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水底囚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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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玉停下了身形,懸浮的位置離鐵籠尚有一段距離。它純白的尾鰭輕柔地緩緩擺動,明確地示意李承歲保持距離,不要貿然靠近。

  隨即,它微張小嘴,吐出了一個只有珍珠般大小、幾乎透明的水泡。

  那水泡輕盈地飄向那些,在籠邊蠕動的烏黑魚群中央,隨即無聲無息地炸裂開來。

  爆炸的威力不算大,並未傷及任何怪魚,只是產生了一股衝擊波,瞬間將密集的魚群驅散開來。

  剎那間,鐵籠柵欄後的景象,毫無遮掩地暴露在他們眼前。

  那東西確實是「人」的形狀。

  但它全身光禿禿的,不見一絲毛髮,面容依稀保留著生前的特徵,卻無一例外地扭曲著。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

  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像深不見底的潭水般墨黑,仿佛能將周圍的光線都吸噬進去。

  它的皮膚是一種極不正常的慘白,也沒有被水泡得腫脹,反而異常光滑緊繃,甚至能隱約看到皮下的青黑色血管。

  然而,這光滑的皮膚此刻已被那些怪魚啃噬得血肉模糊,處處是翻卷的皮肉和撕裂的傷口,卻沒有多少血液流出,仿佛體液早已凝固或變質。

  它的指甲看起來鋒利且修長,如同十把小小的、彎曲的骨刀,正在瘋狂地抓撓刮擦著鐵欄,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吱嘎」聲。

  它的喉嚨里持續發出一種非人的、斷斷續續的「嗬...嗬」聲,語調充滿了痛苦與狂躁。

  儘管被鐵籠囚禁,鐵籠的位置也相當深,但它在水中卻顯得行動自如,並沒有被水壓影響。它以一種痙攣般的動作猛烈地撞擊著牢籠!

  每一次撞擊的力量都相當可怖,震得鐵籠嗡嗡作響,同時,它身上本就破損的血肉因為撞擊而剝落下來些許。

  那些碎肉還未沉底,便被周圍徘徊著不肯離去的怪魚迅速叼走、吞食。

  李承歲被眼前這超乎想像的景象驚呆了,雖然他生吞過的生靈無數,但此時他的胃裡卻有些翻江倒海。

  他緩緩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李玉。

  李玉卻擺出了一副「展示收藏品」的神態,微微昂著頭,仿佛在等待李承歲的驚嘆或評價。

  「這些……這些『東西』……」

  李承歲的聲音因震驚而更加沙啞破碎。

  「是你養在這裡的?」

  李玉聽完此話,甩給他一個嫌棄的眼神,語氣里充滿了不屑:

  「怎麼可能!我養這些噁心得要命的東西幹嘛?它們比你還丑呢!」

  它游近一些,壓低聲音,如同在傳授什麼禁忌知識:

  「這些東西,叫做『水屍妖』。是不幸溺死之人,沉入水底後,心中一口怨氣鬱結不散,吸聚水底陰穢之氣而變成的邪物。它們在水裡力大無窮,速度還快得嚇人。不過一上岸就會威力大減,要是被陽光直接照到,皮膚很快就會腐爛冒煙。說白了,就是一群沒有靈智、只憑本能行事的可憐蟲。」

  「那你帶我來看這些東西是什麼意思?」

  李承歲感到一陣無趣和驚悚。

  這些東西的誕生方式與他聽過的水鬼故事非常相似,但如此有規模、有計劃地囚禁在鐵籠中,只顯得更加詭異和駭人。

  他忽然想起那些志怪故事的結局,疑惑地問道:

  「那……這些水屍妖,是被什麼降妖除魔的高人關在這裡,防止它們殘害生靈嗎?」

  李玉搖了搖頭,眼中也閃過一絲困惑:

  「不知道。這布置不像尋常修士的手筆。」

  說罷又恢復了那副「帶你見世面」的得意勁:

  「我帶你來看,主要是給你這個剛開靈智的笨東西長長見識!我一猜你就沒見過真正的邪祟長什麼樣子。這些,就是最低等的一種啦。」

  李承歲只覺得胃裡不適,心中發毛,一刻也不想在這詭異的水底囚牢邊多待:

  「我看夠了,我想走了。」

  李玉似乎也「展示」夠了,沒有反對。

  兩條魚悄然向上浮起,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徘徊的怪魚,向著水面游去。

  當他們浮出水面時,發現太陽早已完全隱入遠山之後,最後一絲天光正在迅速褪去。


  濃厚的河霧也並未散去,反而在暮色中顯得更加陰冷迷濛。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開始往回遊去。

  沒游出多遠,突然——

  「撲通!」

  一聲沉重而清晰的落水聲,打破了暮色水面的寂靜!

  聲音來自他們剛剛離開的那個區域!

  他們立刻停下,同時回身望去。

  透過濃重的霧氣,隱約可見確實有什麼物體砸入了水中,正在攪動著水花。

  強烈的好奇心壓過了即刻離開的念頭。

  他們對視一眼,小心翼翼地、無聲無息地往回遊了一段距離,試圖看清那究竟是什麼。

  待到稍微近了些,他們終於看清了——

  那是一個人!

  一個活生生的人!雙手雙腳都被粗糙的繩索牢牢捆綁著,正在水中絕望地掙扎,但繩索的束縛讓他無法浮起,正迅速地向水下沉去,口中也不斷冒出氣泡。

  李承歲和李玉懸浮在原地,絲毫沒有上前解救的意思。

  在這般詭異的環境下,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引來未知的危險。

  然而,為何會有人被綁住手腳扔進河裡?這顯然絕非意外。

  就在這時,石橋的方向,那濃霧深處,隱約傳來了模糊的人聲。

  天色已暗,霧氣濃重,他們根本無法看清橋上究竟有誰。

  一個不耐煩的、粗魯的聲音響起,在寂靜的河面顯得格外清晰:

  「媽的!這麼些天怎麼就只有一個人?你們都是吃乾飯的嗎?!」

  另一個略顯蒼老、帶著些許虛張聲勢的聲音連忙反駁道,話未說完便是一陣急促的咳嗽:

  「咳...咳咳...你跟我說話注意點口氣!要真論起來,老子也是你們幫主的表叔!咳...」

  先前那粗魯的聲音毫不客氣地打斷他,語氣更加惡劣:

  「表叔怎麼了?表爹也得把活干好!最近收成不太好,幫主親自下令讓我盯緊你們!要惹得幫主不高興,咱們誰都別想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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