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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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8章 重擔

  潭州,醴陵門。

  蕭弈登上城頭,放眼望去,只見圍觀的百姓人山人海,翹首以盼。

  他看了一眼那飛揚的大周旗幟,靜靜等了片刻。

  「使君,時辰到了。

  「」

  蕭弈點點頭,道:「押上來。」

  「喏!」

  兵士們很振奮,立即將楊繼勛押了上來,將他按在城垛前。

  一時間,滿城歡呼,眾人紛紛振臂高呼。

  「凌遲!凌遲!」

  「我等要生啖其肉!」

  蕭弈不打算依著憤怒的百姓。

  血腥帶來的刺激只是一時的、小部分的,很快就會失去作用,對他並無實質作用。

  文書才能傳得更廣、更久,將今日行刑的影響真正擴散開來。

  手一攤,一份文書已然遞到他手上,展開,蕭弈提高音量,當眾宣讀。

  「蓋聞天道昭昭,順者昌,逆者亡,邦本兢兢,安者興,亂者覆。」

  這句,看似廢話,卻是一種表態,非常重要。

  從第一句話起,蕭弈就在表明他是楚地的名正言順的主官。

  「南唐以暴師入楚,廢弛綱紀,楊繼勛利祿薰心,橫徵暴斂,錢法酷改,省耗苛剝,民脂盡刮,荼毒生靈,民命不恤,是謂賊子,今斬賊首示眾,榜於通衢,以做效尤!」

  「好!」

  「殺楊!殺楊!」

  滿城的高呼聲中,蕭弈沒有急著行刑,而是等呼聲漸小,抬了抬手,止住眾人。

  行刑不是目的,宣讀他的政策,迅速安定人心才是。

  他聲音擲地有聲,繼續念他的告示。

  「吾奉大周皇帝陛下詔命,宣慰楚地,旨在安境保民,恢復生業。自今日始,凡南唐所設苛法、酷稅,盡皆廢除!」

  「好!」

  「省耗、雀鼠錢諸般巧取豪奪之,一概禁絕;民間私債,利不得過三分,逾者作廢;逃荒流民,歸鄉者免半年賦稅,官府撥糧助耕;商旅往來,關卡只驗奸邪,不收苛捐,凡阻礙通商者,依律論罪;軍中兵士,敢有擅入民宅、劫掠財物、欺辱婦孺者,無論官階高低,立斬不赦;地方官吏,敢有循私舞弊、盤剝百姓者,剝皮實草,懸於城門示眾!」

  「好!」

  城下一片叫好聲。

  蕭弈稍稍頓了頓,看向了下方的百姓,感受到了一雙雙帶著殷切盼望的眼。

  他反而心中更冷靜,臉色更深沉。

  「天道無親,惟德是輔,民心所向,方為正統,今斬民賊,蕩滌凶頑,從此長治久安,共享太————行刑!」

  刀光一閃,血濺城垛。

  一顆人頭落下,自有兵士跑過去拾起,舉起高呼。

  「楊繼勛已死!

  心「懸於城頭!」

  歡聲震天。

  他們不再是泄憤的狂喊,而是帶著對未來的期盼與敬畏。

  蕭弈又站了一會,享受著這一刻。

  但這歡呼聲不是結果,而是難題的開始。

  眼下,他除了張滿屯,沒有一兵一卒,卻得鎮著楚兵、南唐降軍,城內的有彭師暠、

  咸師郎、曹英、孫朗;城外有劉言、王逵、周行逢等等,全是驕兵悍將,心思各異。

  外部局勢更複雜,南唐新敗,岳州還有駐軍,未必不會捲土重來;南漢虎視眈眈,已發兵蒙州;南平據長江上游,也有插手的可能————甚至於大周皇帝也未必支持他的做法。

  對楚地百姓的許諾,成了壓在肩上沉重的擔子。

  從何處著手呢?

