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歸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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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7章 歸潭州

  蕭弈既邀孫朗共同投奔劉言,便觀察著他的反應。

  只見他目露猶豫,似有意動,可沉吟半晌,卻還是拒絕了。

  「我有一個生死兄弟,名為曹英,在軍中任步軍都虞候,我打算前去求他,看他能否代我說情,你隨我一同去如何?若真沒了出路,再談叛逃不遲。」

  蕭弈能理解,現在就讓孫朗做出決策確實有點強人所難。

  他還打算利用孫朗通過楚地各路關卡,有其配合,從潭州到朗州甚至更快。

  心念一轉,他立即下了決定,遂慷慨應道:「既如此,我隨孫兄一同前往。」

  「好兄弟!」

  孫朗明顯大為感動,道:「雖說此行得罪了楊繼勛,但能交到你這樣的兄弟,值!」

  蕭弈暗忖他這話雖未必真心,可還真沒說錯。

  一行人繼續趕路。

  楊繼勛一個外來新官,暫時不能把手伸到楚地各個關隘,孫朗作為武安軍軍校,遇河調船,遇城叫門,一路毫無阻礙。

  這般,行進就很快了。

  三日後的傍晚,蕭弈再次回到了潭州。

  入城,直奔曹英的住處。

  拐進茶亭巷,蕭弈抬頭一看,只覺眼前的宅院頗為眼熟,原來是徐威那個倒霉鬼的住處。

  這宅院一年間不知換了多少個主人,這次,曹英連牌匾都懶得換了。

  好歹是武安軍高級將校,門房也沒請,孫朗一推門就往裡闖。

  「哥哥!」

  大堂上,一個邋遢漢子正坐在那吃悶酒,嘴裡咔咔地咬豆子,抬頭一看,道:「回來了?楊轉運使說何時發餉?我麾下弟兄們可都等著。」

  「哥哥救我!」

  孫朗上前,拿起酒就灌了一大口,道:「我就沒見到那老腌臢貨,他毬得狠,先是把我們當狗看,再一轉頭,不知怎得罪了他,竟派人來砍我。」

  「啪!」

  曹英一拍桌案,叱道:「你個蠢貨。」

  蕭弈還當他是看出什麼來了。

  接著,曹英恨鐵不成鋼,罵道:「怎得罪他的你還不知嗎?你平時脾氣就差,對高官不懂得伏低做小。說,是不是一出門就破口大罵了?」

  「我————唉,罵都罵了,求哥哥救我。」

  「急甚?坐下,我還能不救你不成?酒就別喝了,我自己且不夠喝。」

  「這是我新結交的生死兄弟,武俊,武二郎,為人極是仗義,救過我的命,這是他的渾家,兩口子恩愛得緊。」

  蕭弈一愣,暗忖自己報的分明是武松,罷了,反正都是託名,記不住就算了。

  至於周娥皇,一路都蒙著臉,畫的眉毛也被洗掉了,看起來像是個營養不良的病弱婦人,卻只是不醜,算是沒出眾到容易惹麻煩,否則,誰知這些連名字都記不住的兄弟是否會見色起意。

