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強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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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9章 強敵

  「嗯?」

  這日午後,修煉中的陳立猛然抬頭,望向靈溪村外的方向,面色驟變。

  倏然!

  四道極其強橫的氣息,如同驚濤拍岸,撞入了陳立的神識範圍。

  氣息之凝練、之霸道,遠非尋常宗師可比。

  每一道都如山嶽壓頂,帶著毫不掩飾的鋒芒。

  「來得倒快。」

  陳立起身,身形一閃,便已消失在書房之中。

  下一刻,靈溪村口的土路上,身影憑空出現。

  他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望向官道。

  身形剛剛站定,四道身影便已如流星般破空而至,在陳立前方二十丈處齊齊停下。

  煙塵落地。

  當先一人,身形清瘦,乾乾巴巴,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袍,懷中抱著一柄連鞘長劍,面容枯槁,雙眼卻如寒星般明亮,整個人站在那裡,就如同一柄藏鋒古劍。

  旁邊一人,身體圓滾滾的,穿著一身綢緞錦袍,面色白淨,笑容可掬,活像個走南闖北的富商員外。但周身那股沉凝如山的氣息,卻絕不是一個尋常商人能有的。

  第三人,三縷長須,面容清癯,正是天劍派太上長老陸寒聲。

  第四人,身披綠袍,鷹鼻鷂眼,臉色陰沉。

  而此刻他在四人之中,卻是氣息最弱的一個。

  陳立的目光快速掠過,已大致判斷出四人的修為。

  綠袍獨眼老者,靈境第七關歸元關。

  陸寒聲,靈境第八關法相關。

  而為首那清瘦老者與那圓滾富商————

  靈境第九關,歸一關。

  陳立眼睛微微眯起。

  這等陣容,即便放眼天下,也堪稱頂尖了。

  天劍派與四海會竟派出如此陣仗前來靈溪,顯然是準備畢其功於一役了。

  陳立面上不動分毫,只是抱了抱拳,平靜開口:「不知四位姓甚名誰,來我靈溪又有何貴幹?」

  他在打量四人,四人同樣也在打量他。

  靈境第七關,歸元關。

  而且元神氣息不穩,隱隱有虧空之相,顯然是受了重傷,至今尚未恢復。

  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眼中都不約而同地掠過一絲疑惑,繼而是淡淡的不屑與倨傲。

  這般實力,在一郡一州之地,確實是頂尖人物,但在他們面前,不夠看!

  抱劍清瘦老者沒有開口,只是淡淡地掃了陳立一眼。

  圓滾滾的富商則看了一眼綠袍獨眼老者,示意他說話。

  綠袍獨眼老者會意,主動踏出一步,嘴角咧出一個怪異的笑容:「四海會,楚嘯天。當面可是陳家家主,陳立?」

  陳立點頭:「正是在下。原來是楚會首,失敬失敬。」

  楚嘯天桀桀怪笑兩聲,語帶責問地道:「陳家主,我四海會,誠心與閣下談絲綢生意。閣下既然不願去鏡山,那今日我四人便親自來了。如今便劃下道來吧————每年能交給我四海會多少絲綢,銀錢幾何?」

  陳立見他如此乾脆,倒也不拖泥帶水,略一沉吟,便開口:「若四海會真有誠意,陳家每年可提供絲綢六萬匹。至於價格,若是簽五年以上長約,可在市價基礎上優惠兩成。若非長約————」

  「不必。」楚嘯天打斷他的話,乾脆利落地道,「每年十萬匹。按江州織造局官貢合約價,每匹二十五兩,一個子兒不少。這已是我四海會能拿出的最大誠意。閣下,考慮清楚。」

  十萬匹?

  按官貢價每匹二十五兩,要知道,現在絲綢的市價,可是六十兩一匹。

  一開口,就要陳家讓渡三十五兩銀子的價格,這胃口,可真不小。

  陳立目光平靜地掃過楚嘯天,又看了看另外三人,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十萬匹,倒也不是不可以。不過,還需附加一個條件。」

  楚嘯天眼睛微眯,臉上既有驚訝,又帶著一絲滿意。

  他似乎沒想到陳立會答應得這麼痛快,笑眯眯地問:「什麼條件?陳家主但說無妨。」


  陳立笑了笑,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陸寒聲和那清瘦老者,語氣隨意地道:「在下聽說,天劍派正在兜售其隱皇堡墟市。既然我們雙方合作,不若你我聯手,滅了天劍派,一同經營那黑市。據在下所知,豬皇在時,那黑市每年利潤都是數百萬兩————」

