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白馬顯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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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7章 白馬顯靈

  夜風拂過,火把光焰抖動得像蝴蝶飛舞,照出窯洞群深淺交錯的輪廓。

  蕭弈停下腳步,揮了揮手。

  由一個村民帶路,阿侗領著二十餘人悄然摸向龍窯。

  月光照著半人高的野蒿和葛藤,他們很快消失在黑的窯洞中。

  蕭弈沒有去,在龍窯外點了篝火,擺出準備在此指揮兵馬搜山的駕勢。

  過了一刻,前方有了動靜,甚至傳來幾聲喊殺。

  很快,有人趕回來了,牽著一匹白色的駿馬,正不滿地甩著頭,試圖反抗馬繩。

  「雲夢!」

  蕭弈不由上前兩步,道:「鬆開它吧。」

  白馬歡快地仰頭嘶鳴兩聲,小跑到他身邊,啃草。

  「豆料給我。」

  蕭弈捧過精料餵它,給它聞了聞手背,白馬立即與他熟悉起來,沖他打著響鼻表示親昵。

  「使君,我等無能,驚擾了邊和尚,都頭正帶人追,請使君放心,他們棄了馬,一定逃不遠。」

  「知道了。」

  蕭弈與白馬互動,發現它總是蹭自己。

  「吃飽了?行,隨你散散步。」

  他翻身上鞍,不等拉韁繩,白馬徑直帶著他往東北邊的山林中小跑。

  這一帶頗安靜,不像龍窯那邊正在搜捕邊鎬,動靜頗大。

  信馬由韁,進了樹林,前方忽聽到了說話聲。

  「你們!你們怎敢?我賞了你們那麼多錢。」

  「閉嘴吧你。」

  「嗷!」

  「哥哥,依我看,投降也不妥當,賞錢還不如咱們瓜分的這些細軟哩,與其去潭州,不如殺老小子,自去落草,快活得很。」

  「嘿,有道理,可惜了,沒好好玩玩他那美妾。」

  「你們聽我說,我可以給你們更多————」

  「有人來了!」

  「直娘賊,騎白馬,是他的牙兵。」

  「弄死他!」

  蕭弈才到近處,四個兇悍惡漢已向他撲了過來,二話不說就要殺他。

  既然如此,他也不客氣了。

  足尖一踢馬腹,白馬會意,人立而起,碗大的前蹄猛踹沖在最前的漢子,發出「咔嚓」一聲胸骨塌裂的脆響。

  未等馬蹄落地,右手拔刀,掣出,斬中向他揮刀的手腕。

  「嗷!」

  慘叫聲起的瞬間,兩個漢子一持短斧一操鐵棍,左右夾擊。

  蕭弈一俯,短斧掠過,他的刀卻掃過持斧者的脖頸,旋身擰腰,捉住鐵棍反捅,砸在另一人太陽穴上,回刀,刀尖刺穿肋下,直透心臟。

  翻身下馬。

  「噗。」

  「噗。」

  兩聲響,把剩下的傷者也解決。

  回頭一看,一個中年男子被綁在樹幹下。

  「楊轉運使?」

  說來也巧,蕭弈與楊繼勛遠遠見過兩次,卻不曾在近處打過照面,若非如此,他早把這老小子殺了。

  「哈哈,你是邊鎬的人?來得正好。」楊繼勛大喜,道:「快給我鬆綁,我重重有賞!」

  「好。」

  蕭弈上前一刀,劈開繩索。

  「好壯士!護送我到金陵,我要重賞你,讓你當我的牙將。哈哈,天不絕我,我運氣真好,你還將我的馬匹帶來了?」

  「是,上馬吧。」

  「攙我一下。」楊繼勛翻上馬,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自己,轉頭吩咐道:「你把地上的細軟————」

  蕭弈卻也翻上馬,箍住了他,扯住了地上的韁繩。

  「你這是做甚?!」楊繼勛先是一怒,接著道:「也罷,先護我逃命要緊,錢財不要緊,我最擅長的就是理財,正是千金散盡還復來,你可知我為何如此運氣好?那蕭弈三番五次想殺我,皆不能得逞。」

  「為何?」

  楊繼勛甚是得意,道:「自是有錢能使鬼推磨,旁人只知邊菩薩禮佛,卻不知我給佛祖孝敬的錢財也不少,故能每每從鬼門關逃回。你看,連這匹白馬,自從到了我手中,每次餵的都是最好的草料,故而危難時刻帶你來救主,真有靈性啊有靈性,錢沒白花。」


