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賣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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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國公與州牧許元直在溧陽只停留了一日。

  翌日清晨,二人便在郡守高長禾及一眾官員的陪同下,乘船沿溧水河做了一番簡短的巡遊。

  傍晚,用過晚宴,徑直登上來時的官船,下令起程,離開了溧陽。

  臨行前,許元直對送至碼頭的高長禾囑咐道:「重修河堤之事,既已定下,郡衙全力配合。待今年雨季一過,便儘快督促陳家開工,不得延誤。」

  高長禾躬身領命:「下官明白,定不延誤。」

  英國公只是點了點頭,目光掠過送行的眾人,便轉身登船,再無多言。

  「這就走了?」

  消息傳開,溧陽城內的大小官員與士紳們面面相覷,俱是愕然。

  這來勢洶洶的架勢,卻如此草草收場,實在令人費解。

  消息很快傳到陳府。

  陳立正在書房翻閱水利工程的雜書,眉頭蹙起。

  他對這兩人的離去並不十分意外。

  靠山石壁小世界現世、壁水貐的傳聞,足以牽動他們的心神。

  他們走得越急,越說明此事在他們心中的分量,遠超溧陽一地的風波。

  「視線轉移了……」

  陳立低聲自語,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計劃成了。

  自己成功攪渾了水,並將潛在的關注引向了南江。

  朝廷,或者說那位英國公乃至那位許州牧的視線,暫時從陳家身上挪開了。

  這無疑是個好消息。

  至少,短時間內,不必再日夜提防來自官面上的無休止調查與試探。

  自家終於從那個漩渦中心暫時被摘了出來,有了喘息之機,便可以穩固根基。

  不過,陳立心中卻沒有多少輕鬆。

  重修溧水河堤亦讓他感到十分棘手,如芒刺在背。

  此事,絕非表面那麼簡單。

  許元直與英國公,這兩位聯袂而來,難道就只是為了將一塊三百萬兩的肥肉,硬塞給自家來做?

  天下沒有免費的宴席,更沒有無緣無故的重用。

  陳立揉了揉眉心。

  即便拋開兩人背後可能隱藏的、自己尚未窺破的目的不談,單單是修堤這件事本身,就足夠讓他頭疼。

  三百萬兩的工程,涉及河道勘測、堤線規劃、物料籌措、民夫僱傭、工期安排……

  千頭萬緒,牽一髮而動全身。

  更別說其中可能涉及的地方利益糾葛。

  陳家崛起太快,於工程營造方面,可謂兩眼一抹黑。

  接下這事,無異於稚童扛鼎,一個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更何況,他根本看不清那兩位,究竟意欲何為。

  是考驗?是陷阱?還是另有更深的圖謀?

  未知,往往比已知的危險更令人心悸。

  正當他沉思之際,下人通傳,郡守高長禾來訪。

  陳立收斂神色,於正廳相見。

  「陳家主,叨擾了。」

  高長禾拱手寒暄兩句,便切入正題:「國公與州牧雖已返程,但修堤之事卻耽擱不得。州牧大人臨行前特意囑咐,今秋雨季一過,便要動工。陳家主,還望儘早著手。」

  陳立對高長禾的催促,不以為然,但也給了說法:「高郡守,我陳家上下,對此等工程營造之事,確是一竅不通。驟然接手,實在心中無底,且寬限些時日,容我陳家慢慢籌備。或者……能否請派熟手官員匠師前來指導?」

  高長禾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壓低聲音道:「陳家主所慮,高某明白。不過高某倒是有個主意,或可解陳家之憂。」

  「願聞其詳。」

  高長禾笑道:「高某昔年在京都為官時,曾結識一位前輩。此人早年曾在工部任過治水郎中,於水利工程一道,堪稱大家。其家族更是世代經營此業,承攬過不少修繕河渠、加固堤壩的工程,經驗豐富,人手齊備。」

  說到此處,他臉上的笑容深了幾分:「陳家主若是有意,大可聘請這位前輩及其家族,全權代理此次修堤之事。陳家只需掛個總承攬的名頭,具體事務,皆由他們操辦。至於銀錢……


  按照行內慣例,陳家作為總承攬,抽個一成利,其餘九成,交由他們支配即可。如此,陳家主既不必為工程瑣事煩心,又能坐享其成,豈不兩全其美?若陳家主點頭,高某願居中牽線搭橋。」

  陳立靜靜地聽著,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已是明了。

  他怎會不明白這位郡守大人的算盤?

