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緣起緣滅
此時的刀疤臉也追到了舷窗，他的手掌按在發燙的木框上，眼睛望向水面，而水面唯有激起的白沫仍在翻湧。他又回頭望了一眼，船艙已被濃煙吞噬，火舌正舔舐著樑柱，發出噼啪之聲。
他知道這船是保不住了。
他眼中閃過恨意，牙關咬緊，喉結上下滾動。只猶豫了一瞬，便縱身躍出舷窗。
他此時的想法只有一個。
無論如何，此尾白鯉一定要追回來。
此時的李承歲終於是魚兒得水。他在河中靈活擺動，向著更深的黑暗游去。
他時不時地扭頭回望，那燃燒的大船在水底看去像個墜落的太陽，將水面染成橘紅色。
在水底，他自認是安全的。那刀疤臉無論修煉什麼功法，人在水中怎麼能和「魚」斗？這個念頭讓他稍稍放鬆起來。
再次遊了一會兒，他確定身後已然安全。這才小心翼翼地撬開木盒的銅扣。
河水立刻湧入盒中，裡面的水也漫了出來，被周圍的河水交融稀釋。
李玉緩緩飄出木盒，它的鱗片有些許暗淡，魚鰭無力地垂著，呼吸也很微弱。
她緩緩睜開眼，眼裡映著李承歲的面容。
「笨魚，」
它的聲音細若遊絲，卻仍帶著一絲笑意。
「你來救我了。」
李承歲的心似被水草絞緊。他伸出手想查看她的傷勢，指尖觸碰到她有些黯淡的鱗片。
一股勢大力沉的撞擊砸在他的側腹。
李承歲甚至來不及看清，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般急速下沉，重重撞在河底的淤泥中，攪起一片渾濁。
他低頭望去，一柄長刀貫穿了他的腹部，鮮血正從刀身處絲絲縷縷地滲出。
他被釘在了河底，動彈不得分毫。
而在上方，刀疤臉的身影逐漸清晰。
他的外袍在水中散開，右手保持著投擲的姿勢。一雙眼睛冷得像冰，直接略過被釘死的李承歲，伸手抓住漂浮在一旁的李玉。
李承歲向上怒吼，氣泡從他口中湧出。
他死命掙扎，雙手握住刀柄試圖拔出，鮮血染紅了周圍的河水，而那把長刀宛如長在了河底，紋絲不動。
刀疤臉沒有再瞥李承歲一眼。
他口中再次念動同樣的口訣，但這一次不再是玄鐵般的光澤，而是如水紋般的波動覆蓋全身。
他緊緊攥著李玉，轉身就向著碼頭岸邊飛速游去。
李承歲掙扎漸弱。但他突然想起了什麼，他抬起右手，對著那遠去的身影虛抓了一下。五指緩緩收攏。
劉奇一邊向著岸邊游去，一邊審視手中的白鯉。
這靈魚看起來，是要比他想像的還珍貴些，若是能食其血肉，說不定能突破停滯的境界。
他在水中速度極快，功法運轉時周身形成一道無形屏障，竟能分開水流。
他繼續潛游，沒有浮出水面。卻不知此刻河面上已是另一番景象。暴雨如天河般傾瀉，豆大的雨點砸在水面上，激起無數水花。雷聲也在雲層中翻滾，閃電不時地撕裂著夜空。
而劉奇突然感到速度慢了下來，任他如何全力催動功法都無濟於事。不可置信地是，他竟開始倒退，離那岸邊的燈火越來越遠。他此刻的口鼻中似是灌滿了河水。
他驚慌起來，四肢胡亂擺動，完全失了方才的從容。
他仰頭望向水面，才發現空中電光閃爍，暴雨傾盆。身體不受控制地下沉，越來越深，直至昏暗的河底。
白鯉輕輕從他鬆開的指間滑出，擺著尾游開，他拼命伸手去抓，卻連一片鱗都不得碰。
他瞪大雙眼，似乎是想看清些什麼，但那抹漸遠的魚影，只剩下純白，皎潔的光芒。
只是那光芒卻也慢慢消散了。
......
