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噬
雷聲如潰獸遠去，萬物轉醒之聲漫山遍野響起。
一隻成年雄性褐鼠，從草叢下謹慎地探出了頭。
它鬍鬚微顫，粉嫩的鼻子不斷抽動著，仔細分辨著空氣中殘留的雷霆之息。
飢餓最終還是戰勝了警惕。
它靈活地在草叢與落葉間穿梭，爪牙翻動著碎石與枯枝，搜尋著任何可以果腹的東西。
忽然，它停下了，鼻尖聳動著，一絲腥甜誘惑著它。
猶豫了片刻，飢餓促使它循著氣味源悄悄靠近。
那是一團暗紅色的、約莫拳頭大小的肉塊。
它表面濕滑，在夜色中散發微弱的幽光，緩慢而有規律的搏動著。
褐鼠謹慎地圍繞著它轉圈，眼睛裡充滿了好奇。
它保持著距離，每一次靠近後又迅速跳開，但那腥甜的氣息越來越濃郁，不斷刺激著它。
而那肉塊始終安靜，毫無反應。
最終，它不再試探。
這隻褐鼠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去，伸長脖子，用它的鼻尖輕輕地觸碰了一下那團暗紅色的肉塊。
就在接觸的瞬間！
那原本沉寂的肉塊向褐鼠發動了襲擊！直撲褐鼠面門。
褐鼠後知後覺地受驚，身體試圖向後猛躥，同時想發出警示的叫聲。
就在它張嘴的瞬間，那肉塊已經順著喉嚨鑽進了它的體內。
「吱...咯......」
短促的驚叫瞬間被喉嚨中湧入的異物堵回，只能發出被扼住喉嚨的咯咯聲。
褐鼠兩隻前爪抓撓著自己的脖頸和胸膛，它的身體抽搐著、滾動著，撞在樹根和石頭上。
試圖將體內那可怕的東西嘔吐出來或是擠壓出去。
但一切都是徒勞。
掙扎開始變得詭異起來。
只見褐鼠的體表開始不自然地凸起，仿佛有無數條蚯蚓在其皮下蠕動！
一雙鼠目瞪得滾圓，幾乎要突出眼眶。
它的身體像是吹氣般膨脹，緊接著又如同漏氣般急速乾癟下去。
褐鼠的掙扎停止了，只剩下一些細微的聲響。
片刻死寂後，那肉塊緩緩地從褐鼠的嘴裡爬出。老鼠軀體也如同失去了支撐，軟軟地垮了下去
原地只留下一具皮囊，包裹著一些碎骨。
那暗紅色的肉塊，明顯粗壯了一圈，周身閃爍的幽光也變得更加明亮。
肉塊的身軀也在發生著改變，肉質在身體下方凸起，形成了四個肉瘤。
這些肉瘤進一步延伸、拉長，逐漸勾勒出四肢。
更微妙的變化在四肢末端發生。
它們開始分化出一個個類似指頭的凸起。
同時，身體的前端，生出了一道裂口。裂口內部，生成了一些細密的白色齒狀物——
一個口器誕生了！
沙沙——
草叢再次被撥動。
這是一隻母鼠。
這母鼠從側後方快速接近，嘴裡還叼著一顆乾癟的野果。
它是循著伴侶的氣味而來。
此時，昔日朝夕相處的伴侶卻靜臥在草地上，僅剩一張空皮！
一個暗紅色的怪物正滴著黏液，緩緩地轉身，凝視著它。
看到眼前這恐怖的場景，母鼠剛尋到食物的喜悅瞬間消失。
嘴裡的野果也掉在地上。
來不及悲傷的它沒有發出尖叫，更顧不上地上的野果。
或許是覺得巢穴能帶來安全感，它朝著巢穴的方向瘋狂逃竄！
而那暗紅色怪物，新生的口器開合著，黏液一滴滴地滴落。
飢餓，是它此刻唯一的本能！
它的四肢開始運動，踉蹌地向前追去，指頭抓撓著地面，動作顯得極為滑稽。
但僅僅爬出數尺，它的動作就變得協調起來，循著母鼠逃竄的方向緊追不捨！
母鼠不顧一切地沖回一處位於岩石裂縫裡的巢穴。
它一頭鑽了進去。
巢穴內，幾隻粉嫩無毛、眼睛都還未睜開的幼鼠，發出嗷嗷待哺的聲音。
它們絲毫不知，危險已然來臨！
緊隨而來的暗紅色怪物笨拙地擠進了岩縫。
堵死了唯一的入口。
巢穴內，母鼠背對著幼崽，全身毛髮倒豎，齜出尖牙，喉嚨里發出威脅的叫聲。
暗紅色怪物對此毫無反應。
它撲上前去，口器以一種誇張的角度裂開，毫不費力地撕開母鼠的兩腮，隨後如一條水蛭鑽入母鼠體內......
