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石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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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江,冬日。

  雲層低垂,零星飄灑著細碎的雪沫。

  江風凜冽,濕寒刺骨,岸邊蘆葦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江心,一艘不起眼的烏篷漁船隨波輕盪。

  船頭,一個披著蓑衣、戴著斗笠的中年男子,正執著一根青竹釣竿,靜靜地垂釣。

  浮漂在細浪中起伏,許久不見動靜,他亦仿佛老僧入定,紋絲不動。

  突然,一道黑影從天而降,輕飄飄地落在船尾,小船竟未有絲毫晃動。

  來人一身黑衣,掃了一眼船頭垂釣的蓑衣客,又瞥了瞥空蕩的船艙,並未言語,自顧自地彎腰鑽進低矮的船艙。

  片刻後,竟也取出一套魚具,在船尾尋了個馬扎坐下,拋竿入水,動作嫻熟自然。

  一炷香後,三道身影幾乎同時落在船舷之上。

  三人也未打招呼,徑直鑽進船艙。

  艙內傳來一陣翻找的窸窣聲,不多時,一隻黃銅炊壺被架在了小泥爐上,壺嘴開始冒出絲絲白氣。

  又過片刻,最後一道身影才姍姍來遲。

  此人身材瘦小,腰間斜斜挎著一柄長劍,劍鞘斑駁,布滿暗紅鏽跡。

  六人正是七殺會麾下除戲殺堂外,其餘六堂的堂主。

  船頭那披著蓑衣、一直靜坐如礁石的男子,終於緩緩提起了釣竿。

  空鉤出水,帶起幾滴水珠。

  他隨手將魚竿靠在船舷,起身,彎腰走進了低矮的船艙。

  他摘下斗笠,尋了處空位坐下,目光掃過在場五人:「今日急召諸位師弟前來,是有一樁棘手之事。」

  他頓了頓,斟酌言辭:「新義幫、三和幫、朝天幫的三位幫主,連同戲殺堂的海師弟,四人於前日晚間,在南江郡外荒廟與人交易時,悉數被人擒下。對方放出話來,索要贖金。」

  此言一出,艙內氣氛驟然一凝。

  那一瞬間停滯的呼吸和驟然銳利的目光,無不顯示出他們內心的震驚與荒謬。

  綁架?勒索?

  向來只有他們七殺會綁人、殺人、勒索他人,何時被人欺上門來了?

  「什麼人幹的?」

  一個聲音率先打破沉默,正是那最後到來、腰挎鏽劍的誤殺堂主。

  蓑衣客緩緩搖頭:「不知。對方是通過新義幫副幫主彭安民傳的話。」

  「彭安民?」

  暗殺堂主聲音尖細:「莫非是朝廷設的局?」

  劫殺堂主接口:「審過那彭安民沒有?」

  蓑衣客道:「審過了。據他所述,不似朝廷,他對那些人亦一無所知。但對方實力極強,出手之人,至少是化虛境,甚至可能是神意宗師,乃至……大宗師亦未可知。」

  「大宗師?」

  斗殺堂主嗤笑一聲:「你莫要危言聳聽。江州地界,有名有姓的大宗師屈指可數,誰會閒著無事玩綁架勒索這等下作勾當?」

  蓑衣客目光掃過斗殺堂主:「現在不是爭論對方修為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商討對策。人是救,還是不救?若救,如何救?諸位都議議吧。」

  艙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眾人各懷心思。

  故殺堂主開口:「還能怎麼辦?敢動我七殺會的人,唯有以血還血。查清對方來歷,我故殺堂出手,滅其滿門,雞犬不留!看誰還敢挑釁!」

  蓑衣客看向他:「問題在於,對方藏頭露尾,根底不明。誰去接觸?如何查起?」

  劫殺堂主沉聲問道:「對方索要何物為贖金?」

  「十萬盒阿芙蓉。」

  蓑衣客吐出這個數字。

  「十萬盒?!」

  斗殺堂主幾乎氣笑:「他當阿芙蓉是江邊的石子嗎?」

  「此人索要如此巨量的阿芙蓉,恐怕另有所圖。」

  暗殺堂主目光銳利地盯向蓑衣客:「化虛宗師,若正面對抗,我等勝算渺茫。此事,是否已稟報師尊?」

  蓑衣客頷首:「已傳訊師尊,尚無回音。」

  誤殺堂主似乎不耐煩這種討論,直接道:「你是謀殺堂主,又是師尊指定的主事人。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何必在此浪費時間?」


  謀殺堂主隨雲沉默片刻,最終道:「我意,假意答應贖人,將他們引入靠山石壁。屆時,集合我等六堂之力,布下殺局,縱然不能將其格殺,亦可困住。待師尊駕臨,任他修為通天,也難逃一死。」

  靠山石壁?

