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貼司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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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 貼司吏

  甫一相識,蕭弈就摸透了劉崇諫的秉性,單純魯莽,很好騙。

  且還有幾分少年義氣。

  出了縣衙大門,劉崇諫就指著一匹馬,問道:「會騎嗎?」

  「會。」

  「上馬,隨我來。」

  「好。」

  「你騎術好俊啊,想從軍嗎?我讓你當我的牙兵。」

  「謝少將軍。」

  「哈哈,等我籌集了軍糧,帶你去立滅國之功!」

  「好。」

  蕭弈隨口敷衍,心想,等劉崇諫籌到軍糧,楚國早都滅了。

  他懷疑劉仁贍就是找個理由,把小兒子丟在鄂州。

  回到長江邊的水寨,趕到中軍大帳。

  「我帶你去見周叔父,他是我阿爺的副將,鼎鼎大名的周廷構將軍,讓他派船去通知我阿爺。」

  「好。」

  蕭弈根本沒聽過周廷構的名字,想必只是個四流、五流。

  倒不知自己算不算大名鼎鼎,其實三流已經能算是很厲害了。

  「周叔父!」

  「劉副軍頭,在營中還是稱將軍為妥。」

  「周叔父你聽我說,我今日征糧,得知一件大事。西門慶,你快稟報。」

  蕭弈遂上前一揖,有條不紊地把情形說了。

  除了從王氏兄弟那裡聽到的消息,還加了自己的看法。

  「楚國糜爛,一戰可定,這滅國之功,劉節帥輕易可立。然而,此時才是最危險的時候,楚國的爛攤子不好收拾,朝中卻有太多眼睛盯著————」

  「崇諫,你先下去。」

  周廷構聽了,眼中卻毫無波瀾,也不派船,只一揮手,打發劉崇諫去巡營。

  顯然,一個縣吏得到的消息,還不足以讓軍中大將震驚。

  審視的目光盯住了蕭弈。

  「朝中時局,你為何這般了解?」

  「回將軍,此非秘密,邊將軍的軍中,許多人都知曉。」

  「但你的談吐、見地,絕非一般人所有。」

  「實不相瞞,我家在中原,滿門遭奸臣迫害,孤身流落金陵,也曾寄身於權貴府中為幕客————」

  蕭弈無非是把李璨的經歷套到自己身上。

  周廷構問道:「你為何要幫節帥?」

  「恕我直言,自我入江南所見,唯劉節帥是英雄。」

  「說得好。」周廷構眼神中這才有了感興趣之意,問道:「你當過幕僚?在誰府中?」

  「周老令公。」

  之所以說周宗,因為蕭弈還只知道周宗。

  周廷構拱拱手,道:「我與周令公三百年前是一家,若有時機,你可替我引見一二。」

  「那是當然。」

  周廷構想了想,隨口問道:「你病了?」

  「略染風寒,不妨礙我為將軍效力。」

  「好,你留在我幕府當個貼司。」

  「多謝將軍。」

  蕭弈一心想早點去岳州,此事卻急不來,說得多了,怕被周廷構看出端倪來。

  至於貼司,就是底層文吏,協助書吏、孔目官,處理文書、校對帳目、傳遞消息,以及一些雜事。

  職位雖低,反正不長於,他也不嫌棄。

  周廷構對他的態度很滿意,道:「難為你是個識大局、有分寸的,一個月後,宋太傅嫁女,近日難免有不少宴請,你陪少將軍去,別讓他說錯話。」

  「宋太傅嫁女?」蕭弈心中訝然,問道:「敢問,他有幾個女兒?」

  「膝下僅有一女,怎麼?」

  「我在金陵時,曾聽說,宋氏女兒有心上人。」

  周廷構道:「那我不知,也許正是因此,宋太傅才急著將女兒嫁出去吧。」

  蕭弈再次確認了一遍,問道:「嫁給誰?」

  「鄂州營田副使,查元方。」周廷構道:「你問這許多做甚?」


  「知曉詳細了,隨少將軍出門,才不容易犯錯。」

  「嗯,是個辦事仔細的。」

  周廷構軍務尚忙,揮了揮手。

  蕭弈識趣告退。

  劉崇諫還等在外面,問道:「如何?」

  「周將軍並不重視啊,只怕劉節帥不能及時得到消息,萬一讓朝中奸黨捉到把柄。」

  「那怎麼辦?」

  蕭弈問道:「不能再勸周將軍,以免他連船都不給我們。」

  劉崇諫反應過來,問道:「我調船去岳州提醒阿爺?」

  蕭弈一拱手,道:「謹聽少將軍吩咐。」

  「可我調不了船啊,我沒這個權力————我試試看,還得等兩三天才有船。」

  「少將軍大孝。」

  「嘿嘿。」

  蕭弈想了想,道:「周將軍說近來宴請多,讓我隨少將軍,不知都是哪些人?