幼鼠們的聲音也在片刻後戛然而止。
飽餐一頓後，那怪物竟未離去。
它伏在原地，身軀微微起伏，如同陷入了沉睡。
......
旭日初升，驅盡長夜寒寂。
巢穴中，李承歲悠悠轉醒。
他頭腦昏沉，像是經歷了一場大醉。
恍惚地晃了晃頭，開始努力地拼湊記憶。
可無論他如何努力回想，能記起的也只有被投入丹爐前那一瞬的痛苦，與吞食母鼠時那腥澀的味道。
任憑他絞盡腦汁去想，中間的記憶都只是一片混沌。
他原本只是一個普通的農家少年，生活在山腳下的村莊裡。
村莊名為高松村，名字來源於村子裡那棵高大的老松樹。
這是個再尋常不過的小村子。
幾十戶人家挨著住，彼此之間不說知根知底，至少也都臉熟。
家中沒有土地，爹娘是村中地主家的長工。
除了偶爾忍受些欺辱外，日子倒也勉強過得下去，但他們生性醇厚，從不與人計較。
左鄰右舍若有難處，爹娘總會搭把手，從不多言。
家境雖貧，但爹娘待他極好，他從沒覺得少了溫暖。
但就在前幾天。
他吃著餅子唱著歌，突然就被老道擄走了！
......
初見那老道時，那老道蹲坐在村口，乍一看像個乞丐。
他路過時心裡發緊，下意識把咬了一半的餅子往懷裡藏了藏，生怕被對方搶了去。
誰知那老道竟抬起頭，啞著嗓子喚出了他爹的名字，絮絮叨叨說了幾件舊事。
他聽得一愣，腳步不由得慢了下來。
一瞬之間，老道突然出手——他甚至沒看清怎麼回事，眼前一黑，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
陷入沉睡前的它，既不能聽，也不能視，只能靠一種接近於本能的奇異感知。
現在卻長出了一雙類似老鼠的眼睛，區別僅在於它是暗紅色的。
頭頂則冒出了兩個不斷微微擺動的、類似於蝸牛的肉質觸角，這似乎是他新生的聽覺器官與嗅覺器官。
經過昨夜的吞噬，他的四肢與指頭變得更加粗壯有力，口器內的細齒也變得更加密集。
李承歲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變化。
悲傷與迷茫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用那醜陋的前肢抱住了「頭」。
「我......我變成了什麼？」
「我現在這個樣子，還怎麼回去見爹娘啊？」
沉浸在悲傷里的李承歲又低頭看向自己——暗紅色的、濕滑的、微微搏動的身體，那類似於鼠類的四肢......
