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決戰前夜(感謝「一笑奈何有酒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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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決戰前夜(感謝「一笑奈何有酒醉」的盟主打賞)

  廿營宿地還是瀰漫著臭味,但比昨日好些。

  也可能是蕭弈聞習慣了。

  放下賞銀的匣子,他就到外面擰了冷水,簡單擦拭身體。

  摸了摸初具規模的背肌,進步還算滿意,耍槍、射箭,他不缺技巧,膂力、腰背則有許多提升空間。

  「背著我去闖營,你也太不夠意思了。」郭信快步過來,氣惱質問道:「怎不帶我?」

  「我本來在籌算、抄寫,劉廷讓把我帶走了。」

  「你當我傻?我不愛動腦子,不是沒腦子。」

  「好吧,說實話,你水平不夠,騎射、武藝、機變,都沒達到斥候的標準。」

  「哎,別說實話了,煩人。」

  蕭弈笑笑,隨意披上衣袍,道:「明公記了我一功,想必我們能守住廿營的旗號。」

  「啊,你還不知道?」

  「怎麼?」

  「陳光穗那老猢猻,不知道從哪拉了兩百多人,把一都、二都、四都幾乎都編滿了。」

  蕭弈笑容褪去,問道:「他哪來的兵源、馬匹?我們是馬軍。」

  郭信一臉倒霉,道:「想必是渡河時從澶州拉山頭,澶州兵誰不願投阿爺啊,王殷又不攔他,我懷疑,若不是他故意給我們好看,能把整個指揮填滿。」

  蕭弈回頭看了一眼,道:「沒事,至少廿營的旗幟還在。」

  「話是這麼說,唉,我帶你看看,來。」

  兩人往外走沒多遠,見一個營地前插著一桿大旗,棗木旗杆裹著黑色皮革,旗面是天雄軍的深靛色,「馬軍左廂第二十指揮」諸字以金線繡成,頗顯威風。

  「氣人不?」

  郭信盯著那旗,往雪地里啐了口唾沫,罵道:「陳光穗這老娘們,繡工倒不差。」

  「三郎,何必背後罵人?」

  蕭弈回過頭,恰見陳光穗大步前來,向郭信執了禮,好聲好氣道:「三郎若對卑職不滿,儘管直說。」

  「沒有,我誇你請的繡娘手藝好,花了不少錢吧。」

  「我是第二十指揮的主將,自該上心。」

  陳光穗說罷,轉向蕭弈,語氣坦率,道:「我知大帥賞識你,遲早將你調到別的指揮扶正,往後各走各的道。」

  蕭弈道:「要高就的該是陳指揮,我經歷淺,打算在廿營多磨礪。」

  「還犟。」陳光穗氣得從鼻子裡出了一口氣,道:「眼下沒旁人,說句心裡話,大丈夫之間沒甚過不去的坎,但在弟兄們面前就不同,我若服軟,臉往哪擱?定得給你擠走了!」

  「各憑本事唄!」郭信嚷道,「回頭我們還得謝你拉的人頭、繡的旗幟。」

  大話是放出去了,一轉頭,郭信就沒了信心,唉聲嘆氣。

  「直娘賊,兩百人繳獲首級肯定比四十人多,怎麼辦?我去求阿爺?」

  「無妨,兵在精,不在多。」

  「可我們也不精啊,新兵卵子傻不愣登。」

  「別說打壓士氣的話,今日操練得如何?」

  「練得賊好,我主意特多,讓他們打亂了姓名接龍,可好玩了,歌也唱了……」

  「站軍姿、聽號識令練了沒?」

  「哎,練了練了。」

  忽然,大營中傳來了排山倒海的歡呼聲,兵卒們山呼「萬勝」,聲震四野。

  蕭弈、郭信對視一眼,皆不明就裡。

  兩人趕了一段路,前方,花穠、老潘恰與一個校將說完話,站在那兒面面相覷。

  「發生了何事?」

