤陋寡聞。二妖倒不以為意，反露出「你以後就知道」的神色。
大隊行進片刻，沿途風平浪靜，並無襲擊。不久，前方的隊伍速度明顯放緩，最終徹底停下——目的地到了。
李承歲從未見過大海，好奇地向前探望。但下一瞬，眼前景象帶來難以言喻的震撼。
渾濁的龍野川河水奔流至此，仿佛撞上一堵無形巨牆，水勢驟然遲滯，繼而猛地向下沉降。
目光所及的下方不再是熟悉的河床，而是一片深不見底、吞噬光線的漆黑深淵。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中，無數慘白屍骸仿若被丟棄的垃圾，無聲懸浮，隨暗流緩緩漂蕩。
巨大的、堪比小型城樓的魚類骨架歪斜插在陡峭岩縫間，骨架之間，閃爍著幽藍光的噬魂水母如同冥界的引路燈籠，悄無聲息地穿梭游弋。
那蝦蟹二妖見他看得出神，相互對視一眼，心領神會。
夏濱扯了扯李承歲的胳膊：
「走，小兄弟，帶你去水面瞧瞧，那才叫壯觀！」
三人迅速上浮，破水而出。
眼前景象的衝擊更為直接且駭人。
龍野川渾黃的河水與無邊墨藍的海水在此激烈對撞，形成一條寬達千丈、無比混亂的泡沫斷層帶。
浪潮瘋狂翻滾、碰撞，裹挾著破碎鱗甲、斷裂兵刃與尚未完全腐爛的血肉，將整片水域染成猩紅色，仿佛一條龐大的嗜血巨蟒盤踞河口，肆意攪動。
而在這片血腥屏障兩側，森嚴軍陣一字排開。
水下，無數妖兵如礁石般矗立，兵刃幽光閃爍，死死盯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仿佛隨時會有難以名狀之物撲出。
水面上，另一批形態各異的水族修士懸浮空中，顯然精通御水之術，自上而下嚴密監視，與水下陣列形成立體防禦。
這上下呼應、如臨大敵的肅殺之景，讓李承歲初見大海時的那點激動瞬間冷卻，退意再度湧上心頭。
但耳邊忽然響起羅剎河那戲謔的警告，他打了個寒顫，不敢妄動。
就在心神搖曳之際——
「啊——」
一聲難以形容、悠長而巨大的怪響，猛然自那片漆黑深海傳來。那聲音不像任何已知生物的咆哮，更似無數生靈臨死前的悽厲哀嚎，被混合、放大後化作恐怖音波。
音波如實質的衝擊迅速擴散！所過之處，無論是水面漂浮的腫脹屍體，還是水下蒼白遺骸，眼球竟仿佛被無形之手捏爆，「噗噗」之聲不絕於耳！
不少和李承歲一樣初到的妖修猝不及防，被這恐怖聲波震得身形踉蹌，面露痛苦，隨即紛紛運轉功法，各色妖光閃爍，抵禦這無孔不入的侵襲。
李承歲身旁，夏濱和謝江也立刻出手。
夏濱周身紅光一閃，那對紅色觸鬚如撥動琴弦般高速震顫，身邊立起一層琉璃般澄澈的水紋波動，腳下水流自旋，將他穩穩托起。
謝江則沉腰立馬，厚重甲殼上隱隱浮現山川河流般的古老紋路，微光閃動。
他雙足踏處，水下淤泥迅速硬化成石，口鼻間吐出一道道凝如墨的煙霞真氣，繚繞全身，成了一道獨特的防護。
李承歲不由得看得出了神。
這時，前方森然軍陣中，一位女妖修越眾而出。她面向那恐怖音波傳來的深淵，神色沉靜，朱唇輕啟，發出空靈悠遠、帶著古老韻律的歌聲。
那歌聲初時細微卻極具穿透力，仿佛直擊靈魂。歌聲與那毀滅音波悍然相撞，在空中盪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女妖修的歌聲愈發高亢激昂，仿佛掀起一道無形的音波之牆，硬生生將那悽厲哀嚎，一寸寸逼退。