  什麼前輩、家族,恐怕多半與高長禾本人或其親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這分明是想分一杯羹。

  自己當個總承包商,再將工程轉包出去,坐收管理費。

  這等操作,陳立前世雖未親身經歷,但耳聞目睹的卻不少。

  若在平時,面對這等硬塞過來、麻煩無比的差事,陳立或許真就順水推舟答應了。

  他本就不想沾手,更沒指望從中賺取多少銀兩,若能甩掉這個燙手山芋,哪怕不賺錢,他都願意。

  但眼下,在英國公與許元直目的不明、局勢微妙的關鍵時刻,陳立絕不敢如此輕率地將主動權交出去。

  對方頂著陳家的名頭做事,最終的責任卻要陳家來背。

  一旦工程出了紕漏,或是被查出偷工減料、中飽私囊等事,高長禾大可一推二五六,將陳家交出去頂罪。

  吃不到肉,反而惹一身腥,甚至可能賠上身家性命。

  這等賠本買賣,陳立豈會去做?

  此事,必須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不過,陳立也不想將話徹底說死,斷了與高長禾表面上的合作。

  沉吟片刻後,道:「此事關係重大,陳某還需仔細思量。此外,陳家對此道確實陌生,可否請郡守行個方便,將郡衙中關於溧水河歷年水文記錄、堤防堰口詳圖、昔年修繕檔案,以及郡內熟諳河工的老匠人名錄等資料,借予陳某參詳?也好讓陳某心中有些底數,再做決斷。」

  高長禾見陳立沒有答應,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掩飾過去,道:「高某回去便命人即刻整理,儘快送至府上。若有需要協助之處,隨時開口。」

  又寒暄幾句,高長禾便告辭離去。

  ……

  三日後,溧陽陳府,靜室。

  洛平淵盤膝而坐,周身氣息緩緩平復。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雙眼。

  細細感受著體內經脈穴竅中重新充盈的內氣,臉上不由得浮現出驚喜。

  短短六日!

  在陳立提供財氣輔助下,他不僅修復了受損的根基,還重新恢復到了靈境第三關內府關的修為。

  如此速度,簡直匪夷所思。

  他起身,整理衣冠,對著陳立,彎腰躬身長揖:「多謝家主再造之恩!此恩此德,平淵沒齒難忘,必當竭力以報!」

  陳立坦然受了他這一禮,道:「你修為恢復,是好事。不過,正財功法異於常法。日後若要突破神堂關,必須來尋我護法,不可擅自沖關。」

  「是,平淵,謹遵家主之命。」

  洛平淵再次躬身,眼中卻飛快地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異色。

  這幾日的修煉,他已然隱隱察覺到了陳立傳授這正財功法的真正用意。

  修煉過程中,陳立為他提供了無窮無盡的財氣供他煉化吸收,效率奇高。

  但這財氣從何而來,如何產生,他全然不知。

  這意味著,他如今的力量源泉,完全繫於陳立一人。

  一旦內氣損耗,僅憑正常打坐練氣,難以彌補。他必須依賴陳立,才能維持乃至提升修為。

  他很清楚自己眼下的處境。

  看似恢復了力量,實則脖子上被套上了一條看不見的鎖鏈。

  鎖鏈的另一端,牢牢握在陳立手中。

  心中雖有不甘與屈辱,但洛平淵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亟待解決。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雜念,神色轉為凝重:「家主,還有一事,想請家主相助。」

  「說。」

  洛平淵道:「州牧已下令江州靖武司,查辦蔣家造謠誹謗朝廷命官之罪。此事……恐有麻煩。」

  陳立抬眼看向他:「何來麻煩?」


  洛平淵道:「當初為取信於州牧與國公,平淵在解釋時,將謠言源頭,直接指向了妻族蔣家,稱是其因不滿平淵未允其強征生絲之請,故而挾怨造謠構陷。」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平淵當初散播流言時,並未通過蔣家任何渠道。一旦靖武司詳查,很快便會發現,蔣家對此事毫不知情。屆時,調查方向必然迴轉,懷疑到平淵身上。還請家主……設法相救。」

  陳立聽著,眉頭漸漸皺起,看向洛平淵的目光變得有些發冷。

  他可從沒教洛平淵這麼說過。

  那日事後,高長禾也只簡單提了句事情已按洛縣令的說法圓過去了,並未細說。

  而事實上,高長禾也確實不知,洛平淵為何會這麼說,還以為是陳立的要求。

  如今聽來,這蔣家造謠的帽子,竟是洛平淵自己主動扣上去的?