  此言一出,艙內其餘五人皆是身形一震,面具下的目光充滿了驚疑。

  那裡可是七殺會最為核心的秘地。

  將如此強大的敵人引入那裡,無異於引狼入室。

  成功了固然一勞永逸,可萬一失敗,讓對方窺破奧秘……這風險,太大了!

  片刻死寂後,劫殺堂主突然開口:「非救不可?」

  隨雲沉默片刻,才道:「未必。但七殺會的臉面,不能丟。此事若處理不當,道上會如何看待我七殺會?日後還有誰敢與我等合作?生意還怎麼做?」

  「哼!」

  誤殺堂主一拍身旁的船板:「那就救!磨磨唧唧,瞻前顧後,像個娘們。再這麼下去,七殺會幹脆改名叫龜男會算了。不就是個藏頭露尾的傢伙嗎?老子就不信,弄不死他。」

  話音未落,一個蒼老、沙啞,卻帶著戾氣與戲謔的怪笑聲,陡然在江面上空響起,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桀桀桀……無極說得對。七殺會,改名叫龜男會吧!」

  聲音不大,卻震得小船微微一晃,船艙內六位堂主臉色劇變,霍然起身。

  一道佝僂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船頭。

  來者是一位看起來約莫六七十歲的老者,滿頭白髮稀疏凌亂,臉上布滿深深的皺紋。

  他身形乾瘦,背微微駝著,但站在那裡,卻仿佛一座亘古存在的魔山,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

  「弟子拜見師尊!」

  六位堂主齊刷刷地跪在船板上。

  來人,正是凶名震懾江湖數十載的魔道巨擘,七殺老祖。

  「人家都把屎拉到咱們頭頂上了,你們這幾個不成器的東西,還在這兒瞻前顧後,算計得失?」

  他乾枯的手指逐個點過幾人:「老子記得,你們幾個當年可個個都是敢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天王老子也敢捅一刀的殺神。怎麼?如今境界高了,位子穩了,一個個反倒變得惜命怕事,膽子比針眼還小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雖身形佝僂矮小,卻有一股恐怖煞氣瀰漫,充斥整個船艙,壓得眾人幾乎喘不過氣。

  「隨雲!」

  七殺老祖盯著謀殺堂主,聲音斬釘截鐵:「將人引去靠山石壁。」

  他咧開嘴,露出稀疏焦黃的牙齒,發出令人骨髓發冷的「桀桀」怪笑。

  「老子倒要親眼瞧瞧,是哪個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敢把爪子伸到老夫的七殺會頭上。老子要拿他的頭骨,來當酒壺!」

  「謹遵師尊法旨。」

  六人齊聲應諾。

  江風更疾,細雪紛飛。

  ……

  臘月二十四,年關將近。

  寒風卷著雪沫,在冷清的街巷間穿梭,發出嗚嗚的聲響。

  客棧後院。

  陳立蹲在青石井欄邊,面前放著一塊磨刀石,手中握著一柄殺豬刀,正不緊不慢地、有節奏地來回打磨著。

  周身丈許之地,地面乾燥。

  飄飄揚揚落下的雪花,仿佛遇到了無形的暖流,悄然融化,化為細密的水珠,悄然滲入被凍得硬邦邦的泥土中。

  那日破廟事了,陳立便帶著白三、包打聽以及彭三民和擒下三位幫主,悄然來到了這蚌渺縣城。

  原因無他,據彭安民交代,此地有七殺會一個相對固定的聯絡點。

  陳立暗中尾隨彭安民前往聯絡點。

  親眼見他進入一家當鋪,而後,一輛封死的馬車從當鋪後院駛出,載著彭安民在縣城裡七彎八繞,最終停在勾欄後巷。

  彭安民被引入其中,與一個毫不起眼的龜公交談片刻後,那龜公便取出一隻信鴿放飛。

  陳立仔細掃視那龜公,發現對方體內空空蕩蕩,並無半分習武的痕跡,顯然是七殺會放在明面上的傳信棋子,深究無益。

  於是,他只能按捺下來,在客棧包下了一個獨立小院,靜待回音。


  這一等,便是整整十五日。

  七殺會那邊,如同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三位幫主外加一位堂主被擄,對方毫無反應,平靜得反常。

  這讓陳立心中也升起一絲疑慮,摸不清對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是對方根本不在意這幾人的死活?還是在暗中醞釀著什麼?

