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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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喧囂中。

  一日午後,一隊人馬打破了這份喜慶。

  約莫五六騎,皆著公門服飾,風塵僕僕,面容冷峻,與之前來賀喜的官員那滿面笑容的姿態截然不同。

  他們徑直來到陳家大門外,卻不下馬,對著陳家下人喝道:「吾等乃江州織造局差官,奉命前來,尋周書薇問話。速去通傳。」

  下人見對方氣勢洶洶,不敢怠慢,連忙入內稟報。

  周書薇聽得下人來報,心中格登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

  走出院外,對那為首的官員微微一福:「小女子周書薇,不知各位大人尋我,所為何事?」

  為首官員端坐馬上,居高臨下,目光冰冷地掃過周書薇,從懷中取出一份蓋著織造局大印的公文,朗聲道:「周書薇聽真,周家承攬官貢絲綢,今年需繳四萬匹。至今已逾期五月,分毫未交。此乃嚴重毀約。」

  他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錘,敲在周書薇心上。

  為首官員繼續念道:「江州織造局商定,限兩月之內,將所欠四萬匹官綢如數繳齊。若逾期不繳,織造局將追繳違約罰銀,計二百四十萬兩。

  若未能繳齊,將查封周家所有產業,祖宅、織坊、田畝、浮財等,公開掛拍變賣,以抵官債。變賣所得若仍不足數,將繼續向爾追討,直至本息清償為止。」

  周書薇面色微變,抬頭道:「大人,如今周家家產盡被溧陽郡衙查封。還請大人令織造局行文郡衙,先發還我家資產,以便籌集。」

  為首官員冷笑:「郡衙查封,乃地方之事,與我織造局無干。周小姐若有疑問,自行前往郡衙申訴便是。」

  說罷,不再給周書薇任何分辨的機會,勒轉馬頭,絕塵而去。

  周書薇獨立院外,面色蒼白,呆立良久。

  回到陳家,前往書房,向陳立告別:「伯父,織造局催逼甚緊,書薇需即刻動身,前往郡城。」

  適才,院外江州織造局官員的通牒,陳立聽得清楚,詢問道:「你待如何處置?」

  周書薇苦笑一聲:「四萬匹絲綢,已難湊齊。如今之計,唯有前往郡衙,尋求郡衙發還我周家被查封的田畝、宅邸、商鋪等產業。

  書薇細細算過,這些家產,若能順利變賣,或可湊得一百多萬兩銀子。再加上書薇之前帶走的秘籍丹藥等浮財,也能值百萬兩銀子。至於剩下的虧空,只能再圖後計,慢慢償還了。」

  陳立搖頭:「不必急於前往郡城。此事,頗有蹊蹺。」

  周書薇抬眼望向他,眼中帶著疑惑。

  陳立道:「織造局與郡衙,皆手握法義權柄。若真欲處置周家產業,直接變賣即可,何需三番五次,特意遣人前來告知於你?此舉,看似依律辦事,實則更像是在逼你入局。你此去郡城,恐是自投羅網。」

  周書薇何等聰慧,立刻明白了陳立的言下之意。

  她何嘗不知這可能是個圈套?

  但此時卻由不得她,苦笑道:「伯父,書薇亦知此事蹊蹺,但若任由郡衙與織造局處置,我周家那些產業,恐怕連五十萬兩都未必能售得。

  屆時,欠下巨債,書薇此生恐怕永無翻身之日。眼下,明知是計,書薇也只能……往裡闖了。」

  陳立從書案抽屜中取出一份早已備好的禮單,遞了過去:「你既已許配守恆,便是我陳家人。按照禮數,我陳家需下聘禮。這份清單,你且看一看,可還入得了眼?若覺合適,便收下吧。」

  周書薇愣在當場。

  此刻她心亂如麻,滿腦子都是眼前家族危機。

  不明白陳立怎會突然提及聘禮之事?

  茫然地接過紙箋,心中疑惑萬分,依言展開,目光掃過紙上的字跡,當看清那內容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僵在原地。

  只見那禮單之上,只有五字:「綢緞四萬匹。」

  四萬匹絲綢!

  正是織造局勒令她繳齊的數量。

  周書薇霍然抬頭,美眸圓睜,難以置信地望向陳立。

  嘴唇微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腦中一片空白。

  陳家……

  從哪裡得來的四萬匹絲綢?