  「你為何要說是蔣家所為?」

  陳立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寒意。

  洛平淵迎上陳立目光,神色坦然,解釋道:「家主明鑑。州牧許大人心細如髮,且疑心極重。那日堂上,若沒有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僅憑下官與高郡守空口辯白,他絕不會輕易相信,必會深究下去。此乃無奈之舉,亦是當時唯一可行之策。」

  陳立心中冷笑。

  好一個無奈之舉、唯一可行之策。

  說得冠冕堂皇,實則包藏私心!

  什麼州牧疑心重、需要合理理由?

  只要洛平淵和高長禾口徑一致,咬定是誤會或小人中傷,許元直多半會順水推舟,不會死揪著不放。

  畢竟,對他而言,穩定壓倒一切。

  洛平淵此舉,分明是借題發揮,順勢將蔣家架到火上烤。

  其目的,恐怕就是想借自己或官府之手,除掉蔣家仇敵。

  更陰險的是,他算準了一旦靖武司介入,發現蔣家無辜,必然會查到他洛平淵頭上。

  陳立為了保住秘密,就不得不替他擦屁股,出手解決這個隱患。

  這是以自身為餌,逼自己入局。

  身為棋子,卻總想跳出棋盤,甚至反過來利用執棋者。

  這份心機和膽量,還有那隱藏在恭順下的不甘與野心,讓陳立眼底的冷意更甚。

  不安分啊!

  陳立心中冷笑。

  不過,他並未立刻發作。

  因為滅掉蔣家這個念頭,此刻在他心中,也並非不可接受,甚至……正合他意。

  重修河堤,堤口、堰口等關鍵地段需要大量堅固石材。

  若從遙遠的相州、吳州採購運輸,成本高昂,耗時漫長。

  而鏡山,本身就是一座石山。

  若能從蔣家手中拿下鏡山,就近開採石料,成本將大大降低,工期也能大幅縮短。

  更何況,他對鏡山之下埋藏的秘密,抱有好奇。

  當然,即便要對蔣家動手,陳立也絕不會親自出手,更不會讓洛平淵輕易如願。

  借刀殺人,才是上策。

  是借高長禾之手?還是利用李三笠的黑市?亦或是……通過七殺會?