  眼看春節將近,年味漸濃,街上已零星響起鞭炮聲。

  陳立心中也不由生出一絲對家中妻兒的思念。

  他輕輕呼出一口白氣,搖了搖頭,將雜念壓下。

  此事一日未了,他便一日不能安心歸家。

  不解決這個隱患,後患無窮。

  祭灶之日。

  清晨,客棧掌柜提著一筐小菜來到小院,臉上帶著歉意,告訴陳立,眼看就要過年了,自家老小都在鄉下,明日一早便得關了店門,回鄉祭祖過年去了,客棧要一直歇業到正月初三才會重新開門。

  這幾日的飯食……恐怕得勞煩客官們自己想辦法。

  陳立點頭,表示理解。

  吃食倒不是問題,自己生火做飯便是。

  他讓掌柜去城外的農戶家買頭肥豬回來,準備殺了過年,也省得這幾日再為肉食操心。

  掌柜連連應下,帶著白三和包打聽出了門。

  陳立留在院中,開始磨刀,準備殺豬。

  提來兩大木桶井水,倒進廚房那口巨大的鐵鍋里,找出煤球點燃,開始燒水。

  一切準備停當,就等著白三他們買豬回來。

  日頭漸漸升高。

  過了晌午,天空依舊飄著大雪,卻始終不見白三、包打聽和那掌柜的身影。

  集市離客棧並不算遠,按理說早該回來了。

  陳立心頭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悄然升起。

  他來到前堂客棧大堂。

  大堂里空蕩蕩的,只有一個年輕的夥計正趴在櫃檯上打瞌睡。

  陳立眉頭微蹙,正欲開口詢問。

  突然,面色猛地一變。

  一股極其細微、卻冰冷刺骨的殺意,毫無徵兆地從客棧後方、他們租住的那個獨院方向傳來。

  陳立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虛影。

  下一刻,已如鬼魅般出現在小院之中。

  「轟隆!」

  小院一側,彭安民負責看守三位幫主的那間客房窗戶轟然炸裂。

  木屑紛飛中,一道身影口噴鮮血,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狠狠砸在院中積雪的地面上,又滑出丈許,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正是彭安民。

  他臉色慘白如紙,胸前衣衫破碎,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幾乎同時,一道緊裹全身、臉上戴著一張詭異嬉笑玩偶面具的身影,從破開的窗口急掠而出,手中一柄細劍直取地上彭安民的咽喉。

  速度之快,宛如黑色閃電。

  黑衣人顯然沒料到陳立會回來得如此之快,他面具後的眼睛瞥見院中突然多出的灰色身影,瞳孔猛地一縮,發出一聲短促而驚怒的冷哼。

  隨即速度更快,打算突圍離開!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陳立眼神一冷,右手虛空連點。

  嗤嗤嗤嗤……

  幾道凝練無比、無形有質的凌厲指風破空而出,瞬間封死了黑衣人前後左右所有閃避空間。

  截脈斷魂指。

  那黑衣人身在半空,感受到身後襲來的凌厲指風,心中大駭。

  竭力扭動身形,想要避開,但那指風來得太快太刁鑽,如同附骨之疽,瞬間及體。

  「噗噗噗……」

  幾聲微不可察的輕響,黑衣人身體劇烈一震,前沖之勢戛然而止,直挺挺地從牆頭跌落下來,「嘭」地一聲砸在院中積雪上。

  他奮力掙扎,內氣瘋狂衝擊被封的穴道,試圖衝破禁錮。

  然而,陳立豈會給他機會?