  「指揮,軍中都在說,待攻破開封,允兵士劫掠。你不是說郭大帥與旁人不同嗎?這……」

  「怎麼可能?我阿爺平定三鎮都秋毫無犯,哪個殺才造謠?!」

  「是真的。」老潘道:「監軍的原話是『得公處分,俟克京城,聽旬日剽掠』。」

  「王峻?」

  蕭弈背脊一涼,旋即明白為何軍議時王峻眼神不善,既是主張縱兵劫掠,聽聞他殺徐勝之事,自然是看他不順眼。


  反過來也是,他現在也厭惡王峻。

  但,此事關鍵在於郭威的態度。

  「我去見明公。」

  蕭弈立即往中軍大帳快步而去。

  郭信毫不猶豫跟上,道:「我和你一起!」

  一時間,蕭弈腦子裡閃過許多念頭,為何王峻會如此?郭威又是何態度?

  今日涉險探營,見南軍士氣遠遜北軍,此戰幾乎必勝,何必多此一舉?看來,王峻根本不信自己,認為郭崇威授意自己與劉廷讓揀有利的說;王峻被天子御駕親征嚇到了,認為這押上全家性命的賭局絕不能輸,一定要保證必贏。

  狗東西愛惜身家性命,開封城二十餘萬戶的男女老幼就只是籌碼。

  想到後來,蕭弈臉色陰沉。

  「王峻老兒,看著就陰鷙討厭,出這樣的餿主意,壞我阿爺一世英名。」郭信罵罵咧咧道:「看我定不饒他……」

  「你們倆,站住!」

  還未趕到中軍駐地,有兩人從旁邊並肩而來,叱喝了一聲。

  蕭弈轉過頭,見是王殷、郭崇威,連忙抱拳。

  「看你這張臉繃得。」

  王殷上前,拍了拍蕭弈肩上的雪花,低聲道:「大丈夫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你要有所作為,學會喜怒不形於色。」

  「是。」

  蕭弈深吸一口氣,臉色平和了些,可眼神卻更堅定。

  郭信問道:「王峻說阿爺允將士們旬日剽掠,真的假的?」

  「我與郭將軍正是來勸阻此事,你們先回去。」

  蕭弈道:「我敢斷言此戰必勝,不須如此,眼下收回成命……」

  「誰敢斷言必勝?淝水之戰,苻堅投鞭斷流,必勝乎?」王殷道:「我會勸郭元帥約束兵馬,但現在不宜給將士們潑冷水,得等到劉子陂擊敗南軍,犒賞將士之時宣布,明白嗎?」

  「好。」蕭弈卻還有一個疑問,道:「不知此事是王峻擅自主張,還是真奉了明公之命?」

  王殷長嘆,道:「事到如今,還重要嗎?」

  蕭弈默然片刻,道:「我想隨兩位一起見明公。」

  「不必了,你太年輕,人微言輕,放心去吧,凡事有老夫與郭將軍。」

  「可……」

  郭崇威不待蕭弈多說,大步邁出,一把推在他肩甲上,沉聲下令。

  「回去休整!」

  「是。」

  蕭弈眼看著王殷、郭崇威的背影進了中軍,只覺渾身熱血涼了一半。

  追隨郭威效命的熱忱也隨之涼了下去。

  「走吧。」

  「就這般算了?」郭信道:「我們去當面問問王峻。」

  「有何用?且信王、郭兩位將軍,決戰之後再談。」

  「哦。」

  再回到廿營宿地,相比別的營寨士氣高漲,眾人的情緒明顯低迷了些。

  他們之所以追隨蕭弈,除了個人魅力,有一部分原因是相信郭威平定三鎮的秋毫無犯往後會成為常例。

  這也是蕭弈、陳光穗的矛盾所在。

  蕭弈還沒進門,被花穠拉到一旁。

  「指揮。」

  「怎麼了?」

  「驛市商鋪里那些百姓……郭將軍駐此數日,他們平安無恙,王峻那路兵一來,全都……」

  蕭弈目光落處,見花穠眼中落下兩滴淚水。

  「午時,我還去買針線,邢娘子給了我一碗熱湯,說郭將軍與我們軍紀嚴明,她娃兒才四歲,纏著我教了一個『郭』字,她說,說『往後見到這旗幟不害怕哩』,言猶在耳,言猶在耳……」

