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定策(感謝「孤山萬刃」的盟主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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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定策(感謝「孤山萬刃」的盟主打賞)

  「報——」

  「廿營副指揮蕭弈、先鋒斥候將劉廷讓探營歸來,有重要軍情稟報!」

  「傳!中軍大帳候見。」

  「喏。」

  蕭弈、劉廷讓穿過一個個帳篷,快步進入中軍大帳。

  大帳剛剛搭起來,炭火還沒支,幾個牙兵正在懸掛巨大的京畿地圖。

  郭威盔甲上的霜雪還沒化開,正在用飯,帥案上的粟米粥幾乎未動,胡餅吃了半塊,酒囊卻已空了兩個,他臉上渾無醉意,眼神反而更加清明。

  蕭弈正要開口,魏仁浦快步而入,道:「明公,捉拿到幾名南軍細作。」

  「押來。」

  很快,五個穿著天雄軍衣甲的兵士就被押了上來。

  蕭弈觀察了一下,大概知道他們是怎麼露餡的,北軍遠道而來,個個疲憊泥濘,他們卻衣著嶄新、臉龐白淨。

  「哈哈。」劉廷讓一看就樂了,譏道:「直娘賊,沒幾分本事,學我們探營,傻鳥!」

  「某乃天子近侍瑽脫,你等反賊,也配與我相提並論?呸!」

  魏仁浦問道:「你都打探到了什麼?」

  瑽脫道:「反賊們剛立寨,能有甚好打探的?」

  「那你便回稟陛下,臣已與王殷合兵七萬,誓為陛下除奸佞,李業、劉誅等輩若知悔改,自縛出降,猶未晚也。」

  說罷,郭威自拿起酒囊,不緊不慢把最後一點酒飲了,如揮蒼蠅般一揮手,竟示意將瑽脫等人放了。

  魏仁浦不錯過攻心的機會,道:「押下去,待明公再寫封奏摺,交他面呈天子。」

  瑽脫似想說幾句硬話,嘴巴張了幾下,訕訕然一抱拳,被帶了下去。

  「報大帥。」劉廷讓驕傲道:「我等探營,平安歸來,收穫頗豐!」

  郭威目光如電掃過,在蕭弈身上停留一瞬,道:「心急了,以指揮之職親探敵營,不是為將之道。」

  劉廷讓連忙解釋道:「稟大帥,是郭將軍……」

  「卑職知錯。」

  蕭弈立即抱拳認錯。

  他感受到郭威對自己有愛護之心,敲打兩句該是怕他年少立功,輕狂驕傲。

  沉穩的態度遠比解釋重要。

  果然,郭威點點頭,道:「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莫學三郎衝動。」

  「是,卑職記下了。」

  「記你一功,但想贏陳光穗,你要學的還多。」

  「是。」

  很快,郭崇威趕到,王殷、李洪威、曹威、何福進、宋延渥等諸將相繼入內。

  蕭弈與王殷對視了一眼,王殷微微頷首,帶著親善和煦之色。

  下一刻,感受到有人目光盯著自己,蕭弈順勢看去,見到了監軍王峻。

  他不由心想,王峻這一路兵馬好快的速度,扼滏口陘、走德勝渡,竟還與郭威同時抵達陳橋驛。

  看來,是生怕錯過了從龍之功。

  不知為何,蕭弈感覺王峻看自己的眼神不善,很不喜歡自己的樣子。可兩人分明都沒有交集,更不曾得罪過他。

  待諸將站定,郭崇威言簡意賅吐出一個字。

  「講。」

  「是。」劉廷讓上前兩步,遞出畫好的南軍紮營圖,道:「我等潛入袁嶬營帳,瞥見南軍行軍路線,硃筆標註,意向本非赤崗,而是北上澶州,搶占黃河諸渡口……」

  「怪不得。」何福進道:「我就說侯老狐狸如何這般快就紮營阻攔,還當他心有定數,原來是撞了個對頭!」

  「不僅如此,我們還探到御駕已至赤崗!」

  劉廷讓終究年輕,難免激動,把今日探得的許多情報仔仔細細地說了。

  蕭弈則在旁拾遺補闕。

  說到後來,他明顯感覺到宋延渥目光灼灼看向自己,眼神熱絡,不時點頭,似對這份詳盡情報十分滿意。

  之後,侯仁寶就被押了上來。

  「郭公在上,請受仁寶一拜,謝郭公為侯家報仇雪恨,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甫一進帳,侯仁寶立即跪倒磕頭。

  蕭弈目光看去,見他已鎮定了下來,渾不似下午突營時那般害怕,白白胖胖的身體異常靈活。

  「乾祐元年,阿爺在鳳翔任節度時,得知高祖稱帝,滿心投效,可擔心蜀主犯境,只好築城加強防守,王景崇趁機進饞,稱阿爺有二心,率兵殺奔鳳翔,阿爺連忙入京解釋,結果,王景崇聯合兩鎮叛亂,侯家留在鳳翔城中的七十餘口全冤死刀下,嗚嗚……」