  陳立心念電轉,瞬間閃過數個方案。

  正沉吟間,書房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一個丫鬟的聲音響起:「老爺,小姐醒了。」

  陳立聞言,臉上頓時露出笑容。

  他看向洛平淵,語氣平淡:「蔣家之事,你儘快擬一個詳盡的計劃出來,要能讓蔣家上下消失,看起來要麼像是畏罪潛逃,要麼像是遭遇意外。擬好後,報與我知曉。」

  洛平淵見陳立鬆口答應,心中暗喜,知道自己這步險棋走對了,連忙躬身應道:「是!平淵明白,定會周密籌劃。」

  陳立揮揮手:「若無他事,你先回鏡山吧。離開日久,縣衙公務也需處理。」

  「平淵告退。」洛平淵再次行禮,轉身退出了書房。

  陳立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神微冷。

  但還是很快收斂心神,不再多想,起身朝內院女兒守月居住的小院走去。

  推開房門,便見陳守月已半坐起身,靠在床頭,臉色仍有些蒼白。


  「爹爹!」

  見到陳立,陳守月眼睛一亮,臉上綻開笑容,便要掀被下床。

  「躺著別動。」

  陳立上前:「感覺如何?可還有哪裡不舒服?」

  陳守月乖巧地躺回去,微微蹙眉道:「就是腦袋還有些昏昏沉沉的,總感覺乏得很,想睡覺。還有就是……」

  她語氣帶著沮喪:「丹田凝聚的那神識虛影,已經……碎了。其他倒沒什麼。」

  陳立頷首,神識受損,出現昏沉嗜睡的症狀,實屬正常,只能靠時間慢慢溫養恢復,急不得。

  至於那神識虛影,碎了也就碎了,待神魂穩固後,重新修煉便是。

  他倒還有一個快速恢復的辦法,定魂丹。

  此丹乃滋養神魂、安定靈台的療傷聖藥。

  長子守恆當年在武院,神識虛影被段夢靜廢去,便靠著服用定魂丹,才快速穩住神魂,重修神識。

  但陳立心中又有些猶豫。

  定魂丹如今也僅剩兩顆。

  而守月才剛剛突破靈境一關通脈關不久,距離需要凝聚穩固神識、衝擊神堂關,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現在就動用丹藥,是否值得?

  當然,他之前倒還動過一個念頭。

  女兒修習的亦是五穀蘊靈訣,與自己同源。

  若自己傳功助她將修為提升至靈境三關內府關,再讓她服下定魂丹,便能助她一舉成為神堂宗師。

  如此,陳家便能再多一位高端戰力,女兒也有了更強的自保之力。

  而自己,也能因此再次獲得系統的獎勵。

  然而,這念頭很快便被現實澆滅。

  陳立無奈地發現,自己低估了傳功的難度。

  此前他能讓秦亦蓉、洛平淵快速恢復修為,靠的是渡予他們海量財氣供其煉化吸收。

  這本質上只是提供資源。

  之所以效果顯著,是因為秦、洛二人都曾達到過相應境界,重修起來事半功倍。

  即便如此,秦亦蓉恢復到靈境一關後,再想靠財氣快速提升,速度也已大減。

  而他能讓妻子宋瀅、妾室柳芸修為快速提升,倚仗的則是龍鳳和鳴御天真功。

  此功本是玄妙雙修之法,他只是稍加改動,將雙修為改為單向採補,才實現了傳功效果。

  這種法門,涉及肉身與神魂的交融,如何能用在女兒身上?

  此路不通,只能作罷。

  「那虛影碎了便碎了,待你精神好些,再重新凝聚便是。」陳立溫聲安慰道。

  陳守月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問道:「爹,我是怎麼被救出來的?」

  陳立將事情經過簡略說了一遍,但略去了其中許多兇險與算計。

  正說著,門外傳來丫鬟的聲音:「老爺,錢來寶客卿在外求見,說是有要事稟報。」

  陳立對女兒道:「你好生休息。」

  又囑咐丫鬟仔細照料,這才起身離開。

  來到書房,錢來寶已候在那裡,見陳立進來,連忙行禮。

  「何事?」

  陳立坐下,直接問道。

  錢來寶臉上帶著一絲興奮:「家主,剛得到的消息,曹家正在暗中放風,準備出售其在溧水縣的三萬畝桑田。」

  陳立聞言愣住。

  州牧許元直和英國公,來得突然,去得匆忙,從頭至尾,那位據江南月情報所言本應同來的曹家老家主、江州織造局少卿,根本未曾露面。

  這讓陳立一度懷疑,是否江南月的情報有誤。

  可現在,從錢來寶的消息來看,這位曹家老家主不僅人在溧陽地界,還跑到了溧水縣,準備賣地?

  這是哪門子的打算?

  陳立只覺滿心疑惑,難以理解。

  賣地,尤其是大規模出售良田,幾乎被視為敗家子行徑。

  曹家當年,借著朝廷改稻為桑的國策,在溧水等地上下其手,甚至疑似暗中縱容溧水叛軍攪亂地方,費盡心力、冒著巨大風險,才兼併了十萬餘畝的土地。


  如今,竟要一口氣賣出三萬畝?

  曹家這是瘋了?

  陳立自然不相信曹家會發瘋。

  能讓那位位高權重的曹家老家主隱匿行蹤,親自跑到這偏僻的溧水縣來操作,所圖絕對不小。

  賣地,恐怕只是表象,背後必然隱藏著更深層的算計。

  他想起了之前曹家競拍清水縣孫家那一萬五千畝土地時的古怪表現。

  曹家拍下,便通過曹文萱接觸陳家,急切地想要將土地轉手。

  那副模樣,完全不像是想要土地,反倒像是急於脫手一個燙手山芋。

  如今,結合這突如其來的修堤重任,以及曹家此刻在溧水賣地的舉動。

  修堤,賣地……

  一個極其可怕的念頭,驟然竄入陳立的腦海,讓他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這群人……該不會是打算……

  毀堤淹田吧?!