  話到這裡,花穠哽咽大哭,摔坐在地上,乾脆重重一拳擊在地面上,砸得手上血肉模糊。

  「肏!」

  蕭弈蹲下,拿乾淨的雪給他擦了傷口的泥漬,問道:「你還信我嗎?」

  「從軍十餘年,我早麻木了,若非郎君給了我盼頭,我當不至於慟情到斯,可這盼頭……郭威真不一樣嗎?亂世真能到頭嗎?」


  「天下的改變不是一蹴而就的,它是一個個小的改變匯聚成一個大的改變,這叫『量變引起質變』,軍中像我們、王殷、郭崇威這樣的將軍越來越多,早晚能掃清五代風氣。」

  「量變、質變,郎君用詞精闢,何謂五代?郎君認為亂世有五代嗎?」

  「別急,只要我們在做,就能改變。前提是你不能垮了,你垮了,士卒們怎麼辦?」

  「……」

  兩人回到宿地,卻見郭信、張滿屯正在教訓士卒。

  「怎麼?」

  「這三個孬貨,想跑去找陳光穗……還想說甚?閉嘴。」

  蕭弈道:「張彪,有話就說。」

  「好,這可是蕭指揮讓說的,陳指揮本就是主將,俺跟他,沒錯。再說了,等破了開封,蕭指揮肯定要拘著大夥,這一算,進項就差得太多哩,俺盤算好了,搶幾家大戶,占些美嬌……」

  「說啊!你他娘倒是往下說啊,直你娘的,出息,信王峻老兒的屁話,我阿爺能讓他禍害了嗎?」

  郭信罵罵咧咧,撲上前一腳踹翻張彪,照著面門連踩了五六下,猶恨恨道:「驢毬入的,老子最恨兩面三刀,今日敢走出去,往後見一次老子打你們一次。」

  「讓他走。」

  蕭弈冷著臉道:「想走的可以,從此別再回來,醜話說在前頭,我方才已去問過,明公並不允劫掠開封,若讓我撞見你們奸淫擄掠,休怪我無情!不走的也考慮清楚,往後憑本事廝殺立功,休了揮刀向婦孺求發財的心。」

  話罷,他搶過張滿屯的刀,一刀劈斷案角。

  「廿營規矩,虐民者死,說到做到!」

  「我走。」

  張彪站起身,忙不迭往外走。

  郭信還想去攔,蕭弈抬手止住,道:「等動搖軟弱之輩走了,再聊我們的。」

  他掀開今日立功後郭威賜的那個木匣子,顯出裡面一錠錠亮閃閃的銀子。

  「我亦說過,廿營不剋扣錢餉,賞錢只會更豐厚,一口唾沫一個釘。此番決戰劉子陂,凡我麾下作戰英勇者,除軍中規定當有額外犒賞,如何分派,弟兄們可商議個章程。」

  卻見張彪走到門邊,腳步一頓,回過頭來,眼睛盯著那滿匣銀兩,一時忘了挪腳。

  兩個想隨他而去的兵士屁股剛抬起來,立即落了回去。

  劫掠開封的消息真假未知,即便為真,還得和五萬同袍爭搶,這一大匣銀子卻是實實在在由眾人分。

  「傻鳥,滾!」

  郭信見張彪不走,一腳將他踹了出去。

  「廿營只要肝膽相照的弟兄。」

  似乎是隨著這一句話,廿營有些低迷的氣氛被驅散,多了一點義氣、俠氣。

  儻進還不回從直衛,坐在那散著腳臭,一會看蕭弈、郭信,一會看向那匣銀子,眼珠轉動,也不知在盤算什麼。

  眾人懷著立功分賞的期待,枕戈待旦,直到卯時的軍鼓一響,紛紛起身,奔赴劉子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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