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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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守業不敢耽擱,當即辭別錢來寶,快馬加鞭返回家中,將此事稟報父親陳立。

  陳立聽完陳守業的敘述,眉頭瞬間緊緊鎖起。

  一旁的周書薇卻是面色驟變:「鼉龍幫?數量巨大?難道……我家當初被劫走的那三萬匹絲綢,竟是落入了這鼉龍幫手中?」

  「不是他們。」

  陳立搖頭。

  他心知肚明,周家那批貨,此刻正安然存放在江口縣的倉庫里,與這鼉龍幫絕無干係。

  但,問題是,這突然冒出來數量龐大的絲綢,究竟從何而來?

  此事,有問題。

  周家當初若真能這麼簡單就籌措到如此巨量的絲綢,又何至於被逼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江州織造局前腳剛對周書薇下達最後通牒,後腳市面上就如此巧合地出現了足以解圍的貨源?

  這未免太過蹊蹺!

  陳立瞬間就起了疑心。

  沉默良久,對陳守業道:「守業,你再去見錢來寶。告訴他,我們對此貨有興趣,請他幫忙與鼉龍幫的人接觸洽談。記住,你不能出面,一切委託錢來寶代為商談。

  先期開價要低,在價格方面與對方拉鋸,最少拖住他們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後,便不用再管。期間,遇事切不可掉以輕心,察覺不對勁,立刻撤回,安全第一。」

  「是,爹。」

  陳守業答應。

  隨即,陳立又喚來陳皮,讓他去尋自己姐夫,讓姐夫白世暄三日之內,為他準備一艘大船,停在啄雁集碼頭。

  周書薇看著陳立這一連串的安排,滿是疑惑,忍不住問道:「伯父,您尋大船,這是要?」

  陳立笑了笑,道:「江州織造局不是限期兩月,讓你上繳四萬匹絲綢麼?要這船自然是去織造局送絲綢了。」

  周書薇越發疑惑了。

  難道,陳伯父已經準備好了四萬匹絲綢?

  這怎麼可能!

  陳立沒有向周書薇解釋。

  他並不清楚,此事到底有沒有算計,又是何人在算計。

  但從目前的情況看,即便真有算計,只要拖住鼉龍幫一日,謀局之人的目光,就不會落在自己身上。

  絲綢送到江州,對方這局,多半也就落空了。

  ……

  吳州素有「七山二水一分田」之稱,山巒疊嶂,溪流縱橫,耕地希少,百姓生計多依山傍水。

  嚴郡。

  武德縣,衡山溝。

  這是一個藏於群山褶皺深處的僻靜小山村。

  村落間,矗立著一座五間青瓦大房。

  院中,一棵柿子樹長得枝繁葉茂。

  深秋時節,橙紅色的果實如同無數小燈籠掛滿枝頭,壓彎了枝條。

  樹下,戰老一人獨坐。

  手中托著一顆熟透的軟柿,小心地撕開薄如蟬翼的果皮,露出晶瑩流蜜的果肉,送入口中。

  剎那間,一股濃郁的甜意在味蕾上炸開,順著喉嚨滑下,甜到了心裡。

  他喜歡柿子樹。

  它不挑地方,耐得貧瘠寒苦。

  只需一方水土,便能倔強地生長,年年歲歲結出累累碩果。

  這棵樹,是昔年妻子親手種下的。

  如今,妻子早已逝去多年,他自己也漂泊數十載,難得歸來,這樹卻依舊這般茂盛,年年果滿枝頭,恍如昨日。

  不遠處,周清漪正挽著袖子,在井邊淘米。

  曾經的世家大小姐,如今做起這粗活,動作仍有些生澀,卻已不見最初的狼狽。

  錢石通則在一旁悶聲不響地揮舞斧頭,將晾乾的柴火劈成均勻的小段,碼放整齊。

  經歷了家族劇變、生死逃亡,這三個月的山居生活,周清漪少了嬌縱,多了幾分沉靜。

  雖然許多活計仍需錢石通幫忙,但至少,她已在努力適應這種與過往截然不同的、自食其力的日子。

  戰老很享受這難得的寧靜。

  沒有刀光劍影,沒有陰謀算計,只有山風、柿香和炊煙。


  或許,自己是真的老了?

  他望著柿子樹,眼神有些恍惚。

  若當年妻兒未曾遭仇家毒手,如今也該是兒孫繞膝,享受天倫之樂了吧?