  一番話,侯仁寶說得情真意切,眼眶通紅。

  「全賴郭公平定三鎮,為侯家報仇,為此,侯家設了供台,日日為郭公祈福啊!」

  劉廷讓上前,一腳將他踹翻在地。

  「少在這惺惺作態,侯益老兒助紂為虐,設兵阻攔大帥,不是恩將仇報是甚?!」

  「阿爺也是被逼的啊。」侯仁寶大哭道:「阿爺不欲與郭公為敵,他領到聖旨時正在用食,擲箸大罵朝中奸臣當道,迫害忠良……」

  「放你娘的屁。」何福進怒叱道:「當老子不了解侯益老兒?他有這般硬氣嗎?」

  「沒有,沒有,阿爺軟得很,小侄願為郭公招降阿爺。」

  「再有一句假話,拖出去斬了。」

  「是,其實,朝廷諸將都不敢攖郭公鋒芒,心中惶惶哩,只有慕容彥超大言不慚,他說……他說北兵算屁,他一戰可破郭公。簡直荒謬!小侄認為,郭公只要集中兵力,擊敗這閻崑崙奴,大局可定啊。」

  蕭弈聽了,暗自點頭,侯仁寶看起來笨,眼光卻不差,可謂「面帶豬相,心中嘹亮」了。

  帳中旁人也是認同,不再喝叱。

  郭威起身,上前,親手扶起侯仁寶,嘆惜道:「我與侯公同病相惜,豈忍斧鉞相向?你須勸一勸他啊。」

  「阿爺早想投效郭公,唯缺一個機會啊。」

  魏仁浦道:「請三郎寫封家書,給侯公報個平安。」

  「該的,該的。」

  侯仁寶被郭威一扶,表情激動,仿佛恨不得把全家都賣了,道:「我還知道一個情報!」

  「說。」

  「慕容彥超貪財吝嗇,給賜的銀兩是假的,我們私下裡都笑話他哩。」

  「何意?銀兩如何能有假?」

  「他拿銀兩向阿爺買糧草,可我偷……不,我拿那銀兩把玩,覺得重量、成色不對,用磁石一試,竟能吸住,再向泰寧軍打聽,稱之為『鐵胎銀』,我看呀,除了他的牙兵部曲,沒人願為他賣命。」

  「這猢猻,俺也是服了。」

  諸將啼笑皆非,頗懷疑這情報有假。

  郭威掃了蕭弈、劉廷讓一眼,抬手一指,沉聲道:「厚賞!用真銀。」

  「謝大帥。」

  諸將紛紛大笑,覺得主帥這句話難得有點風趣。

  一般軍賞往往是銅錢、絹帛、粟米,今日因侯仁寶一個情報,蕭弈等人各自能收穫一筆豐厚銀子,卻是難得。

  郭威轉身,負手,看向地圖。

  侯仁寶很會來事,轉向蕭弈、劉廷讓,深揖一禮,道:「多謝兩位英雄讓我有機會表明投奔郭公的決心。」

  劉廷讓被他氣到,撇了撇嘴,輕哼一聲。

  蕭弈則點點頭,回禮道:「盼能與侯公、三郎共為明公效命。」

  「此,仁寶之幸、阿爺之幸啊。」

  侯仁寶這才依依不捨地被帶下去,面露傻笑,看起來人畜無害。

  可此戰的策略,卻是按他所言而定下的。

  「大帥,當集中兵力攻慕容彥超,其部一破,則南軍不戰而潰。」

  「話雖如此。」王峻道:「我軍不宜主動進攻,引慕容彥超主動攻擊為宜,一則不墮大義,二則可使南軍首尾不相顧。此人衝動狂傲,不難引他輕進。」

  「不錯,侯益老兒想穩紮穩打,慕容彥超欲恃勇輕進,南軍陣型看似嚴密,實則北上戰略打破,被迫應戰,部署未周,軍心必躁。」

  「兵多而將雜,各部協調必有間隙……」

  諸將各抒己見。

  良久,郭威下令,語速不快,卻擲地有聲。

  「王殷。」


  「在。」

  「遣一部精銳即刻出發,沿金水河西岸隱秘前行,搶占青陵崗諸隴頭,防南軍繞小道抄我軍後方輜重。」

  「喏。」

  王殷一抱拳,雷厲風行,當即派王承誨親自帶隊去辦。

  「郭崇威。」

  「在。」

  「明日拂曉,先鋒軍前出七里店,不必急於接戰,廣布疑兵,多張旗幟,擺出我軍主力即將猛攻赤崗之態勢,吸引慕容彥超、侯益目光,使我大軍從容列陣布防。」

  「喏!」

  「王峻。」

  「在。」

  「你持我手令,督帥中軍,明日辰時,拔營啟程,各部依序開進,列陣……」

  說話間,郭威銅鞭在地圖上緩緩划過,停在一處。

  蕭弈盯著那鞭梢,回憶著今日親眼看到的地勢,想著赤崗、七里店一帶最適合大軍列陣之地,心中做出一個判斷,嘴裡極小聲地喃喃了三個字。

  「劉子陂。」

  果然,郭威話到最後,正是如此。

  「列陣劉子陂。」

  「喏!」

  「待南軍進退失據之日,便是我等犁庭掃穴、直搗開封之時,願與諸君,共襄大業。」

  「必勝!」

  蕭弈雖明知歷史走向,卻知這是最好的學習機會,支著耳朵,目光貪婪地盯著地圖,學著排兵布陣、發號施令。

  此戰之後,恐怕再難切身實地跟著郭威歷練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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