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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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 同行

  入夜,山林間亮起一團篝火。

  「哇。」

  周娥皇小心翼翼地搭起最後一根柴禾,興奮地拍掌叫好。

  「我還是第一次在野外生火。」

  「烤肉呢?」

  「吃過,我阿爺也會打獵。」

  「手藝不一樣。」

  蕭弈拾掇好他獵到的野雞,架在篝火上,就著火光看去,周娥皇的臉被照得紅彤彤的。

  他不由問道:「你眉毛怎長出來了?」

  「哼,哪有這般快,我畫的。」

  「能畫成一根根這般細?」

  「厲害吧?」

  「洗一洗不就掉了?」

  「所以說你討厭,把人家眉毛颳了。」

  周娥皇雙手抱在膝頭,忽有些惆悵起來。

  「而且,我的志向也被你毀了。」

  「你的志向是什麼?」

  「當皇后。」

  蕭弈微微失笑,問道:「為何想當皇后?」

  「因為————女子最厲害的志向就是當皇后啊,我阿爺是定鼎功臣,阿兄身子骨弱,我唯有母儀天下,才能將家業發揚。」

  這就和蕭弈小時候想當科學家一樣,沒想過別的,只因為科學家最偉大。

  周娥皇見他笑,不滿地嗔道:「你笑話我。」

  「沒有。」

  「你就有,現在都傳我和你————自然是成不了了。」

  蕭弈道:「怪我?你好像有點忘了你是我的俘虜。」

  「是盟友。」

  周娥皇頗認真地糾正。

  她轉頭看來,眼眸映著閃動的火光。

  「你說,好結果來自充足的準備,可準備了就有好結果嗎?」

  「當然不會。」

  「我從小就學了很多東西呢,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文韜武略,我不僅想當皇后,還得是留芳百世的賢后。」

  蕭弈直言不諱,道:「你當不了賢后。」

  「為何?」

  「你學了再多,卻忽略了最根源的一件事,古往今來,只有明君之妻堪稱賢后,你們南唐肯定出不了明君。」

  「為何?」

  蕭弈篤定道:「旁的不提,只說一點,周必滅唐。」

  周娥皇輕笑,道:「誠如你所言,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曹操橫槊賦詩,氣吞萬里,苻堅擁兵百萬,投鞭斷流,尚不能吞併江南,何談郭威?」

  這種事,又不是靠嘴皮子吹出來的。

  蕭弈不與她爭辯,只把烤野雞翻了個面,均勻地撒上鹽、花椒粉。

  他很專注,忙完,回過頭,見周娥皇正定定看著自己。

  「嗯?」

  「啊?沒什麼。」

  她有些慌張,側過臉去。

  「饞了是吧?」蕭弈道:「再等一會,火候沒到。」

  「才不想吃。」

  「愛吃不吃。」

  過了一會,周娥皇側過身,悄悄吐了骨頭,抹乾淨嘴,道:「你烤得倒是不錯。」

  「將就吃吧。」

  「對了,你有何志向?」

  「不告訴你。」

  「這有何不能說的?」

  「睡吧。」

  周娥皇既然先說了她的志向,他就不太好說了。

  入睡時,兩人本是腳對腳,各裹了一條氈毯。

  次日起來,蕭弈卻覺得雙腿之間夾著東西。

  他迷迷糊糊中也不知那是什麼,直到它動了動。

  不會是蛇吧?