接下來的幾天裡，李承歲都縮在洞穴里，宛如一隻真的老鼠。
他的腦中一片混亂，既無法接受自己如今的處境，也不敢去面對洞穴外未知的恐怖。
他幾次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身子，然而每一次，恐懼都將他硬生生逼了回去。
只是這麼多天滴水未進的他，一股原始的衝動，從他身體的最深處升起，沖淡了他其他的情緒。
飢餓！
一隻成年雄性褐鼠，從草叢下謹慎地探出了頭。
它鬍鬚微顫，粉嫩的鼻子不斷抽動著，仔細分辨著空氣中殘留的雷霆之息。
飢餓最終還是戰勝了警惕。
它靈活地在草叢與落葉間穿梭，爪牙翻動著碎石與枯枝，搜尋著任何可以果腹的東西。
忽然，它停下了，鼻尖聳動著，一絲腥甜誘惑著它。
猶豫了片刻，飢餓促使它循著氣味源悄悄靠近。
那是一團暗紅色的、約莫拳頭大小的肉塊。
它表面濕滑，在夜色中散發微弱的幽光，緩慢而有規律的搏動著。
褐鼠謹慎地圍繞著它轉圈，眼睛裡充滿了好奇。
它保持著距離，每一次靠近後又迅速跳開，但那腥甜的氣息越來越濃郁，不斷刺激著它。
而那肉塊始終安靜，毫無反應。
最終，它不再試探。
這隻褐鼠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去，伸長脖子，用它的鼻尖輕輕地觸碰了一下那團暗紅色的肉塊。
就在接觸的瞬間！
那原本沉寂的肉塊向褐鼠發動了襲擊！直撲褐鼠面門。
褐鼠後知後覺地受驚，身體試圖向後猛躥，同時想發出警示的叫聲。
就在它張嘴的瞬間，那肉塊已經順著喉嚨鑽進了它的體內。
「吱...咯......」
短促的驚叫瞬間被喉嚨中湧入的異物堵回，只能發出被扼住喉嚨的咯咯聲。
褐鼠兩隻前爪抓撓著自己的脖頸和胸膛，它的身體抽搐著、滾動著，撞在樹根和石頭上。
試圖將體內那可怕的東西嘔吐出來或是擠壓出去。
但一切都是徒勞。
掙扎開始變得詭異起來。
只見褐鼠的體表開始不自然地凸起，仿佛有無數條蚯蚓在其皮下蠕動！
一雙鼠目瞪得滾圓，幾乎要突出眼眶。
它的身體像是吹氣般膨脹，緊接著又如同漏氣般急速乾癟下去。
褐鼠的掙扎停止了，只剩下一些細微的聲響。
片刻死寂後，那肉塊緩緩地從褐鼠的嘴裡爬出。老鼠軀體也如同失去了支撐，軟軟地垮了下去
原地只留下一具皮囊，包裹著一些碎骨。
那暗紅色的肉塊，明顯粗壯了一圈，周身閃爍的幽光也變得更加明亮。
肉塊的身軀也在發生著改變，肉質在身體下方凸起，形成了四個肉瘤。
這些肉瘤進一步延伸、拉長，逐漸勾勒出四肢。
更微妙的變化在四肢末端發生。
它們開始分化出一個個類似指頭的凸起。
同時，身體的前端，生出了一道裂口。裂口內部，生成了一些細密的白色齒狀物——
一個口器誕生了！
沙沙——
草叢再次被撥動。
這是一隻母鼠。
這母鼠從側後方快速接近，嘴裡還叼著一顆乾癟的野果。
它是循著伴侶的氣味而來。
此時，昔日朝夕相處的伴侶卻靜臥在草地上，僅剩一張空皮！
一個暗紅色的怪物正滴著黏液，緩緩地轉身，凝視著它。
看到眼前這恐怖的場景，母鼠剛尋到食物的喜悅瞬間消失。
嘴裡的野果也掉在地上。
來不及悲傷的它沒有發出尖叫，更顧不上地上的野果。
或許是覺得巢穴能帶來安全感，它朝著巢穴的方向瘋狂逃竄！
而那暗紅色怪物，新生的口器開合著，黏液一滴滴地滴落。
飢餓，是它此刻唯一的本能！
它的四肢開始運動，踉蹌地向前追去，指頭抓撓著地面，動作顯得極為滑稽。
但僅僅爬出數尺，它的動作就變得協調起來，循著母鼠逃竄的方向緊追不捨！
母鼠不顧一切地沖回一處位於岩石裂縫裡的巢穴。
它一頭鑽了進去。
巢穴內，幾隻粉嫩無毛、眼睛都還未睜開的幼鼠，發出嗷嗷待哺的聲音。
它們絲毫不知，危險已然來臨！
緊隨而來的暗紅色怪物笨拙地擠進了岩縫。
堵死了唯一的入口。
巢穴內，母鼠背對著幼崽，全身毛髮倒豎，齜出尖牙，喉嚨里發出威脅的叫聲。
暗紅色怪物對此毫無反應。
它撲上前去，口器以一種誇張的角度裂開，毫不費力地撕開母鼠的兩腮，隨後如一條水蛭鑽入母鼠體內......