  曹英抬頭一瞥,道:「武二郎?一看就是有本事的,到我軍中任個副都頭,自倒杯酒幹了,往後都是兄弟。」

  他也不問蕭弈是否同意。

  這武安軍,餉錢不發,派頭卻不小。

  反正不打算長干,蕭弈倒無所謂,拱手道:「多謝曹將軍,若有機會與兩位兄長效力軍中,榮幸之至,只是,楊使君那————」

  「我會與節帥分說。」

  蕭弈並不希望曹英真把誤會解除,臉上卻顯出欣喜之色,道:「那就好。」

  當夜,暫宿在曹英宅中跨院。

  偌大院子空空蕩蕩,倒也清淨。

  難得能歇一歇,待周娥皇解了面罩,蕭弈發現她臉色愈發蒼白。

  「生病了?」

  「沒有,我一貫是這般,你不必管。」

  周娥皇低聲應了,無精打采的樣子。

  蕭弈擔心她月事時淋了雨,把手放在她額頭上一摸,倒是不燙,反而冰冰涼涼。

  「幹嘛碰我?」

  周娥皇嗔了他一句,卻也沒掙扎,顯得有點乖巧。

  近來奔波勞頓、風雨兼程,蕭弈擔心這弱女子一病不起,終是他的責任。


  趁天還沒黑,他道:「你先洗漱,我去給你找個大夫來。」

  正要轉身,衣襟被她捉住了。

  「怎麼?」

  「別去,我不想一個人留在這。」

  「很快就回來。」

  「那你帶我一起。」

  「下著雨呢。」

  「雨停了。」

  「好吧。」

  蕭弈摸了行囊,發現已經沒錢了,身處他鄉也不好搞錢,畢竟連孫朗、曹英這些軍頭都沒財路。

  轉念一想,反正打算去找李璨,乾脆直接向李璨借錢。

  他遂明目張胆地策馬去了軍衙打聽李璨的住址,順著找過去,卻見小宅漆黑一片。

  敲門,竟是連門栓都沒。

  「李兄在嗎?」

  天已黑下來,今夜沒有月光。

  走過小院,聽得身後周娥皇輕輕「哎」地一聲,蕭弈伸手去扶,被她握住了手掌。

  他遂牽著她往裡走。

  隨著主屋的推門響,李璨的聲音傳來。

  「何人來訪?」

  「是我,小乙。

  「7

  「稍待。」

  李璨這才點了燭火,他穿著里衫,外面裹著一張舊毯,一副早早睡下的模樣。

  周娥皇鬆開蕭弈的手,站到他身後。

  「真是小乙,你怎回來了?這位是?」

  「說來話長,進屋說吧,你怎這麼早就睡了?」

  「夜裡無事,省些火燭。」

  李璨神色鬱郁,連聲音也透著寂寥。

  隨之入屋,燭光照亮桌案上鋪著許多畫像,畫的都是同一個女子。

  周娥皇拉了拉蕭弈的衣襟。

  雖沒說話,他卻知道她是在告訴他,這畫的都是宋家小娘子。

  目光逡巡,看了眼,似乎沒甚值錢的東西。

  蕭弈道:「李兄可有錢,借我一些?」

  「有。」

  李璨從褥子的一角翻出個荷包,遞了過來,打開,裡面攏共不到三十錢。

  蕭弈花錢從來都是按貫算,何時花過這點小錢,問道:「還有嗎?」

  「沒有了。」李璨問道:「你何事需花錢?」

  「想找一個大夫給她看診。」

  「既如此,我認識一位楚地名醫,診金便先賒著,待我發了俸祿再給便是。」

  蕭弈道:「你還想在這待到發俸祿?殊不知宋齊丘已命邊鎬殺你。」

  「何意?」

  「邊走邊談吧。

  「」

  蕭弈把馬匹留在李璨宅中,三人提著燈籠走過街巷,前往尋醫。

  路上,他把鄂州發生之事大概說了,唯獨沒有過份述說他本打算把宋家小娘子帶過來,畢竟事沒辦成,不必邀功。

  李璨聽罷,駐足望天,長嘆了一聲,眼神中浮起深深的悲色。

  「宋公與我說,平定楚地是對我的考驗,看來,是為了把我與她分開。」

  「天涯何處無芳草————」

  蕭弈依著想好的說辭勸慰,腰間卻被周娥皇用手指戳了一下。

  他側頭看去,見她眼神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不。」李璨忽道:「我不要芳草,我要去鄂州。」

  「沒用的。」蕭弈道:「實力才是根源,沒實力,你就是見到了宋家娘子,也不可能與她在一起,若想有情人終成眷屬,你該聽我的。」

  李璨這才回過神,看了他與周娥皇一眼,莫名有了信心的樣子,道:「我聽你的。」

  蕭弈還有許多說辭沒開口,沒想到他就已經信了。

  李璨問道:「你說,如何做?」

  「當然是與宋齊丘對著幹,他不願嫁女,就打到他服,讓他後悔。」

  話到一半,蕭弈又被周娥皇戳了一下。


  這次,他不再給她面子,側頭問道:「怎麼?」

  「沒————沒事。」

  「我與玉輝兄說話,你老實點。」

  「哼。」

  蕭弈繼續談話。

  「玉輝兄與我說說邊鎬當前的情況如何?」

  「好,邊鎬可謂是居危思安」,當前楚地局面複雜,如釜置於烈火之上,釜中之水早晚沸騰,西有朗州劉言勢力,南有蠻漢進犯,內則民生凋敝,軍心浮動。當此形勢,邊鎬卻居功自傲,將軍務皆交於王紹顏,自己每日理佛,不僅如此,還徵發民財,大量修建佛寺。」

  蕭弈知在嶺南還有一個南漢,且稱帝建號,相當狂妄,大概了解,知道這南漢也對蠶食楚國疆土很感興趣,已發兵攻打楚國南面領土。

  「劉言又是何態度?」

  「朝廷已派人招撫劉言,招他入朝。」

  「哈?」蕭弈訝道:「唐廷這也太急了吧?」

  「是啊。」李璨道:「想必不會有結果,朗州武夫若甘願屈居於人,何必擁劉言為主?再者,邊鎬不肯拿出錢糧來。」

  最後一句話才是重點。

  楚地這個爛攤子,不是殺人能解決的,要麼調運糧草賑濟百姓、收買兵將,至不濟,派遣良臣能吏,精心治理,恢復民生。

  談著這些,醫館到了。

  開門的是個白髮蒼蒼的老者,看起來恐有八旬,身形消瘦,卻頗為精神。

  說明來意,李璨又表示藥錢需賒帳,老者擺手道:「老朽不收診金,李先生若還有祿米,分老朽幾斗,感激不盡嘍。」

  蕭弈問道:「老先生為何要米不要錢?」

  「糧價愈高,買不到嘍。」

  坐定,略一看診。

  「小娘子,近來可是淋雨受寒,疲勞簡食,覺少夢多?」

  「是。」

  「體質陰虛,氣脈偏會,風雨勞頓、情志鬱結,傷及脾胃,氣血不暢,若拖久了,恐生咳疾————不過也無大礙,虛症需慢養,老朽開兩副方子,一副煎水將服,清鬱氣、補氣血;另一副研末用溫酒調開,睡前敷在足底,助你安神。」

  蕭弈問道:「她額頭冰涼,是何緣故?」

  老者抬眼瞥他,微微一笑,道:「氣不上承所致,待氣血順了,自然就暖了,這方子需以當歸、黃芪做引,老朽存藥無幾,且先捉兩副,剩下的,你們到旁處買吧,記住,莫再受寒了。」

  「多謝————」

  不論如何,仏算是給周娥皇看了病。

  當夜,回了曹府跨院。

  「我敷藥,你別看我。」

  「好。」

  蕭弈背過身,打量了一眼,屋子裡空空如也。

  「好了,你在找甚?」

  「沒有條凳。」

  身後,周娥皇不答,自側過身,睡下。

  蕭弈亦不多言,上了榻,默默睡倒。

  於他而言,兩人之間雖無條凳隔開,他心中卻有條凳。

  反正她月事沒走,本也做不了什麼。

  因些過疲倦,很快睡了過去。

  被褥單薄,是夜,他事到自己再次走在了雪地中,一團冰雪入懷,他硬生生綁它捂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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