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陳建偉又惹事了
翌日凌晨。
1987年10月16日，農曆八月廿四。
天還沒亮，陳家村北邊縣道上，就傳來了一陣「轟轟轟轟」的柴油發動機聲。
這是一輛從北邊白岩鄉開過來的手扶拖拉機。
車頭上一盞獨眼鹵素燈射出一道要死不活的昏黃光芒，讓車斗前部的駕駛員能夠勉強看清前方的道路。
好在手扶拖拉機速度並不快，在這砂石道路上也就將將十公里出頭的時速。
若是再快一點，說不定就有可能一頭衝下路基去。
拖拉機來到村中三岔路口，司機身體極力往右傾斜，將車頭扭向左邊，開入了通往陳家村村小的泥土路上。
在村小旁邊的平地上停好車，車上兩個五大三粗的中年男子背著裝備，打著手電，一路朝西邊陳家寨走去。
小半個鐘頭過後，陳建偉家的院子裡，就響起了沖天的嚎叫聲。
兩頭還在養膘的肥豬分別被按在兩條長凳上，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一股股豬血噴灑出來，落進了地上的洋瓷盆里。
一些早起，或是被吵醒的鄰居，都紛紛湧入進來看熱鬧。
這年頭，大家也不是普遍都養豬的，就算一些人家養了豬，也都是一年養一頭，一頭養一年，到年底過年前宰殺，一部分留著熏臘肉，一部分就地賣給同村人。
「昌富屋這兩頭豬長得快啊，我記得都是開年後才買的滿月豬仔，現在就這麼大了。」
「人家屋裡田多，糧食多，捨得喂，這豬不就長得快嗎？」
一陣滿是羨慕的討論之後，大家又開始問起陳家人為什麼這時候賣豬。
「昌富滿，你屋兩頭豬都賣了，不留過年啊？」
「秀麗嫂嫂，這豬都還沒滿膘，現在就賣有點划不來啊。」
面對左鄰右舍的詢問，陳昌富默不作聲，何秀麗則是笑笑說急用錢，也不詳細解釋。
等看熱鬧的人群各自散去，金磚銀磚兄弟倆，已經熟練的給豬吹脹了氣，隨後燙皮刮毛，動作行雲流水一般。
隨後就是吊起來開膛破肚，取下內臟，再沿著背部劈成兩半，取下豬頭，一一稱重。
因為陳家這兩頭豬還沒有滿膘，看起來肥瘦適中，讓金磚銀磚兄弟非常滿意。
現在可不是當年肥肉比瘦肉貴的時代了，市面上瘦肉要比肥肉普遍貴個一兩毛錢。
而陳家這兩頭豬，性價比顯然是最高的那種。
經過稱重，一頭稍小的豬連頭帶軀幹重一百八十七斤，另一頭稍大的卻足足有兩百零四斤，遠遠超出了所有人起初的預估。
「昌富大，現在場上瘦肉基本賣一塊六七，你屋這兩頭豬肥肉少一點，我給你一塊四一斤，你看怎麼樣？」
金磚也是個實在人，直接給了一個不錯的價格。
陳昌富和何秀麗對此都沒有異議，便點頭答應下來。
金磚哈哈笑道：
「我就曉得昌富大你是心直的人，我也是心直的人。這樣，一共五百四十七塊四，給你們五百四十八塊。」
兩邊核對了一下金額，都沒有問題之後，金磚很快就從腰間的帆布包里取出厚厚一疊鈔票，當面點出五百四十八塊，交到了陳昌富手裡，道：
「昌富大，錢仔細看好，免得後面咱們鬧出什麼不愉快來。」
錢貨兩訖之後，兩頭豬連帶內臟和豬血足有四百多斤，金磚銀磚兄弟兩人一趟根本挑不走。
陳昌富跟何秀麗帶著陳建偉和陳建軍兄弟，一家四口齊齊上陣幫忙，再加上幫忙打下手的陳建業，總算是一趟就把所有東西都運到了村小那邊。
