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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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安民本是南江郡黑潭縣樂壩村的一個普通漁家子弟。

  父母在他懵懂之年便相繼病逝,留下他與年幼的妹妹,在破舊的漁船上相依為命。

  日子過得極其清苦。

  兄妹倆每日搖著比他們還高的櫓,在風浪里討生活。

  運氣好時,能打到幾網魚,提到市集上,換回幾十文銅錢,勉強餬口。

  微薄的收入,還要被把持魚市的魚欄管事抽去漁稅。

  更多的時候,是頂著烈日或寒風,辛苦一天卻網中空空,只能餓著肚子,在搖搖晃晃的船篷里捱過漫漫長夜。

  飢一頓,飽一頓,便是他們生活的常態。

  就這樣,在江水的浸泡和飢餓的煎熬中,彭安民掙扎著長到了十四歲。

  那一年,厄運再次降臨。

  長期的營養不良和江上濕寒,讓妹妹一病不起。

  彭安民背著妹妹去縣城的醫館,但診金加藥費,對他而言,不吃不喝攢上十年也未必能湊齊。

  看著妹妹痛苦神情,彭安民把心一橫,決定賣身到縣裡最大的地主劉大戶家為奴。

  賣身的過程出乎意料的順利。

  劉家的管家驗看了他的身板,問了籍貫姓名,便讓他按規矩報上生辰八字,好寫入賣身契。

  只是這賣身契承給劉大戶本人時,他卻突然「咦」了一聲,命人找來了彭安民。

  單獨將彭安民叫到內室,神色極其嚴肅地告訴他一番雲山霧罩的話。

  劉大戶說,他的命格極其特殊,乃是七殺入命,而且七殺極重,年柱、月柱皆帶,是萬中無一的殺破狼格局,主刑克,煞氣沖天。

  說他之所以父母早亡,兄妹孤苦,皆是因這命格太硬,至親之人承受不住其煞氣所致。

  並斷言,若不解此局,他日後即便娶妻生子,也會克害妻兒,終身孤寡,不得善終。

  彭安民當時聽得懵懵懂懂,什麼七殺、格局、刑克,他全然不明所以。

  但劉大戶最後幾句話,他卻聽懂了。

  他有辦法可解此局,但需要彭安民答應為他做一件事。

  只要應下,不僅不用賣身為奴,劉大戶還會認他妹妹為義女,接入府中,錦衣玉食,請名醫治病,保她一世無憂。

  為了妹妹能活命,彭安民幾乎沒有猶豫,便點頭答應了。

  從此,他們兄妹的命運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他們被接進了劉府,穿上了從未見過的綢緞衣服,吃上了精細的米糧肉食。

  妹妹的病很快被治好,臉色日漸紅潤。

  而彭安民,則在劉府好吃好喝地住了一年多,身體壯實了許多。

  一年後的某天,劉大戶將他叫去,給了他一個地址和一件信物,讓他去一個地方學藝。

  到了那裡,彭安民才知道,那竟是江湖上神秘組織七殺會的一處秘密據點。

  七殺會對剛入會的弟子,極其嚴苛。

  但他憑藉著從小那股子活下去的狠勁和韌勁,進步神速。

  突破靈境之後,他便被會中安排到新義幫當副幫主。

  也正是在他當上副幫主後不久,那位改變他命運的劉大戶,再次找到了他。

  這一次,劉大戶亮明了自己的另一個身份。

  江州河道衙門的司業。

  並告知他,安排他進入七殺會,本就是計劃的一部分,他的真正任務,是作為朝廷的密探,潛伏在七殺會中,搜集情報,等待指令。

  劉大戶還為他安排了一位單線聯繫的上線。

  並許諾,只要立下功勞,便可脫離七殺會,由衙門為他安排一個正經的官身職位。

  彭安民接受了這個任務。

  本以為立下幾次功勞後就能脫身,誰曾想,這一臥底,就是整整六年。

  功勞立了不少,危險經歷了無數次,可當初承諾的脫離,卻變得遙遙無期。

  三年又三年,他幾乎快要忘記自己的身份。

  陳立安靜地聽完,他對彭安民的個人經歷並無太大興趣,直接道:「七殺會的老巢在什麼地方,帶我們去。」


  「前輩明鑑,七殺會行事詭秘。莫說總舵,便是稍大一些的據點,我等也不知曉。」

  彭安民苦笑搖頭:「晚輩當年習武的據點,每半年便會更換一次地點,且每次轉移都是在深夜蒙眼進行,根本不知身在何處。上面一直讓我蟄伏在新義幫,最主要的目的,也就是希望通過我這根線,找到七殺會總舵所在。」

  陳立眉頭微蹙,這個答案並不算意外,但終究讓人失望。

  他繼續追問:「那你們平日如何與七殺會聯繫?」

  彭安民解釋道:「若有事稟報或需支援,需先到幾個固定的的聯絡點留下暗號。之後,自然會有人來接頭。來接頭的,從來都不是同一個人。

  他們會安排一輛密封的馬車,上車後根本無法辨別方向。接頭的地點每次都不一樣,有時是廟宇,有時是客棧,甚至是賭坊、馬行,毫無規律可言。」

  一旁的白三聽得倒吸一口涼氣,咋舌道:「這七殺會也太他娘的小心了吧?這比老鼠打洞還隱蔽!爺,照他這麼說,咱們上哪兒找去,這不成大海撈針了嗎?」

  陳立沉默不語。

  這樣一個組織嚴密、行蹤詭秘的組織,確實棘手。

  難怪朝廷剿了這麼多年,始終無法找到其根本。

  不過,第一套方案行不通,那就啟用第二套方案便是。

  當即又道:「你設法通知七殺會,就說三位幫主,連同七殺會的戲殺堂堂主,一同落入了不明勢力手中,危在旦夕,讓他們速派人手前來營救。」

  戲殺堂堂主?