月牙懸在空中，石橋下的河水閃著碎銀般的光。
少年躺在母親溫熱的懷裡，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襟。母親身上的皂角清香是他記憶中最安心的味道。
「娘，月亮為什麼跟著我們走呢？」
他輕聲問，眼睛卻已經快要閉上。
母親輕撫他的額發，聲音柔得像晚風：
「因為月亮娘娘喜歡聽故事呀。你看，她正在聽河水講故事呢。」
父親在一旁抽著旱菸，菸斗里的火星明明滅滅。
「別聽你娘瞎說，」
他笑呵呵地說，粗糙的大手也摸了摸少年的頭頂。
「月亮是河神的燈籠，給夜歸的漁船照路哩。」
少年在雙親的笑聲中閉上眼睛，感覺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某日，父親捕回一條怪魚。
紫色鱗片如鎧甲，魚唇邊生著長長的須髯。
母親清蒸了，奇香撲鼻，也鋪滿了整個小屋。
但那少年才吃了兩口，就被門外小夥伴的叫喊聲吸引，扔下碗筷跑出了房門。
第二日清晨，他揉著睡眼，走進父母的房間。
卻只見兩人癱在床上，全身僵硬如木，唯有眼珠還能轉動，手指也蜷曲著。
少年大聲地喊叫，引來了村里人。
村長帶著人前來查看，卻搖頭嘆息：
「海毒入骨，沒救了。」
村裡的村民們起初還送些吃食，後來便少了。
直至那日，少年被攔在屋外，聽裡面大人壓低聲音說「吃絕戶」。他不明白這個詞的意思。
只是後來，他看見父母被草蓆卷著抬向河邊，他看見母親的手指還在微微彈動。
「爹娘沒死！」
少年哭喊著，被大人們死死拉住。
村長蹲下來，面作悲色：
「孩子，他們昨夜去了。水葬是規矩，魂歸大河。」
少年眼睜睜看著父母被拋入河中，被拋入河中的瞬間，他看見母親的手指依然在動。
這些大人們，難道看不見麼。
破屋，冷灶，剩下的半碗魚雜已經發臭。村民們的目光越來越冷，有人還冷言嘲諷，說他是掃把星，剋死了父母。
少年每日到河邊哭泣：
「爹娘，我知道你們沒死......」
不久後，少年實在餓得發昏，跪在河邊哽咽，眼淚滴進河水裡，泛起波紋。
而泛起的波紋之下，卻是兩條魚浮出水面，魚鱗有些脫落，露出發灰的皮肉。
魚頭上浮現的竟是他父母的面容。
母親柔和的眉眼，父親挺直的鼻樑，此時都呈現在魚頭上。
少年餓的有些恍惚，他覺得，父母終是化作魚兒回來救他了。
將魚撈起，生火烤熟。
淚流滿面，連骨嚼盡。
......
他知道這船是保不住了。
他眼中閃過恨意，牙關咬緊，喉結上下滾動。只猶豫了一瞬，便縱身躍出舷窗。
他此時的想法只有一個。
無論如何，此尾白鯉一定要追回來。
此時的李承歲終於是魚兒得水。他在河中靈活擺動，向著更深的黑暗游去。
他時不時地扭頭回望，那燃燒的大船在水底看去像個墜落的太陽，將水面染成橘紅色。
在水底，他自認是安全的。那刀疤臉無論修煉什麼功法，人在水中怎麼能和「魚」斗？這個念頭讓他稍稍放鬆起來。
再次遊了一會兒，他確定身後已然安全。這才小心翼翼地撬開木盒的銅扣。
河水立刻湧入盒中，裡面的水也漫了出來，被周圍的河水交融稀釋。
李玉緩緩飄出木盒，它的鱗片有些許暗淡，魚鰭無力地垂著，呼吸也很微弱。
她緩緩睜開眼，眼裡映著李承歲的面容。
「笨魚，」
它的聲音細若遊絲，卻仍帶著一絲笑意。
「你來救我了。」
李承歲的心似被水草絞緊。他伸出手想查看她的傷勢，指尖觸碰到她有些黯淡的鱗片。
一股勢大力沉的撞擊砸在他的側腹。
李承歲甚至來不及看清，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般急速下沉，重重撞在河底的淤泥中，攪起一片渾濁。
他低頭望去，一柄長刀貫穿了他的腹部，鮮血正從刀身處絲絲縷縷地滲出。
他被釘在了河底，動彈不得分毫。
而在上方，刀疤臉的身影逐漸清晰。
他的外袍在水中散開，右手保持著投擲的姿勢。一雙眼睛冷得像冰，直接略過被釘死的李承歲，伸手抓住漂浮在一旁的李玉。
李承歲向上怒吼，氣泡從他口中湧出。