  陳立並未解釋這匹絲綢的來歷,只是淡然道:「你若滿意,這些絲綢,你且收下,拿去交付織造局,了結此事。至於郡城,暫時不必去了。」


  至於為何會給周書薇絲綢,陳立心中也有計較。

  當初從柳家搶回周家的那三萬匹絲綢,難以脫手。

  拿在手中,並無太多用處。

  反而要安排人手在那裡看管。

  不如就讓周書薇拿去了結織造局那邊的官貢。

  實際上,自周書薇當初從郡城返回靈溪,告知陳立郡衙以拖欠官貢為由卡住她參考文書的刁難時,他便已萌生此意。

  也正因有此打算,前番與洛平淵密談時,才會順勢索要那一萬五千匹絲綢。

  周書薇聰慧,雖不知內情,但見陳立如此篤定,心知對方必有安排。

  她心中百感交集,心中壓力驟然卸去,化作一股暖流,眼眶瞬間濕潤,哽咽道:「伯父大恩……書薇不知何以為報。」

  「一家人,不必言謝。」

  陳立擺了擺手,轉而吩咐道:「不過,在此之前,還需你做一事。你去尋守業,讓他去找錢來寶,放出風聲,就說我陳家,願以市價大量收購絲綢。」

  周書薇一怔,微微蹙眉,疑惑道:「伯父,鏡山本地,流通絲綢不過數百匹。即便放眼整個溧陽郡,短時間內想湊齊五千匹也難如登天。」

  陳立笑了笑,卻沒有多作解釋。

  他的本意,並非真要收購多少絲綢。

  而是要藉此告知,陳家正在求購絲綢,僅此而已。

  周書薇靈秀之人,很快便意識到,陳立或許另有打算,不再多問,施禮道:「是,書薇明白,這便去尋守業兄弟。」

  尋找到陳守業時,他正抱著幼兒陳志遠在院中踱步,享受難得的閒暇。

  「守業兄弟。」

  周書薇喚道。

  「大嫂?」

  陳守業見周書薇神色凝重,詢問道:「可是有事?」

  周書薇面色微紅,將陳立的交代低聲轉述了一遍。

  陳守業聽罷,點頭道:「好,我明白了。我這就去縣城尋錢師兄。」

  他將孩子交到李瑾茹懷中,柔聲道:「瑾茹,志遠就辛苦你照料。」

  李瑾茹接過孩子,點頭道:「夫君早去早回,一切小心。」

  陳守業回屋簡單收拾了行李後,騎馬離去。

  來到鏡山縣城。

  陳守業在錢記綢緞鋪尋到錢來寶。

  聽完陳守業的來意,胖乎乎的臉上滿是驚訝,為難道:「守業,不瞞你說,如今這光景,生絲難收,綢緞更是緊俏。我這鋪子庫底加上相熟幾家作坊能調動的存貨,滿打滿算,最多……也就能湊出一千匹。這已是極限了。」

  陳守業並不意外,便道:「有勞錢師兄費心。能收多少便收多少。家父之意,是請師兄幫忙在附近幾縣也詢問一下,多多益善。」

  「好!」

  錢來寶點點頭,隨即忍不住好奇詢問:「守業,師兄多嘴問一句,你家突然要這麼大數量的絲綢,所為何事?如今這行情,囤積居奇,風險可不小啊。」

  陳守業搖搖頭:「不瞞師兄,具體緣由,家父並未明言。小弟也只是奉命行事。」

  他心中猜測此事必與周家有關,但此事自然不能對外人言。

  錢來寶見狀,小眼睛眨了眨,忽然起身,神秘兮兮地將他請進了內間。

  關上門,聲音壓得更低:「守業,若你家真急需大量絲綢,師兄我倒知道一條路子,或許……能解燃眉之急。」

  陳守業一愣,詢問道:「師兄請說。」

  錢來寶湊近些道:「前幾日,我聽一位跑南江水道的行商提及,鼉龍幫似乎正急於出手一批絲綢。數量極大。據說,價錢壓得極低,只要這個數……」

  他伸出五指,翻了三番:「十五兩一匹。」

  「十五兩?」

  陳守業吃了一驚。

  這價格遠低於市價。

  如今市面絲綢價格漲了些許,已經來到二十五兩一匹。

  這可足足低了四成了。

  當即詢問道:「數量極大是多大?」

  「具體數目不清,但傳聞……起碼是以萬匹計。」

  錢來寶眯著小眼笑道:「聽說那鼉龍幫找過郡里好幾家大綢緞莊,可誰家也一時吃不下這麼大量的貨,聽說他們現在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鼉龍幫?」

  陳守業皺眉,並未欣喜,反而更加謹慎詢問:「這是何方勢力?他們的貨,來路可正?」

  錢來寶笑道:「守業放心,這鼉龍幫可不是什麼水匪草寇,那是壟斷著溧水、南江幾條水道的大幫派。

  沿江多少碼頭的秩序、商船的安全,都仰仗他們維持,聽說在官府里也頗有門路。」

  他頓了頓,含糊道:「至於這批絲綢的來路……老哥我也不甚清楚。不過他們要出手的貨,來路是否百分之百的光鮮,師兄我不敢打包票。但大體上應該出不了大岔子。許是走了什麼特別的渠道弄來的,急於變現罷了。」

  陳守業知道此事關係重大,不能擅專,便道:「多謝師兄告知此事。不過,數量如此巨大,小弟需儘快回稟家父定奪。若家父有意,屆時恐怕還要勞煩師兄幫忙引薦一二。」

  「好說,好說!」

  錢來寶滿口答應:「此事包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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