  腦中浮過這想法,讓他驚醒了些,很快又覺得那不像是蛇。

  伸手捉住,覺得它雖然滑,卻是暖的。


  下一刻。

  周娥皇嘟囔道:「幹嘛捉我的腳踝?呀!你你你————放手!」

  她一喊,蕭弈清醒過來,反問道:「你為何伸進來?」

  「我————你這無恥之徒!」

  面對指責,蕭弈故作不悅,居高臨下地盯著她,警告道:「你好像忘了自己的處境。

  「」

  「何意?」

  「宋摩詰危險,我比他更危險,你最好別招惹我。」

  周娥皇的臉一下就紅了,隨手拿起一根樹枝,擲在他胸膛上,不再理他。

  這日之後,兩人大概都意識到了,若不有所克制,孤男寡女一同行路,實在容易節外生枝。

  於是,路途中,有時他們會刻意疏遠,但有時聊得投機,忘乎所以,難免又親近起來。

  蕭弈留意到,周娥皇的眼眸中又恢復了原來的多愁善感。

  此事就有點奇怪,仿佛她前幾日遭遇挾持反而更沒煩惱一般。

  兩天後,沿著長江,行到陸水,不得不停下來。

  蕭弈下馬,趕到河邊,向一名披著蓑釣魚的老者問道:「老丈,哪裡有船渡河。」

  「冒得。」

  「什麼?」

  「有得,有得船。」

  「為何沒船?」

  「快落暴雨噠。」

  蕭弈抬頭,道:「沒有下雨。」

  他懷疑是自己沒聽清。

  下一刻,天空忽然下起雨。

  「蕭弈!」

  轉頭看去,白馬不安地刨蹄,馬背上,周娥皇死死捉著鞍橋,向他揮手。

  「你快上來,我怕它跑了。」

  翻身上馬,蕭弈道:「問了,到北面的陸溪鎮避避雨。」

  「你有傘嗎?」

  「沒有。」

  「難得你沒準備呢,是不曾在雨中行路嗎?」

  「北方的冬天只有雪。」

  「在雪中親自護送某個女子?」

  雨越下越大,蕭弈反而控韁,放慢了馬速,以免被飛濺的泥水污了眼睛。

  「冷嗎?」

  「嗯。

  「」

  蕭弈遂從包袱里拿了油布,裹在周娥皇身上,擋風,也免得她濕透了衣裳讓行人看見0

  如此一來,她便放鬆下來。

  漸漸地,背貼著蕭弈的胸膛。

  天地間被拉上了一層雨簾,在其中緩緩而行,讓人也不再拘謹。

  「其實,我————知道你更危險。」

  蕭弈道:「知道就好。」

  周娥皇頭也沒回,道:「我並非不害怕你,而是覺得你雖好色,卻不急色。」

  「我好色?」

  「我是誇讚你不急色。」

  「你何處看出我好色的?」

  蕭弈頗覺冤枉,周娥皇偏不回答,反而問了一句看似無關的話。

  「前夜我問你志向,你沒有回答我,你可願成為當世的周瑜、謝玄?」

  「我並不想當周瑜、謝玄。」

  「那————你毀我名節,打算如何彌補?」

  「你認為呢?」

  「我一小女子,說有何用?你向阿爺負荊請罪如何?」

  「你們南唐之人,像井底之蛙啊。」

  周娥皇忽發了惱,用肘頂蕭弈腹上,啐道:「你才自大呢,等你被宋黨捉了,可別求我救你。」

  「放心吧,不會有那一天的。」

  「哼。」

  馳馬進了陸溪鎮,蕭弈找了最近的驛館,抱著周娥皇下馬安頓,只要了一間廂房。

  並非他好色,哪有讓俘虜脫離眼皮子的道理。

  「你先洗,我在外面等你。」

  「那你先換一件乾衣裳。」


  蕭弈心中隱隱覺得,周娥皇也挺危險的,她似乎想要俘虜他的心。

  當然,他不可能讓她得逞。

  「把門栓上,你洗吧。」

  蕭弈擦了頭髮,下樓,到了驛館大堂,要了一壺薑茶,坐在爐火邊喝著。

  正想著心事,外面一陣馬嘶,有大漢朗聲道:「好俊的白馬!」

  蕭弈眉頭一皺,暗忖自己怕是又遇到麻煩了。

  隨手把佩刀放在案邊。

  很快,四人大步入內,為首的是個三十多歲,器宇軒昂的漢子,雖未披甲,但穿著細麻軍袍,邁著八字步,腰前佩刀,看氣度,該是個將領。

  「直娘賊,好大的雨。」

  一進門,此人便向蕭弈這邊看來。

  「哈哈,想必門口的駿馬是這位小兄弟的?」

  蕭弈心中提防,面上卻很從容,應道:「不錯。」

  「馬不凡,人亦不凡,必是個人物,結識一番如何?某家孫郎,武安軍軍校。」

  武安軍軍校,那就是邊鎬麾下將領了。

  瞌睡就來了枕頭,蕭弈也有心結識這個孫朗,卻不能報了真的名字。

  倉促之下,隨口答道:「在下武松,家中排行老二,孫將軍叫我武二郎就是。」

  「二郎在何處高就?」

  「原是在杭州知府手下當個都頭,因得罪了小人,罷官丟職,攜妻往岳州投奔兄長。」

  「那是吳越國人?」

  「我雖身在吳越國,我兄長卻是武昌軍劉節帥麾下。」

  「哈哈,那是自家人,我看你英姿不凡,何不投奔武安軍,如今我們邊節帥正是用人之際。」

  孫朗說著,卻被身後兵士拆了台。

  「將軍,俺們的軍餉發得可不如武昌軍及時哩。」

  「有你說話的份嗎?!」

  蕭弈笑道:「軍餉都是小事,邊節帥仁名在外,我亦是久仰————哦,將軍淋了雨,還是儘快擦拭為宜。」

  雖有心結交對方,他卻並不著急。

  保持姿態,引得孫朗對他感興趣才更好。

  果然,孫朗笑道:「雨還要下兩日,得空一道喝酒。」

  「榮幸之至。」

  稍聊了兩句,蕭弈登樓,敲了敲門。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沒有回頭,而是自然而然地道:「娘子,我回來了。」

  過了片刻,門被打開,周娥皇並不露面,故作刁蠻地道:「去了這般久,可是跑去喝酒了?」

  「沒有的事。」

  蕭弈閃身入內,關上門,透著門縫看去,只見小廝把孫朗等人迎到了對面的屋子。

  周娥皇輕聲問道:「那是誰?」

  「邊鎬麾下。」

  「怕嗎?」

  「沒甚好怕的,只是,上路之前,你我暫時扮作夫妻。」

  說罷,蕭弈轉身,見到了屋中的浴桶。

  水還熱著,上面冒著熱氣。

  他並不想洗別人用過的熱水,可夫妻同住一間,這時再要求打一整桶的水來,難免讓人起疑心。

  兩人對視一眼,氣氛莫名有些尷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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