幼鼠們的聲音也在片刻後戛然而止。
飽餐一頓後，那怪物竟未離去。
它伏在原地，身軀微微起伏，如同陷入了沉睡。
......
旭日初升，驅盡長夜寒寂。
巢穴中，李承歲悠悠轉醒。
他頭腦昏沉，像是經歷了一場大醉。
恍惚地晃了晃頭，開始努力地拼湊記憶。
可無論他如何努力回想，能記起的也只有被投入丹爐前那一瞬的痛苦，與吞食母鼠時那腥澀的味道。
任憑他絞盡腦汁去想，中間的記憶都只是一片混沌。
他原本只是一個普通的農家少年，生活在山腳下的村莊裡。
村莊名為高松村，名字來源於村子裡那棵高大的老松樹。
這是個再尋常不過的小村子。
幾十戶人家挨著住，彼此之間不說知根知底，至少也都臉熟。
家中沒有土地，爹娘是村中地主家的長工。
除了偶爾忍受些欺辱外，日子倒也勉強過得下去，但他們生性醇厚，從不與人計較。
左鄰右舍若有難處，爹娘總會搭把手，從不多言。
家境雖貧，但爹娘待他極好，他從沒覺得少了溫暖。
但就在前幾天。
他吃著餅子唱著歌，突然就被老道擄走了！
......
初見那老道時，那老道蹲坐在村口，乍一看像個乞丐。
他路過時心裡發緊，下意識把咬了一半的餅子往懷裡藏了藏，生怕被對方搶了去。
誰知那老道竟抬起頭，啞著嗓子喚出了他爹的名字，絮絮叨叨說了幾件舊事。
他聽得一愣，腳步不由得慢了下來。
一瞬之間，老道突然出手——他甚至沒看清怎麼回事，眼前一黑，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
陷入沉睡前的它，既不能聽，也不能視，只能靠一種接近於本能的奇異感知。
現在卻長出了一雙類似老鼠的眼睛，區別僅在於它是暗紅色的。
頭頂則冒出了兩個不斷微微擺動的、類似於蝸牛的肉質觸角，這似乎是他新生的聽覺器官與嗅覺器官。
經過昨夜的吞噬，他的四肢與指頭變得更加粗壯有力，口器內的細齒也變得更加密集。
李承歲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變化。
悲傷與迷茫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用那醜陋的前肢抱住了「頭」。
「我......我變成了什麼？」
「我現在這個樣子，還怎麼回去見爹娘啊？」
沉浸在悲傷里的李承歲又低頭看向自己——暗紅色的、濕滑的、微微搏動的身體，那類似於鼠類的四肢......
接下來的幾天裡，李承歲都縮在洞穴里，宛如一隻真的老鼠。
他的腦中一片混亂，既無法接受自己如今的處境，也不敢去面對洞穴外未知的恐怖。
他幾次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身子，然而每一次，恐懼都將他硬生生逼了回去。
只是這麼多天滴水未進的他，一股原始的衝動，從他身體的最深處升起，沖淡了他其他的情緒。
飢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