周圍儘是水族移動時濺起的嘩啦聲、鱗甲摩擦的窸窣聲，夾雜著低沉的交談。
李承歲邊趕路邊故作輕鬆，與身旁的蝦蟹二修閒聊，心中卻始終繃著一根弦。
這正是打探前線實情和妖族內部隱秘的良機。雖然他在鯉豐城藏經閣中惡補了許多典籍，可書本終究隔著一層，關乎生死、利益與派系的潛規則，絕非紙墨能盡述。
他小心引導話題，字斟句酌，竭力不露一絲破綻，免得被這兩隻看似粗豪、實則精明的妖修察覺自己並非妖族。
一路同行，他也逐漸摸清了兩妖的脾性。
那蝦修表面咋呼，心思卻活絡，帶著幾分市井的精明；蟹修則更為沉穩，偶爾擺出顧全大局的派頭。
李承歲借著方才的話題，順勢試探道：
「兩位哥哥見識廣博，小弟佩服。不瞞二位，此番乃是受族中長輩嚴令，來前線歷練磨礪。不知……兩位哥哥又是因何奔赴此地？」
他將自己投身軍旅的理由歸結於「族中感召」與「歷練」，此說在妖族中應當合情合理，且不易深究。
蝦修頓時扭過頭，那雙微凸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他，額前兩根紅色短須靈敏地上下浮動，帶著明顯的疑惑：
「哦？雖不知小兄弟出身何族，但看這身行頭與本事，家底定然不凡。竟敢讓你直接來這絞肉場歷練？真是……好大的氣魄啊！」
說罷，他那雙奇特的「人眼」滴溜溜轉動，既滑稽又透著幾分狡黠。
他湊近幾分，壓低聲音，帶著幾分蠱惑：
「不過嘛，小兄弟也別太過擔心。海獸入侵年年都有，只是今年動靜大些。老話說，風險越大，收益越高！不瞞你，我兄弟二人來也想趁機撈些實在的好處……」
話未完，一旁的蟹修謝江便用肘不輕不重撞了他一下，冷聲打斷：
「休得胡言！撈取資源固然要緊，但保衛龍野川水域才是我等水族本分！深海孽畜年年擾我家園，我輩修士豈能袖手？此番前來，首要自是為此！」
蝦修被撞得一個趔趄，不滿地撇嘴，卻未再反駁。
李承歲見狀心中已然有數，適時露出恍然與敬佩之色，似是忽然想起般拱手問道：
「對了，一路同行，還未請教二位哥哥高姓大名，小弟失禮了。」
蝦蟹二修這才反應過來，連聲客氣。
蝦修夏濱率先開口，帶著幾分江湖氣：
「小兄弟太客氣！是我等疏忽了。我乃亂石關水域夏濱。」
說完拍了拍胸口。
蟹修謝江沉穩接口：
「同是亂石關水域，謝江。」
「夏濱……謝江……」
李承歲暗暗記下這兩個名字，總覺得有幾分古怪，但他卻不動聲色，立刻拱手：
「原來是夏大哥、謝大哥！小弟李承歲，來自鯉豐城。」
聽到「鯉豐」二字，二妖對視一眼，眼中一閃而逝的驚異很快被掩去，神情卻微微一變。
隨即夏濱又熱絡起來，開始東拉西扯地吹噓起來。
原來他二人是結義兄弟，常年混跡亂石關水域，在當地頗有名氣，號稱是「橫行亂石關，無寶不落」。
李承歲自然未聞其名，只得歉然稱自己孤陋寡聞。二妖倒不以為意，反露出「你以後就知道」的神色。
大隊行進片刻，沿途風平浪靜，並無襲擊。不久，前方的隊伍速度明顯放緩，最終徹底停下——目的地到了。
李承歲從未見過大海，好奇地向前探望。但下一瞬，眼前景象帶來難以言喻的震撼。