  話音未落————

  「好膽!」

  冷喝驟然響起。

  一股凌厲的劍氣自陸寒聲身上沖天而起,懷中長劍「嗡」地發出清越龍吟,凜冽殺意瞬間鎖定陳立。

  他鬚髮皆張,眼中殺機畢露,語氣森寒:「凱覦我天劍派產業?說!你與那豬皇是何關係?這些年,天劍派弟子在隱皇堡被害之事,是否是你這賊子暗中做下的?」

  陳立淡然一笑,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哦?這麼說,這兩位便是天劍派的高人了?莫非是雲中孤鶴白凌霄、雪崖聽松陸寒聲?失敬失敬。卻不知兩位天劍太上,今日駕臨我靈溪,又有何貴幹?莫非————也是來談絲綢生意的?」

  這一句話出口,在場四人,俱是面色一變。

  他們萬萬沒想到,陳立竟能一口叫出白凌霄和陸寒聲的姓名。

  陸寒聲極少在外露面,白凌霄更是常年閉關,一個鄉野之地的小小家主,怎會認得他們?

  「處心積慮,果然包藏禍心!今日饒你不得!」

  陸寒聲殺意已熾,長劍出鞘,寒光映日。

  那抱劍的清瘦老者白凌霄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難以言喻的威嚴:「我天劍派太上長老慕晚秋,以及弟子風清璇,如今何在?」

  陳立笑了笑,不慌不忙地道:「白掌門若想知道,不如也做個交易如何?今日你我聯手,滅了四海會。我只要四海會在鏡山的產業,四海會的其他所有資產,盡歸天劍派。如何?」

  「你!」

  楚嘯天和燕無咎本來抱著看戲的心態,饒有興趣地看著陳立如何應對天劍派的質問。

  萬萬沒想到,陳立輕飄飄幾句話,就將禍水引到了四海會。

  這挑撥離間的手段,簡直赤裸裸到了毫無技術含量的地步,卻又在這種劍拔弩張的時刻,顯得格外刺耳、誅心!

  燕無咎臉上那常年掛著的、生意人般的和氣笑容,瞬間斂去,小眼睛眯成一條縫,精光四射,看向白凌霄。

  「白兄,此人死到臨頭,猶自作困獸之鬥,妄圖以這等可笑言辭離間你我。

  看來,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此子,心性狡詐,留之必成後患。擒下廢去修為,再細細拷問,自然老實。」

  白凌霄面無表情,緩緩頷首,懷抱的古劍發出輕微的嗡鳴,凌厲無匹的劍意開始升騰:「燕會首所言甚是。」

  面對雙方聯手,陳立卻絲毫不急,轉向那圓滾滾的富商:「在商言商,我勸燕會首還是好好考慮考慮我的提議。」

  燕無咎沒有回話,只掃了楚嘯天一眼。

  楚嘯天會意,冷笑一聲:「死到臨頭,還在左右橫跳,跳樑小丑。閣下一身大宗師修為,也算一方人物,如此幼稚,令人恥笑!」

  話音落,身形驟然爆起。

  一柄長劍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他手中,劍光如匹練,裹挾著刺耳的破空聲,直刺陳立咽喉。

  這一劍快、狠、准,歸元修為毫無保留,劍鋒未至,凌厲的劍氣已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痕。

  然而————

  陳立站在原地,甚至連退後半步的意思都沒有。

  直到劍尖及額前三尺!

  他才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只是簡簡單單,抬起了右手,虛空一握。

  乾坤如意棍憑空出現,烏沉沉的棍身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下一刻,一棍平平舉起,向下砸落。

  這一棍看起來甚至有些隨意。

  但楚嘯天卻駭然發現,無論自己如何變招,那一棍都像跗骨之蛆般鎖定了他,避無可避!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響起。

  楚嘯天手中的長劍,自劍尖開始,寸寸炸裂!

  碎片四散飛濺,如暴雨般射入地面。


  緊接著,乾坤如意棍余勢不減,狠狠抽在楚嘯天的胸口。

  「咔嚓!」

  骨裂聲清晰可聞。

  楚嘯天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

  而就在他倒飛的剎那,陳立左手食指,已無聲無息地點出。

  指尖之上寂滅之意快如閃電般點向楚嘯天的眉心,空間在那指尖前方都微微扭曲、黯淡。

  寂滅指!

  一指落下,無聲無息。

  楚嘯天的身體還未落地,便猛地一僵,雙眼中的神采如同被抽走一般,迅速黯淡下去。

  他張開嘴,想要說什麼,卻只發出一陣含糊的嗬響聲。

  身體重重摔在十餘丈外的田埂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而後,昏迷不醒。

  從楚嘯天暴起,到被一棍廢掉兵器、擊碎胸骨,再到被一指封住元神————

  整個過程,不過兩息的時間。

  快得讓另外三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待白凌霄、燕無咎和陸寒聲回過神來,楚嘯天已經如同一灘爛泥般癱在地上,生死不知,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三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尤其是白凌霄和燕無咎,二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駭。

  靈境第七關歸元關的楚嘯天,竟然連對方一招都沒有接住?

  這絕不是一個靈境第七關的人能做到的!