  身形一晃,已至其身前,並指如劍,指尖一點微不可察的金芒一閃而逝,輕描淡寫地點在其眉心印堂穴上。

  黑衣人渾身一僵,眼中神采迅速渙散,悶哼一聲,徹底昏迷過去,人事不省。

  陳立這才快步走到彭安民身邊,俯身查看。

  見其雖受傷不輕,但未損及根本,便渡入一道精純平和的元炁,護住其心脈,助他穩住翻騰的氣血和內傷。

  「咳咳……」

  彭安民臉色稍微好轉,掙扎著從懷中掏出一物,遞向陳立,聲音虛弱:「前輩,方才,我在房中看守,突然一柄飛刀插著這張紙射入窗欞。我剛要取看,此人便破門殺入……」

  陳立接過,那是一張普通的便箋紙,被一柄小巧的柳葉飛刀釘著。

  他拔下飛刀,展開紙條,只見上面用潦草卻有力的字跡寫著一行字。

  「想換人,三日後,帶著我們的人,到靠山南麓來。」

  沒有落款,沒有多餘的話,只有這冷冰冰的一句。

  陳立眼睛微微眯起,寒芒一閃而逝。

  自己在這蚌渺縣盤桓半月,等待對方回應,警惕之心雖未鬆懈,但終究不似初時那般緊繃。

  沒想到,這七殺會如此沉得住氣,倒真是小瞧了他們。

  「靠山,在何處?」

  陳立聲音平靜,卻透著冷意。

  彭安民喘息著答道:「在我老家,黑潭縣境內。」

  陳立點點頭,目光轉向地上昏迷的黑衣人:「此人,你可認識?」

  彭安民走到黑衣人身邊,揭開那張詭異的玩偶面具。

  面具下,是一張縱橫交錯著數道猙獰刀疤的臉,難以辨認原本樣貌。

  彭安民仔細看了看,搖頭道:「不認識,不過其身手,是神堂宗師無疑。很可能是七殺會某一位堂主。」

  陳立眼中冷意更甚。

  走到昏迷的黑衣人身前,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其額前。

  黃粱一夢。

  ……

  三日後。

  黑潭縣,靠山。

  一座幾乎垂直於地面的陡峭石峰,通體灰黑,寸草不生,如同大地刺向蒼穹的一柄猙獰巨劍,直插雲霄。

  一輛半舊的青篷馬車,碾著積雪,艱難地行至靠山南麓一處相對平緩的山坳口。

  駕車之人裹著厚厚的棉袍,帽檐壓得很低,正是傷勢未愈、臉色蒼白的彭安民。

  他勒住韁繩,馬車停下。

  「前輩,靠山南麓到了。前面……有人。」

  他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有些模糊。

  車簾掀開,陳立彎腰走出。

  臉上依舊戴著那副木製面具,身上落雪不沾,一層無形的氣機將風雪隔開。

  遠處,靜靜站立著一道身影。

  此人外面罩著斗篷,臉上戴著一張白虎面具,似乎已在此等候多時,肩頭、斗篷上都積了薄薄一層雪。

  看到陳立下車,虎面男子邁步上前,在距離陳立約五丈處停下:「閣下,就是那位想要交易阿芙蓉的朋友?」

  陳立微微頷首,未發一言。

  虎面男子見陳立默認,也不廢話,直接問道:「人帶來了嗎?」

  「車上。」

  陳立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我要的貨呢?」

  虎面男子側身,伸手指向身後幽深的洞口:「十萬盒阿芙蓉,已全數置於洞內庫房。此間風雪酷寒,不便久立,閣下若有誠意,還請入洞詳談,驗貨交割。」

  然而,陳立的腳步如同釘在了雪地中,沒有絲毫挪動的意思:「你這洞……莫不就是靠山石壁?」

  此言一出,如同驚雷乍響!

  虎面男子渾身劇震,即便隔著面具,也能感受到他氣息的陡然紊亂和眼神中爆發的難以置信的驚駭。

  「你……把無極怎麼了?!」

  他再也維持不住那份鎮定,厲聲喝問。

  陳立卻懶得回答,右手食指中指併攏,毫無徵兆地一指點出。


  截脈斷魂指!

  虎面男子萬萬沒料到陳立竟如此果決,他倉促之下,怒吼一聲,體內內氣轟然爆發,身形如同被強弓射出的箭矢,猛地向後倒飛,同時雙掌連環拍出,試圖以掌力震散那道指勁。

  然而,陳立的指勁豈是那麼容易抵擋?