他死命掙扎，雙手握住刀柄試圖拔出，鮮血染紅了周圍的河水，而那把長刀宛如長在了河底，紋絲不動。
刀疤臉沒有再瞥李承歲一眼。
他口中再次念動同樣的口訣，但這一次不再是玄鐵般的光澤，而是如水紋般的波動覆蓋全身。
他緊緊攥著李玉，轉身就向著碼頭岸邊飛速游去。
李承歲掙扎漸弱。但他突然想起了什麼，他抬起右手，對著那遠去的身影虛抓了一下。五指緩緩收攏。
劉奇一邊向著岸邊游去，一邊審視手中的白鯉。
這靈魚看起來，是要比他想像的還珍貴些，若是能食其血肉，說不定能突破停滯的境界。
他在水中速度極快，功法運轉時周身形成一道無形屏障，竟能分開水流。
他繼續潛游，沒有浮出水面。卻不知此刻河面上已是另一番景象。暴雨如天河般傾瀉，豆大的雨點砸在水面上，激起無數水花。雷聲也在雲層中翻滾，閃電不時地撕裂著夜空。
而劉奇突然感到速度慢了下來，任他如何全力催動功法都無濟於事。不可置信地是，他竟開始倒退，離那岸邊的燈火越來越遠。他此刻的口鼻中似是灌滿了河水。
他驚慌起來，四肢胡亂擺動，完全失了方才的從容。
他仰頭望向水面，才發現空中電光閃爍，暴雨傾盆。身體不受控制地下沉，越來越深，直至昏暗的河底。
白鯉輕輕從他鬆開的指間滑出，擺著尾游開，他拼命伸手去抓，卻連一片鱗都不得碰。
他瞪大雙眼，似乎是想看清些什麼，但那抹漸遠的魚影，只剩下純白，皎潔的光芒。
只是那光芒卻也慢慢消散了。
......
月牙懸在空中，石橋下的河水閃著碎銀般的光。
少年躺在母親溫熱的懷裡，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襟。母親身上的皂角清香是他記憶中最安心的味道。
「娘，月亮為什麼跟著我們走呢？」
他輕聲問，眼睛卻已經快要閉上。
母親輕撫他的額發，聲音柔得像晚風：
「因為月亮娘娘喜歡聽故事呀。你看，她正在聽河水講故事呢。」
父親在一旁抽著旱菸，菸斗里的火星明明滅滅。
「別聽你娘瞎說，」
他笑呵呵地說，粗糙的大手也摸了摸少年的頭頂。
「月亮是河神的燈籠，給夜歸的漁船照路哩。」
少年在雙親的笑聲中閉上眼睛，感覺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某日，父親捕回一條怪魚。
紫色鱗片如鎧甲，魚唇邊生著長長的須髯。
母親清蒸了，奇香撲鼻，也鋪滿了整個小屋。
但那少年才吃了兩口，就被門外小夥伴的叫喊聲吸引，扔下碗筷跑出了房門。
第二日清晨，他揉著睡眼，走進父母的房間。
卻只見兩人癱在床上，全身僵硬如木，唯有眼珠還能轉動，手指也蜷曲著。
少年大聲地喊叫，引來了村里人。
村長帶著人前來查看，卻搖頭嘆息：
「海毒入骨，沒救了。」
村裡的村民們起初還送些吃食，後來便少了。
直至那日，少年被攔在屋外，聽裡面大人壓低聲音說「吃絕戶」。他不明白這個詞的意思。
只是後來，他看見父母被草蓆卷著抬向河邊，他看見母親的手指還在微微彈動。
「爹娘沒死！」
少年哭喊著，被大人們死死拉住。
村長蹲下來，面作悲色：
「孩子，他們昨夜去了。水葬是規矩，魂歸大河。」
少年眼睜睜看著父母被拋入河中，被拋入河中的瞬間，他看見母親的手指依然在動。
這些大人們，難道看不見麼。
破屋，冷灶，剩下的半碗魚雜已經發臭。村民們的目光越來越冷，有人還冷言嘲諷，說他是掃把星，剋死了父母。
少年每日到河邊哭泣：
「爹娘，我知道你們沒死......」
不久後，少年實在餓得發昏，跪在河邊哽咽，眼淚滴進河水裡，泛起波紋。
而泛起的波紋之下，卻是兩條魚浮出水面，魚鱗有些脫落，露出發灰的皮肉。
魚頭上浮現的竟是他父母的面容。
母親柔和的眉眼，父親挺直的鼻樑，此時都呈現在魚頭上。
少年餓的有些恍惚，他覺得，父母終是化作魚兒回來救他了。
將魚撈起，生火烤熟。
淚流滿面，連骨嚼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