  一念及此,一股刺骨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頭頂,讓他的手指都不自覺蜷縮了一下。

  若真如此,那許元直和英國公硬塞給他的修堤工程,曹家反常賣地的舉動,似乎都有了另一種解釋!

  他們或許根本就沒打算真的把堤修牢固。

  甚至可能在埋下隱患,待到明年或者後年,人為製造一場天災,讓溧水沿岸淪為澤國。

  可目的是什麼?

  為了兼併更多土地?

  但曹家自己正在賣地!

  淹了別人的田,自己的田不也一樣遭殃?

  除非……他們賣掉的,本就是他們打算放棄、或者確信會被淹掉的那部分?

  日後,可以用更低價的收購土地?

  但這也太喪心病狂了!

  亦或者,是自己想多了?

  曹家或許只是家族資金周轉出現巨大虧空,急需現銀,不得不忍痛割肉?

  陳立眉頭緊鎖,久久不語。

  錢來寶主動開口道:「家主,曹家捨得將溧水的土地割出來,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咱陳家……要不要出手,買下一些?」

  他分析道:「三萬畝上好的桑田,據我所知,曹家在溧陽的土地,少有外租,田契、佃戶關係都乾淨得很,接手便能管理,省心多了。溧水縣又緊挨著鏡山,日後管理也方便。家主,機不可失啊。」

  陳立被他的話拉回現實,深吸一口氣。

  無論如何,土地是實實在在的資產。

  他確實心動。

  按下心中猜測,詢問道:「曹家要價多少?如何售賣?」

  錢來寶忙道:「曹家將這批桑田分作兩份出售。一份一萬三千畝,作價六十五萬兩銀子;另一份一萬七千畝,作價七十六萬五千兩銀子。」

  陳立眉頭一皺:「這價格……高了。到不了這個數。」

  鏡山地價不過三十兩一畝,而這價格,已然高達五十兩了。

  錢來寶嘿嘿一笑,解釋道:「家主,曹家這是將田上那些成年桑樹,都折價算成了青苗費。我私下算過,那些桑樹大多正值盛產期,若是咱們自己種桑養蠶,從樹苗到成林,至少需要三年時間。折算下來,這個價格,咱們其實不虧。」

  陳立皺眉,隨即又問:「曹家放出風聲後,都有什麼人感興趣?可有人已經和曹家接觸過?」

  錢來寶訕訕一笑,道:「這個……我核定消息來源無誤後,便立刻趕來稟報家主了。其他細節,還沒來得及打聽清楚。家主放心,我這就去查!」

  「速去查清。」

  錢來寶領命,卻並未離開,又匯報起另一件事:「家主,還有一事。九家綢緞莊,最近一段時日,每個鋪子,每日都能賣出接近兩百匹絲綢,基本穩定在五十五兩到六十兩一匹。」

  他頓了頓,詢問道:「還有不少大商賈,找到咱們,希望能談大宗買賣,一次性購買三千匹的貨。出的價格也算公道,統一給到五十兩一匹。家主,您看……咱們要不要放一些貨給他們?」

  陳立搖頭:「不。從即日起,各綢緞莊收緊出貨數量,每日售出的絲綢,不得超過五十匹。大宗批發的生意,一概不接。」

  他目光微凝,繼續道:「另外,之前你跟我提過的,洛平淵委託出手的那一萬一千匹絲綢,不能賣。你按四十一兩一匹的成本價,將銀錢結算給他,錢從陳家帳上支取。那批貨,先找個地方封存起來,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動。」

  錢來寶應道:「是,我這就去安排。」

  待錢來寶離去,陳立壓下紛亂的思緒,起身再次前往女兒的小院,囑咐守月這段時間靜心休養,不可妄動。

  而後,又尋來暫住府中的柳宗影,鄭重拜託他近期留在溧陽,暗中保護守月安全。

  柳宗影沒有多問,點頭應下。

  安排妥當後,陳立不再耽擱,簡單收拾,便策馬朝著驚雷縣的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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