  那金光看似微弱,卻蘊含著難以想像的穿透與封禁之力,輕易穿透了倉促布下的掌風,余勢不減。

  虎面男子心頭一寒,張口發出一聲悽厲尖嘯。

  尖嘯尚未落定,周身大穴卻已被封,重重摔落在厚厚的雪地中,濺起大蓬雪沫,連手指都無法動彈一下,只有一雙眼睛瞪得滾圓,充滿了驚駭與不甘。

  而就在虎面男子摔落的同時。

  「轟!」

  洞口猛然迸發出一道狂暴無匹的血色刀罡。

  沖開洞口的積雪,足有十數丈長,裹挾著刺骨的殺意,撕裂風雪,朝著陳立當頭猛劈而下。

  刀罡未至,那股屍山血海般的慘烈殺意已然撲面而來,幾乎令人窒息。

  「神意?」

  陳立眼中掠過一絲訝色。

  面對這似乎能斬開山嶽的恐怖刀罡,他既不閃躲,也未動用兵器,只是簡簡單單地向前踏出一步,右拳自腰間擊出。

  五方二十四節氣萬象拳!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華。

  這一拳,古樸無華,卻仿佛蘊含著四季輪轉、萬物生滅的至理。

  拳鋒過處,那看似無可匹敵的血色刀罡,寸寸崩解!

  刀罡消散,露出洞口處一道佝僂卻殺氣沖天的身影。

  一個約莫六七十歲的頭髮花白稀疏乾瘦老頭,提著一柄刃口泛著暗紅色血光的彎刀,整個人站在那裡,就仿佛一尊從屍山血海中爬出的修羅。

  他的身後,還站著三名戴著不同樣式面具的男子。

  正是七殺老祖。

  以及麾下誤殺、劫殺、故殺三位堂主。

  此刻,七殺老祖臉上的獰笑已然徹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愕然與難以置信。

  對方的實力……似不在自己之下!

  他收起輕視,眯起那雙陰鷙的眼睛,死死盯著陳立,沉聲問道:「閣下究竟是誰?找我七殺會,有何貴幹?」

  陳立目光平靜地落在七殺老祖身上,仔細打量了一番,而後開口:「也沒什麼事。就是想問問,七殺會這阿芙蓉到底是從哪兒弄來的?」

  七殺老祖聞言,先是一愣,隨即仿佛聽到了什麼滑稽的事情,低笑起來,笑聲嘶啞:「我還以為閣下與我七殺會有何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原來……就為了這點小事?」

  他收住笑聲,語氣變得隨意起來:「此事易爾。阿芙蓉這些年,朝廷查得緊,銷路不佳,庫房裡還積壓了不少。閣下真想要這買賣,轉讓給閣下也無妨。」

  陳立看著對方,似笑非笑:「閣下真願分享源頭渠道?」

  「當然。」

  七殺老祖痛快地點頭:「阿芙蓉生意,本就燙手,閣下若肯接手,老夫樂得清閒。閣下若有真意,便請入內詳談。老夫略備薄茶,邊飲邊聊。」

  陳立腳下卻依舊未動,淡淡道:「既是交易,便當坦誠。還請閣下,先將在下兩位朋友請出來吧。」

  「朋友?」

  七殺老祖眼中精光一閃:「他們正在洞府中歇息,閣下何不入內歇息片刻,待他們醒來,自然便可一同離開了。」

  陳立懶得再廢話,身影驟然一閃,如同瞬移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現在七殺老祖身前數尺之處。

  這一次,他再無絲毫保留。

  右手虛空一握。

  一道能壓塌虛空的棍影,驟然出現在他掌中。

  乾坤如意棍!

  下一刻,陳立身形高高躍起,雙手掄起長棍,沒有任何花哨,以最簡單、最直接、也最暴烈的方式,朝著七殺老祖的頭頂,當頭劈下。

  大宗師!

  七殺老祖眼中倒映著那根仿佛能劈開天地的黑色棍影,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的恐懼,瞬間將他淹沒。

  「等等!手下留情!阿芙蓉渠道……我願交出……」


  他驚恐地嘶聲大叫,想要妥協,想要交出一切換得生機。

  然而,陳立眼中,只有一片冰冷的決絕。

  這一棍,既然揮出,便再無收回之理!

  「轟隆!!!」

  乾坤如意棍帶著無可匹敵的威勢,狠狠劈下。

  七殺老祖倉促間舉刀橫架,那柄凶名赫赫的血河刀與乾坤如意棍悍然交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下一秒。

  「咔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聲響起!

  血河刀……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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