  兵權與錢糧相輔相成————

  「使君。」

  曹英大步趕來,到了面前,一抱拳,道:「我有要事稟報。」

  蕭弈揮退旁人,道:「說吧。」

  「彭師暠不滿我們殺了諸馬,想反。」

  「你有何證據?」


  「末將打探到,他私下派人聯絡了周行逢。使君,一旦讓他們聯手,悔之晚矣,依末將之見,不如先下手為強,接管他的兵權。」

  說著,曹英手刀一揮,做了個斬首的動作。

  蕭弈淡淡道:「我自有分寸。」

  「使君————」

  「管好你的人,莫違了我的軍律,下去。」

  「喏。」

  蕭弈皺眉,思忖了許久,再一回頭,張滿屯、李璨已到了他身後,這是眼下他唯一可用的兩人。

  「將軍。」

  「朗州兵到哪了?」

  「王逵已攻下湘陰;周行逢帶兵去攻岳州了。」

  「劉言人在何處?」

  「還在朗州,依俺看,這老小子還沒掌朗州的權哩。」

  「可有李昉、閻晉卿的回信?」

  「還沒到哩。」

  蕭弈臉色如常,其實心頭已頗煩亂。

  李璨低聲道:「王逵的使者到了,可要相見?」

  「把人帶到城中安頓,先不見。」

  「是。」

  「玉輝兄,你對王逵有何看法?」

  李璨沉吟,道:「依我之見,亦是不該見他的使者,而是該召他入潭州。」

  蕭弈點點頭,又問道:「現在召,他若不來,如何收場?」

  「王逵新勝,立足未穩,召之不來,宜速攻之,一旦晚了,恐他兵發潭州。」

  「不急。」

  蕭弈想了想,看向張滿屯,問道:「你手下有幾個信得過的兵士?」

  「十七個,大半是當時向徐威借來的,小半是俺後來結識的。」

  「以他們為骨幹,三日之內,從諸軍中抽調精銳,給我建一隻千人的從直衛,能不能做到?」

  張滿屯瞪大眼,想要搖頭,末了,硬生生忍住,搓著手,問道:「俸祿哩?」

  「依照殿前軍標準。」

  「盔甲武器?」

  「我與玉輝兄設法調來。」

  若有了這一支從直衛,行事就能方便許多,至少蕭弈下一步就敢對潭州的各個佛寺動手。

  想來,曹英、孫郎、咸師朗當不敢拒絕他調撥精銳的命令,唯一可慮者,就是彭師暠。

  偏偏這也是潭州城中戰力最強的一支兵馬。

  蕭弈決定去見一見彭師暠。

  他不顧張滿屯、李璨的反對,也不披甲執刀,孤身一人去了彭師暠在城南的駐地。

  一見面,彭師暠就給了他一個下馬威,披麻戴孝,臉色沉鬱,一雙虎目瞪著蕭弈,半晌不說話、不見禮。

  「彭將軍,這是給誰戴孝?」

  「楚武穆先王諸子。」彭師暠道:「蕭使君答應我不殺馬氏,然而,曹英、孫朗不聽使君之命,擅自殺人,請使君斬其首級,告慰先王!」

  蕭弈擺手,道:「我只答應你保全馬氏,也已經做到了。」

  「曹英、孫朗不過南唐降將,使君何惜殺之?只要使君殺了他們,我願率————」

  「殺了他們,南唐降兵不安,潭州還要大亂。」

  「不為楚王雪仇,我誓不為人!」

  蕭弈臉一沉,叱道:「那你便殺了我。」

  「蕭使君當彭某不敢?!」

  「來,我早煩了你這愚忠模樣,告訴你,什麼狗屁馬氏,楚王諸子,那些禍國殃民的貨色,正是我下令曹英、孫朗殺的!」

  「咣!

  」

  彭師景當即拔刀在手。

  然而,他身邊的牙兵牙將們卻立即撲上,死死抱住他。

  「將軍不可!」

  「放開,我殺了他為楚王報仇!」

  「請將軍冷靜,今城內城外皆是使君兵馬,南唐南漢虎視眈眈,將軍殺了使君,我等性命休矣,請將軍憐惜我等啊!」

  「滾,一群貪生怕死的懦夫,你們瘋了嗎?忘了楚王恩典嗎?」


  「將軍,你才瘋了!馬氏有屁的恩典啊!」

  「是啊,馬氏兄弟為禍,蕭使君留了馬氏家眷,已經足夠厚道,將軍殺他,楚人唾罵將軍一輩子,我等也無顏在楚地立足啊。」

  「你們!你們————」

  蕭弈就是故意激怒彭師暠,讓他發作到眾人都看不下去的地步。

  楚地到今天這個地步,他不信還能多一個人願意為了馬氏豁出性命。

  簡直腦子不好。

  片刻,彭師暠也冷靜下來,道:「我有一個要求。」

  「說。」

  「立武穆先王之孫為楚王。」

  「不可能。」

  彭師暠話音未落,蕭弈斷然拒絕。

  他甚至決定把這老小子送到開封去,省得麻煩。

  微微一嘆,蕭弈道:「將軍一身本領,何苦為馬氏所誤?」

  「臣有臣節。」

  「好,臣有臣節,君也該有君的作為,你睜開眼看看這千瘡百孔的楚地,抑心自問,馬氏值不值?!你為你一己的無謂執念,任由蒼生受戮,自私無恥至極,該殺!」

  彭師暠一愣,再次怒而揚刀。

  可沒等牙兵們攔住他,他忽長嘆一聲,重新放下了刀。

  「無論如何,馬氏總有個處置。」

  蕭弈看他神情,心知他終究還是在意楚地生民的。

  若真是為了一己之利,彭師暠當年也不必總是勸諫馬氏,早有機會立功。

  本也就是衝著這份人品,蕭弈今日才敢孤身來見。

  愚忠雖討厭,若能勸服,不把他送回開封也行。

  「我打算將馬氏送到開封安養,別急,聽我說完,陛下素有仁名,必厚待馬氏,往後天下一統,家族延綿,此為他們最好的歸宿。我與邊鎬不同之處在於,我敢讓你留在楚地,且放手用你,如此,更能確保馬氏在朝中的安全。」

  彭師暠目露思忖,沒有立即回答。

  蕭弈不急,心知馬氏不可能再爭位,留在楚地只有覆滅之禍,那彭師暠只要想保護舊主,就沒有更好的選擇。

  終於,聽到了一聲沙啞的回答。

  「好。」

  「從此我與彭將軍同心保楚地生民,可好?」

  「好。」

  「一言為定。」

  「大丈夫一言既出,絕不反悔!」

  「好,我要求不高,先調五百精銳給我當從直衛。」

  蕭弈走出轅門,前方,張滿屯立即迎了上來。

  「將軍,你可算出來了,你怎就料定老小子不敢動你?」

  「他能降邊鎬,我打敗了邊鎬,他還能不降我。」

  「也對,又不是第一次了。」張滿屯咧嘴而笑,道:「可把俺擔心壞了。」

  蕭弈遞出軍令,道:「五百人,去挑吧。」

  「好哩!」

  「我問你,對開福寺有感情嗎?」

  「有一點點,可盛極必衰」,將軍抑佛是為寺廟好,俺一定狠狠地抄,這是俺與開福寺的佛緣。」

  「好個佛緣。」

  遠處恰有鐘聲傳來,蕭弈回首望去,心想,在開封未竟之事,在楚地也要繼續辦了。

  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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