  「原來如此,楊使君不問我是誰?」

  「對了,還未請問壯士姓名?你有何想要的,只管開口,就沒有我給不了的。」

  「蕭弈,想借你的人頭一用。」

  「甚————」

  半聲短促的驚呼,半晌沒了聲息。

  蕭弈伸手一摸,發現楊繼勛身子僵硬,竟是嚇暈了過去。

  回到銅官窯村,周娥皇還沒睡,站在屋門處張望,見了他來,上前道:「咦,雲夢————你載著的是何人?」

  「楊繼勛。」

  「你真捉住他了?」

  「對啊,它帶我去捉的。」

  蕭弈心中確實得意。

  憑聰明、武藝擒敵,他做的多了,不足掛齒。白馬帶他捉人卻是頭一遭,尋常人肯定做不到。

  周娥皇先是不信,可兵士們都能作證,她十分無奈,末了,只好說些酸話。

  「有甚了不起的?」

  「這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馬兒才不管你得道失道。」

  「那就更厲害了,連馬都知道該幫我。」

  「哼,不過是運氣好罷了,否則你又要讓楊繼勛逃掉了。」

  「你嫉妒也沒用,我已布下天羅地網,他不可能逃得了。」

  「邊鎬就還沒捉到。」

  「打個賭吧,天亮之前,邊鎬一定落網。」

  蕭弈很篤定。

  楚地百姓只要得知邊鎬、楊繼勛逃竄到附近,必紛紛檢舉,他們連馬匹都舍了,插翅難逃。

  當夜,蕭弈在周娥皇睡的屋子外支了張床,睡了個囫圇覺。

  次日醒來,卻見她坐在帘布後愣愣看著自己。

  「怎麼?」

  「你心裡裝了那麼多東西,怎總能倒頭就睡?」

  「睡覺很重要啊。」

  「所以,你想要的雖多,最在乎的卻只有你自己,故而能射出那麼無情的箭。」

  「莫名其妙。」

  蕭弈隨口應了,打著哈欠,心頭卻覺得也許被她說中了。

  當她太過了解他,使她身上有了一種危險的氣質。

  周娥皇問道:「我還不知道你的生辰八字。」

  「問這個做甚?」

  「我阿爺精通易學,我給你算一算。」

  「不需要。」

  蕭弈目光看去,見她有幾分憔悴,問道:「你昨夜沒睡嗎?」

  「睡不著。」

  周娥皇偏過頭,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道:「你若不急著走,我睡一會兒。」

  「好。」

  蕭弈起身出了這間民居,意外地發現,外面竟已跪了許多人。

  有當地的村民,也有隨他而來的士卒,甚至還有乘船路過的客船。

  「你們這是做甚?」

  「使君,我們都聽說了昨夜白馬顯靈,帶使君捉住了楊剝皮的事跡,這是使君將救楚地生民於水火之兆啊。」

  張孟高聲說著,拜倒,磕頭。

  一眾人紛紛山呼,跟著他拜倒。

  「請使君救楚地生民於水火!」

  清晨的風吹拂過蕭弈的臉龐,讓他莫名有了一種別樣的情緒。

  恰此時,有人興奮地大喊起來。

  「捉住邊和尚啦!」

  「邊和尚就擒,正合破舊立新,請蕭使君救救楚地————」

  斷壁殘垣間,蕭弈就站在那,看著邊鎬被押著走過跪了滿地的人群。

  這是兩人第一次照面。

  從外貌上看,邊鎬像是個很好的人,臉龐圓潤,慈眉善目,眼神裡帶著悲憫之色。

  他走在百姓中,忽然停步,環顧著周圍情形,雙手合什,長嘆一聲。

  「走你的!」

  阿侗很兇,踹著邊鎬往前,押他走到蕭弈面前。


  在這種狼狽處境中,邊鎬卻還是臉色從容,道:「你便是蕭弈。」

  「是,邊節帥方才在嘆息什麼?」

  「嘆我心誠向善,而蕭使君兇殘暴戾,可上蒼卻終究是選擇了你,拋棄了我。」

  蕭弈原本還想與邊鎬聊一聊,一句話,聊興全消。

  萬般道理,講給邊鎬也沒用,只會平添氣悶。

  「執迷不悟的老糊塗,押下去。」

  「阿彌陀佛,蕭使君,你為人衝動了,稜角太甚————」

  蕭弈懶得理會,隨意一揮手,轉身。

  他打算去叫醒周娥皇,卻見周娥皇正站在那兒,看著他。

  「不睡了?」

  「要走了?」

  「嗯,打賭我贏了。」

  「你贏了,感受如何?」

  「邊鎬————不配當我的對手。」

  周娥皇掩嘴而笑,道:「你真狂妄。」

  蕭弈搖了搖頭,語氣難得有幾分認真,道:「我並非自得,是真心希望他是個英雄人物,而不是像這樣輸在自毀。其實,不是我贏了,是這些人毀了自己,更毀了楚地。」

  雖然勝了,他心裡反而更沉重,覺得接下來要收拾的局面更棘手。

  半晌,回過神來,發現周娥皇又定定看著自己。

  「怎麼?」

  「走吧,我也想騎雲夢。」

  因這一句話,回潭州城的路上,蕭弈便依舊載著周娥皇。

  萬事既定,途中便能感受到楚地的春和景麗。

  「是你與張孟說的嗎?」

  「嗯?」

  「白馬靈顯代表我能救楚地於水火,不是你出的主意嗎?」

  「你從大唐手中奪了楚地,我為何要幫你鎮楚?」

  「是啊,我也想知道,你為何要幫我?」

  周娥皇不答,反而伸了個懶腰,用髮髻頂蕭弈的鼻尖。

  蕭弈避開,她遂轉頭看了他一眼,輕嗔一聲,道:「我困了。」

  當白馬踏入潭州城時,周娥皇已窩在蕭弈懷中睡著了。

  馬蹄踩過夯土街面,輕輕緩緩的,似有幾分溫柔。

  兩日後,蕭弈策馬再次走過這長街,見孩童歡快跑過,嘴裡童謠聲朗朗。

  「楊剝皮,邊和尚,白馬一引無處藏;楚地難,盼晴光,蕭郎使楚福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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