借著初升的陽光，看著手扶拖拉機「轟轟」的開走，陳昌富老兩口心頭情緒複雜。
既憧憬之後收購販賣干菇賺大錢，又怕萬一礦上反悔不收了，到頭來會空歡喜一場不說，還會賠掉最後一點家底。
回到家裡，一家子人一邊開始準備早飯，一邊盤點如今的總資金。
算上陳建偉身上的七十元以及之前家裡的三十多元存款，加上今天賣豬的錢，總額高達六百五十餘塊。
大家驚訝的發現，這個數字竟然剛好可以收購一千斤左右的干菇。
前提是，仍舊能夠以六毛五的價格收到貨。
如今，最大的阻礙已經掃除。
接下來，貨源問題也不用發愁，按照陳建偉估計，光是牛坪村一個村，就足以滿足第一批一千斤的貨源。
最麻煩的，反而是運輸問題。
若只是僅靠陳建偉三兄弟肩挑手提，五天時間裡收回一千斤干菇也沒有問題，但想要一次性運輸到十幾公里外的雲山礦區，那就根本不可能了。
「媽，等下吃了早飯我去一趟勝輝屋，看看他這幾天哪天有空，到時候包他的手扶拖拉機，收貨賣貨一起，也能省不少麻煩。」
陳建偉考慮了一陣，決定還是租車來運貨，這樣才現實。
陳家村全村，目前就二組的楊勝輝擁有唯一的一輛手扶拖拉機，平時幫人拉貨賺錢。
何秀麗知道目前這是最穩妥的辦法，當即點頭說道：
「那你現在就去，今天趕場，等下遲點人家就不在家了。」
等陳建偉出門來到二組楊勝輝家，對方恰好吃過早飯準備出門。
聽到陳建偉此來是要包車拉東西之後，楊勝輝當即表示今天是白岩鄉趕場，明天是桐山鎮趕場，這兩天都沒有時間，要等後天才行。
後天倒也不算遲，陳建偉便同對方定了下來。
至於具體的包車價格，到時候再討論就是。
接下來兩天，陳建偉也無法閒著，他幫著家裡人一起，將剩餘的油菜全部種完。
種完了油菜，在挖紅薯種冬小麥之前的一段時間，總算是沒有什麼農活了。
而這兩天時間裡，一些離譜的謠言又開始流傳於村里三姑六婆之間。
什麼陳建偉又惹禍了，所以才要賣掉家裡的兩頭肥豬云云。
什麼陳建偉在外面搞大了別人家妹崽的肚子，所以之前才要退婚，現在更要賣豬賠錢。
如此種種，且還傳的有鼻子有眼的。
第二天，又是一個周末。
臨近晚飯時間，放學回家的陳建明忽然朝大哥問道：
「大，我回來路上，聽馬路邊二隊有人說，你在外面搞大了別人家妹崽的肚子。是不是像我們班主任周老師那樣，肚子這樣鼓起來啊？」
說著，他還用雙手在自己肚子前比起了一個手勢，仿佛抱著一個西瓜一樣。
陳建偉愕然。
何秀麗則是氣得渾身發顫，破口大罵：
「這些狗日的是非婆娘，哪天老子硬要去撕爛她們的嘴巴！」
1987年10月16日，農曆八月廿四。
天還沒亮，陳家村北邊縣道上，就傳來了一陣「轟轟轟轟」的柴油發動機聲。
這是一輛從北邊白岩鄉開過來的手扶拖拉機。
車頭上一盞獨眼鹵素燈射出一道要死不活的昏黃光芒，讓車斗前部的駕駛員能夠勉強看清前方的道路。
好在手扶拖拉機速度並不快，在這砂石道路上也就將將十公里出頭的時速。
若是再快一點，說不定就有可能一頭衝下路基去。
拖拉機來到村中三岔路口，司機身體極力往右傾斜，將車頭扭向左邊，開入了通往陳家村村小的泥土路上。
在村小旁邊的平地上停好車，車上兩個五大三粗的中年男子背著裝備，打著手電，一路朝西邊陳家寨走去。