  」

  「還不是那查元方,能娶宋太傅之女,給他高興壞了,廣發喜帖,每日都有他的狐朋狗友進城。」

  「在打仗,不影響嗎?」

  「查元方揚言,滅楚只在須臾,屆時雙喜臨門,引得一群紈絝子弟跑來湊湊熱鬧。對了,後日黃鶴樓便有一場,真他娘煩人!」

  「少將軍不喜宴飲?」

  「喝酒吃肉看歌舞,我自是喜歡,啐,但討厭與那些金陵子弟一起。」

  「為何?」

  「要行酒令、吟詩作賦唄————」

  蕭弈雖被安排當了個貼司,卻不住在軍中寮房,只去領了個牌符,藉口傷寒未愈,說過些時日再來當值。

  他買了藥,在碼頭驛館住下,當夜自己熬藥喝了,裹著被子早早睡下養病。

  次日,精神稍好了些,他本打算完完整整歇一天什麼都不干。

  可想到李璨的心上人嫁給旁人,李璨卻還傻傻在潭州給人賣命,終究是躺不住,翻身起來。

  「真是前身欠你們李家的。」

  嘟囔了一句,他出門,打聽宋齊丘的住處。

  風還是大,吹得他鼻涕直流,只好去買了一身夾絮的細麻袍,算上昨日的藥材、住宿,錢花了大半,卻還挑了件鶴筆。

  倒不是他愛打扮,而是出門在外,鶴氅一罩,方便編造身份。

  對著銅鏡看了一眼,劍眉星目依舊,只是面色有些蒼白,臉頰消瘦了許多,健壯的身體被鶴裹著看不出來,像是個高瘦的文人。

  怪不得,周廷構給了個吏職,而不是軍職。

  到了宋府。

  宋齊丘如今兼任鄂州觀察使,算是臨時差遣,住處並不豪闊,是一處離鼓樓算遠的四進院,側門的巷子裡有不少攤販。

  蕭弈找了個背風的攤子坐下,要了兩碗湯餅,一份燒梅,就是糯米裹著肉餡、皮凍、蝦、蛋、蔥花等。

  一邊吃,一邊觀察著宋府,看下人們進進出出,看起來是在置辦嫁妝。

  「這位嬸子,再要一碗羊肉湯餅————這戶人家是要嫁女?」

  「噓,這可是太傅府哩,是嫁女,這妝奩都置備了半個月了,還沒完,也不知哪家有幸娶她,一輩子不愁吃穿。」

  「宋家小娘子漂亮嗎?」

  「小郎子,你可真是問對人了,那可是漂亮極哩。」

  蕭弈雙手捧著熱乎乎的碗,隨口道:「嬸子真見過宋家小娘子?」

  「還能騙你不成?看,那就是宋家小娘子的馬車。」

  只見一輛闊綽的馬車恰從巷子那邊駛來。

  車廂雕著纏枝蓮紋、窗上以透光的雲母片替代窗紙,既擋風寒又能映出隱約人影,車頂覆著雲紋緞帳,垂著流蘇,一看就是女子喜愛的座駕。

  「好漂亮的馬車。」蕭弈道:「宋娘子去哪兒回來?」

  「自是去採買,你看,後面的下人捧的可都是上好的綢緞,一定是用來作嫁衣的。」

  蕭弈點點頭,把錢擱在桌上。

  起身,往那邊走去。

  身後傳來攤主驚恐的小聲呼喚。


  「小郎子,你做甚?你你————」

  蕭弈並不理會,走到那漂亮的馬車前,從容揖手,朗聲道:「敢問,可是宋家小娘子的車駕?」

  他穿得雖不富貴,還算體面,彬彬有禮的問題,總不至於直接被趕走。

  萬一是來參加婚禮的賓客呢?

  馬車內,一個婢女探頭出來看了一眼,迅速縮了回去,開口。

  「這位郎君,何事?」

  「敢問,宋小娘子可還記得一位北面的朋友?」

  車廂中安靜了下來。

  過了片刻,那婢女低聲道:「郎君請上前來。」

  「咳咳。」

  蕭弈感覺鼻涕流下來了,假裝拿帕子掩咳,把嘴唇上方的鼻涕擦了擦。

  他算是難得優雅一回。

  上前,揖禮道:「請小娘子吩咐。」

  卻聽那婢女道:「此時不便說話,請郎君明日隅中到黃鶴樓,娘子自會見你」

  門」好,一定前往。」

  蕭弈心想,宋小娘子心裡還是有李璨的,遂不再多言,轉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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