  「你————」陸寒聲瞳孔收縮,死死盯著陳立,「不是歸元!」

  陳立單手持棍,淡然一笑:「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是歸元了?」

  白凌霄臉上的枯槁之色消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閣下好深的藏拙功夫。」

  燕無咎也收起了臉上的笑意,陰沉著臉,一雙肉掌微微發紅,顯然已運轉了內力:「白兄,此子今日若不除之,後患無窮。」

  「正合我意。」

  白凌霄再無廢話,懷中古劍「滄哪」一聲,自動出鞘。

  劍身如一泓秋水,清亮照人,身隨劍走,人與劍合,化作一道璀璨奪目的白色劍虹,直取陳立!

  劍未至,凌厲無匹的劍意已籠罩四方。

  燕無咎亦幾乎在同一時間動了。

  他肥胖的身軀在此刻展現出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靈動,雙手一翻,兩柄短劍已握在手中,如滾動的肉球般向陳立右側襲來。

  陸寒聲緊隨其後,長嘯一聲,劍光化作一道白虹,正面向陳立刺來。

  三大宗師,三方夾擊!

  陳立眼睛微眯,閃過一絲戰意,不退反進。

  乾坤如意棍在手中一轉,發出低沉嗡鳴,一棍橫掃而出。

  「鐺鐺鐺!」

  金鐵交鳴之聲如同爆豆般響起,密集得連成一片,刺耳欲聾。

  劍氣與棍影瘋狂碰撞、絞殺、湮滅。

  狂暴的氣勁以交戰中心為原點,瘋狂向四周宣洩、炸裂!

  「轟隆!」

  靈溪村口的地面,如同被巨犁反覆耕耘,大片大片地翻卷、破碎、下陷。

  煙塵沖天而起,混合著狂暴的元氣亂流,形成一個直徑超過百丈的毀滅風暴。

  「咔嚓!」

  不遠處,陳家那連綿成片的桑田,首當其衝。

  成千上萬的桑樹如同紙糊般紛紛折斷、粉碎、化作齏粉。

  肥沃的泥土被掀起,露出下面堅硬的岩層,又被緊隨其後的氣勁再次撕裂!

  千畝桑田,在幾個呼吸間,便被毀去大半!

  斷枝殘葉混合著塵土,被卷上高空,仿佛下起了一場綠色的、泥濘的暴雨。

  陳立以一敵三,在狂暴的攻擊浪潮中,如同磐石般巋然不動。

  白凌霄、燕無咎、陸寒聲三人眼中驚色更濃。

  三人合力,劍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將陳立籠罩其中。

  劍氣縱橫,罡風肆虐。


  陳立站在戰圈中心,乾坤如意棍上下翻飛,棍影如山,將三人的攻擊盡數擋下。

  他並沒有急於反擊,而是且戰且退,將戰圈緩緩向村外空曠處引去。

  他不想在村口打,以免波及自家產業和靈溪村民。

  畢竟,以他們如今實力,動輒毀壞數千畝的桑田,也只是尋常。

  白凌霄三人顯然也明白他的意圖,但並不在意,反而步步緊逼,劍招愈發凌厲。

  方圓千丈之內,地面幾乎被掀了個底朝天。

  天空中,塵土瀰漫,遮天蔽日。

  遠處的靈溪村民嚇得遠遠躲開。

  陳立一面抵擋三人的圍攻,一面在心中暗暗估算。

  白凌霄和燕無咎確實是歸一強者,而且在這個境界浸淫多年,根基紮實。

  陸寒聲雖稍弱一籌,但法相關的修為加上狂劍之意,也不容小覷。

  三人聯手,若換作一個尋常的歸一強者,恐怕早已落敗。

  但陳立不同。

  體內的元炁早已蛻變為法力,無論是質量還是底蘊,都遠超同境。

  若他全力出手,不用十數招,便能將三人擊敗。

  但他此刻卻刻意壓制著實力,只以七分力周旋。

  轉眼間,四人已激烈交手數百回合。

  「鐺!」

  棍劍再次相交,氣勁炸開,四人各自退開數丈。

  白凌霄持劍而立,灰袍上沾了不少塵土,目光死死盯著陳立:「閣下如此修為,絕非無名之輩。閣下,究竟是誰?」

  陳立淡然一笑:「白掌門過獎了。在下不過一個鄉野村夫,偶得機緣,談不上師承。」

  燕無咎冷笑一聲:「不願說也無妨,將你拿下,自然什麼都說了。

  兩人再次撲上。

  陸寒聲也緊隨其後,三道劍光如同三條怒龍,帶著毀滅性的氣勢,直撲陳立。

  陳立乾坤如意棍橫在身前,棍身上隱隱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華。

  轟————!!!

  又是一聲震天巨響。

  四人的身影在漫天煙塵中交錯、碰撞、分開,再碰撞。

  靈溪上空,風雲變色,劍氣沖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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