渾濁的龍野川河水奔流至此，仿佛撞上一堵無形巨牆，水勢驟然遲滯，繼而猛地向下沉降。
目光所及的下方不再是熟悉的河床，而是一片深不見底、吞噬光線的漆黑深淵。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中，無數慘白屍骸仿若被丟棄的垃圾，無聲懸浮，隨暗流緩緩漂蕩。
巨大的、堪比小型城樓的魚類骨架歪斜插在陡峭岩縫間，骨架之間，閃爍著幽藍光的噬魂水母如同冥界的引路燈籠，悄無聲息地穿梭游弋。
那蝦蟹二妖見他看得出神，相互對視一眼，心領神會。
夏濱扯了扯李承歲的胳膊：
「走，小兄弟，帶你去水面瞧瞧，那才叫壯觀！」
三人迅速上浮，破水而出。
眼前景象的衝擊更為直接且駭人。
龍野川渾黃的河水與無邊墨藍的海水在此激烈對撞，形成一條寬達千丈、無比混亂的泡沫斷層帶。
浪潮瘋狂翻滾、碰撞，裹挾著破碎鱗甲、斷裂兵刃與尚未完全腐爛的血肉，將整片水域染成猩紅色，仿佛一條龐大的嗜血巨蟒盤踞河口，肆意攪動。
而在這片血腥屏障兩側，森嚴軍陣一字排開。
水下，無數妖兵如礁石般矗立，兵刃幽光閃爍，死死盯著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仿佛隨時會有難以名狀之物撲出。
水面上，另一批形態各異的水族修士懸浮空中，顯然精通御水之術，自上而下嚴密監視，與水下陣列形成立體防禦。
這上下呼應、如臨大敵的肅殺之景，讓李承歲初見大海時的那點激動瞬間冷卻，退意再度湧上心頭。
但耳邊忽然響起羅剎河那戲謔的警告，他打了個寒顫，不敢妄動。
就在心神搖曳之際——
「啊——」
一聲難以形容、悠長而巨大的怪響，猛然自那片漆黑深海傳來。那聲音不像任何已知生物的咆哮，更似無數生靈臨死前的悽厲哀嚎，被混合、放大後化作恐怖音波。
音波如實質的衝擊迅速擴散！所過之處，無論是水面漂浮的腫脹屍體，還是水下蒼白遺骸，眼球竟仿佛被無形之手捏爆，「噗噗」之聲不絕於耳！
不少和李承歲一樣初到的妖修猝不及防，被這恐怖聲波震得身形踉蹌，面露痛苦，隨即紛紛運轉功法，各色妖光閃爍，抵禦這無孔不入的侵襲。
李承歲身旁，夏濱和謝江也立刻出手。
夏濱周身紅光一閃，那對紅色觸鬚如撥動琴弦般高速震顫，身邊立起一層琉璃般澄澈的水紋波動，腳下水流自旋，將他穩穩托起。
謝江則沉腰立馬，厚重甲殼上隱隱浮現山川河流般的古老紋路，微光閃動。
他雙足踏處，水下淤泥迅速硬化成石，口鼻間吐出一道道凝如墨的煙霞真氣，繚繞全身，成了一道獨特的防護。
李承歲不由得看得出了神。
這時，前方森然軍陣中，一位女妖修越眾而出。她面向那恐怖音波傳來的深淵，神色沉靜，朱唇輕啟，發出空靈悠遠、帶著古老韻律的歌聲。
那歌聲初時細微卻極具穿透力，仿佛直擊靈魂。歌聲與那毀滅音波悍然相撞，在空中盪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女妖修的歌聲愈發高亢激昂，仿佛掀起一道無形的音波之牆，硬生生將那悽厲哀嚎，一寸寸逼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