  片刻的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戰老面色忽然一變,原本鬆弛的身軀瞬間繃緊。

  神識感知中,八道強橫氣息,正由遠及近,飛速而來。

  他放下柿子,站起身。

  不過片刻功夫,八道身影出現。

  為首者,正是風門八將中的大姐,石玉衡。

  她年約四旬,一襲暗紫色宮裝,外罩同色紗衣,體態豐腴。

  雲鬢高綰,僅插著一支式樣古樸的烏木簪,除此之外周身再無多餘飾物,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

  石玉衡目光掃過院落,最後落在戰老身上,微微頷首道:「戰老,別來無恙。敢問身上的傷勢,可曾痊癒?」

  戰老皺眉問道:「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石玉衡面有愁容:「三月之期已到,我等身上毒性開始發作,還請戰老儘快帶我們去找那位求取解藥。」

  她口中的那人,自然便是陳立。

  當初陳立逼風門八將服下的毒藥,三月之內必須服用解藥一次。

  之前幾人被送到吳州後,陳立便讓他們先自行療傷,約定三月之內再去尋他。

  戰老點頭,對周清漪道:「小姐,你安心在此居住。若溧陽那邊風波平息,我自會回來接你。」

  周清漪輕輕點頭:「戰爺爺放心,清漪會照顧好自己的。」

  安排妥當,戰老不再多言。

  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對風門八將道:「走吧。」

  ……

  馬車碾過熟悉的村道,在靈溪村口緩緩停下。

  陳守恆望著眼前故土,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恍惚。

  近鄉情更怯,再回鄉,仿佛曆經滄桑。

  田埂邊傳來一聲驚呼:「大……大少爺?是您回來了?!」

  陳守恆循聲望去,只見家中一位長工正抱著一捆桑葉,瞪大了眼睛望著他。

  不待陳守恆回應,那長工已激動得滿臉通紅,扯開嗓子朝著村里方向嘶吼起來:「解元公!是解元公回來啦!」

  「快去看解元公!」

  田埂邊玩耍的孩童們先是一愣,隨即撒開腳丫子朝著村里飛奔報信去了。

  一進村中,靈溪鄉鄰都圍了上來,將陳守恆和他的馬車圍得水泄不通。

  七嘴八舌地道賀,都想湊近了沾一沾這武曲星下凡解元公的喜氣。

  陳守恆無奈,團團拱手,向眾多親致謝:「多謝各位鄉鄰厚愛,守恆僥倖,全賴大家平日照拂。」

  最後還是聞訊趕來的陳家下人奮力推開人群,才將陳守恆從熱情的包圍中解救出來,簇擁著朝家中走去。

  剛踏入熟悉的院門,一眼便看到那道窈窕的身影正立在院中,翹首以盼。

  周書薇見到他,美眸中瞬間盈滿了水光,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守恆……恭喜你啦。」

  「嗯,我回來了。」

  陳守恆心中暖流一陣涌動,忍不住上前一步,輕輕將她攬入懷中。

  周書薇俏臉瞬間緋紅,如同染了胭脂,慌忙從他懷中掙脫,羞赧地低聲道:「有人看著呢……」

  眼角餘光瞥見周圍下人掩嘴低笑,更是連耳根都紅透了。

  陳守恆笑了笑,目光掃過院內,詢問道:「爹和娘呢?還有守業他們?」

  周書薇穩了穩心神,答道:「伯父一早便去啄雁集了。奶奶自從你中舉的消息傳來後,就一直念叨著要回一趟娘家拜祭,伯母和守月妹妹昨日便送她去了。守業兄弟去了縣城,去尋錢來寶師兄商議事情。」

  陳守恆驚訝:「爹去了碼頭?守業去尋錢師兄?所為何事?」

  周書薇壓低聲音將自家被江州織造局下達最後通牒、限期兩月繳齊四萬匹絲綢之事,詳細告知了陳守恆。

  「織造局?他們為何又要在此事上糾纏?」

  陳守恆眉頭瞬間鎖緊:「此事蹊蹺。」


  周書薇點頭:「伯父也是如此說,其中恐有算計。」

  陳守恆點頭道:「爹行事之縝密,想必會安排妥當。你也不必擔心。」

  兩人回到房中,說起了體己話。

  周書薇問起武舉州試的詳情。

  陳守恆便將這三關的考核內容,細細說與她聽。

  當聽到陳守恆在第二關竟只教化一人,卻得了「甲中」的評定時,周書薇不禁訝然:「守恆,你當時是如何想到,教化一人,反而能得高評的?」

  陳守恆苦笑搖頭:「我當時根本不知有此評價規則,只想著過關即可,便盡心教化一人,萬萬沒想到,盧學政竟會因此評我教化一項為甲中。現在想來,能得這解元,實有幾分運氣。」

  「若非你本心持正,沒想著走捷徑,又豈能歪打正著?」

  周書薇微笑,看向陳守恆的眼中愛意流露。

  傍晚時分,陳立從啄雁集歸來。

  見到守恆,點了點頭,讚許道:「回來了。考得不錯。」

  陳守恆難得謙虛道:「只是僥倖。」

  「切不可因此懈怠,早日登上神堂。」

  陳立點頭,這些年,長子倒是穩重了不少。

  若是放在年輕時,多半難掩傲氣,但還是忍不住提醒。

  「是,爹。」

  陳守恆點頭答應。

  轉身回房,取出一個沉甸甸小箱子,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層金葉子。

  「爹,這是三千兩黃金。是廣業堂座師張律言歸還於我的。」

  說著,又取出一本牛皮手札遞給陳立:「還有這本關於神意的手札。」

  「哦?」

  陳立接過,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他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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