  聽到這五個字,彭安民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不解,而後,卻又瞬間醒悟:「前輩是說海先生?他是戲殺堂堂主?!」

  陳立頷首,證實了他的猜測。

  實際上,包括陳立自己也未曾料到,這位海先生就是戲殺堂堂主。

  直到用黃粱一夢審問新義幫幫主之時,才清楚他的身份。

  可惜的是,這位戲殺堂堂主太過精明,見陳立使出神魂戰技,立馬服毒自盡了,未能問出更多話來。

  白三插嘴道:「我說老彭,你不是在七殺會混了好幾十年嗎?怎麼連個堂主在你眼皮子底下都不知道?你這臥底當的,消息不太靈通啊。」

  彭安民臉上苦笑更濃:「這位老兄有所不知,七殺會多為單線聯繫。會中高層大多戴著特製面具,從不以真面目示人。我加入七殺會十三年,但迄今為止,未曾見過任何一位高層的真實面容。」

  白三聽完,喃喃道:「藏得這麼深……。」

  他撓了撓頭,忽然又想到什麼:「哎,不是,等等,老彭,你剛才說你在七殺會待了十三年?你當副幫主就有六年,那你花了多少年突破到靈境的?」

  彭安民愣了一下,下意識回答道:「七年。怎麼了?」

  「七年?!」

  白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聲音都提高了幾度:「你從開始練武到突破靈境,只用了七年?」

  彭安民被他過激的反應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在下資質愚鈍,進境緩慢。當年與我同批進入會中受訓的,最快的一人,僅用四年便突破了靈境,相比之下,我算是慢的了。」

  「四年?!」

  白三徹底傻眼了。

  他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又看看旁邊一直沉默不語的包打聽,臉上露出一種近乎悲忿的表情。

  他突破靈境,花了十九年。

  還是在投靠陳立後,獲得內氣心法和高檔藥膳才成功,否則一輩子都突破不了。

  眼前這彭安民,居然輕描淡寫地說自己七年算慢的。

  這讓他情何以堪?

  即便是陳立,此時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他比白三想得更深。

  武道修行,講究循序漸進。

  除非是天資絕世,又或者有海量高階藥膳、不計成本地供養,否則絕無可能在短短數年內突破靈境。

  他看向彭安民,這次的目光中帶著凝重和審視,接連追問:「你修習的是內練還是外練?服用的是何種藥膳?多久服用一次?」

  彭安民不明白這位神秘的前輩為何突然對自己的修煉經歷如此感興趣,但也不敢隱瞞,一五一十回答:「回前輩,在下走的是外練的路子。至於藥膳……」


  他頓了頓,說道:「練血之前,每月會發下一副固本培元的湯藥。練血圓滿之後,便再未服用過任何專門的藥膳了。我們所修習的武功重在實戰殺伐與心性磨礪,無需過度依賴外藥。」

  「什麼?!」

  此言一出,不僅白三、包打聽再次驚呼。

  就連陳立,眼神也驟然銳利起來:「你如何突破靈境的?」

  彭安民被三人灼灼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氣境圓滿後,會中傳授了七殺心經。授業告訴我們,欲通經脈,需行七殺之事,以殺證道。」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許:「而後我便被派出去,去殺七人。每殺一人,心經運轉便暢快一分,內氣也凝練一分。待七人殺盡……便水到渠成地突破了。

  「殺七個人,就突破了?」

  白三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半天合不攏:「這是什麼邪門功法?」

  包打聽也是連連搖頭,只覺荒唐。

  若殺人便可破境,那還苦苦修煉作甚?都去當殺手去算了。

  陳立沒有再問,將手中啃了一半的烤雞被隨意扔進了火堆。

  一指快如閃電,點向他的膻中穴。

  彭安民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覺一股溫和沛然的氣息透體而入,瞬間沖開了他被封禁的穴竅和經脈,久違的內氣重新開始緩緩流轉。

  但還沒等他欣喜,便察覺到那股氣息正在磨滅他的內氣。

  「前輩?!」

  彭安民驚駭欲絕,以為對方要廢他武功。

  陳立卻不答話。

  他一番查探,已然清楚,彭安民的內氣,根本就不似正常內氣,透出一股暴戾、凶煞、渴望殺戮的氣息,與尋常武者的內氣截然不同。

  就在這縷內氣被磨滅消散的剎那。

  一點極其微弱的、近乎透明的暗紅色光點,從消散的內氣中浮現,如同風中殘燭,閃爍了一下,便要徹底融入彭安民的血肉之中,消失不見。

  「果然有!」

  陳立眼中精光爆射。

  這紅色符文,與他之前在玲瓏天香真經內氣中發現的黑色符文,何其相似。

  只是玲瓏的黑色符文凝實詭異,而這紅色符文卻顯得稀薄、黯淡,仿佛隨時可能崩散,遠遠不及黑色符文的十一。

  電光石火間,陳立心念一動,元炁將那即將潰散的紅色符文牢牢包裹、禁錮,從彭安民的經脈中提取出來,細細感應。

  「是功法本身有問題?還是說創造這門功法的人出了問題?」

  陳立仔細查看符文,眉頭深深鎖起,陷入沉思。

  三人不敢打擾,便在一旁默默啃著烤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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