小半個鐘頭過後，陳建偉家的院子裡，就響起了沖天的嚎叫聲。
兩頭還在養膘的肥豬分別被按在兩條長凳上，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一股股豬血噴灑出來，落進了地上的洋瓷盆里。
一些早起，或是被吵醒的鄰居，都紛紛湧入進來看熱鬧。
這年頭，大家也不是普遍都養豬的，就算一些人家養了豬，也都是一年養一頭，一頭養一年，到年底過年前宰殺，一部分留著熏臘肉，一部分就地賣給同村人。
「昌富屋這兩頭豬長得快啊，我記得都是開年後才買的滿月豬仔，現在就這麼大了。」
「人家屋裡田多，糧食多，捨得喂，這豬不就長得快嗎？」
一陣滿是羨慕的討論之後，大家又開始問起陳家人為什麼這時候賣豬。
「昌富滿，你屋兩頭豬都賣了，不留過年啊？」
「秀麗嫂嫂，這豬都還沒滿膘，現在就賣有點划不來啊。」
面對左鄰右舍的詢問，陳昌富默不作聲，何秀麗則是笑笑說急用錢，也不詳細解釋。
等看熱鬧的人群各自散去，金磚銀磚兄弟倆，已經熟練的給豬吹脹了氣，隨後燙皮刮毛，動作行雲流水一般。
隨後就是吊起來開膛破肚，取下內臟，再沿著背部劈成兩半，取下豬頭，一一稱重。
因為陳家這兩頭豬還沒有滿膘，看起來肥瘦適中，讓金磚銀磚兄弟非常滿意。
現在可不是當年肥肉比瘦肉貴的時代了，市面上瘦肉要比肥肉普遍貴個一兩毛錢。
而陳家這兩頭豬，性價比顯然是最高的那種。
經過稱重，一頭稍小的豬連頭帶軀幹重一百八十七斤，另一頭稍大的卻足足有兩百零四斤，遠遠超出了所有人起初的預估。
「昌富大，現在場上瘦肉基本賣一塊六七，你屋這兩頭豬肥肉少一點，我給你一塊四一斤，你看怎麼樣？」
金磚也是個實在人，直接給了一個不錯的價格。
陳昌富和何秀麗對此都沒有異議，便點頭答應下來。
金磚哈哈笑道：
「我就曉得昌富大你是心直的人，我也是心直的人。這樣，一共五百四十七塊四，給你們五百四十八塊。」
兩邊核對了一下金額，都沒有問題之後，金磚很快就從腰間的帆布包里取出厚厚一疊鈔票，當面點出五百四十八塊，交到了陳昌富手裡，道：
「昌富大，錢仔細看好，免得後面咱們鬧出什麼不愉快來。」
錢貨兩訖之後，兩頭豬連帶內臟和豬血足有四百多斤，金磚銀磚兄弟兩人一趟根本挑不走。
陳昌富跟何秀麗帶著陳建偉和陳建軍兄弟，一家四口齊齊上陣幫忙，再加上幫忙打下手的陳建業，總算是一趟就把所有東西都運到了村小那邊。
借著初升的陽光，看著手扶拖拉機「轟轟」的開走，陳昌富老兩口心頭情緒複雜。
既憧憬之後收購販賣干菇賺大錢，又怕萬一礦上反悔不收了，到頭來會空歡喜一場不說，還會賠掉最後一點家底。
回到家裡，一家子人一邊開始準備早飯，一邊盤點如今的總資金。
算上陳建偉身上的七十元以及之前家裡的三十多元存款，加上今天賣豬的錢，總額高達六百五十餘塊。
大家驚訝的發現，這個數字竟然剛好可以收購一千斤左右的干菇。
前提是，仍舊能夠以六毛五的價格收到貨。
如今，最大的阻礙已經掃除。
接下來，貨源問題也不用發愁，按照陳建偉估計，光是牛坪村一個村，就足以滿足第一批一千斤的貨源。
最麻煩的，反而是運輸問題。
若只是僅靠陳建偉三兄弟肩挑手提，五天時間裡收回一千斤干菇也沒有問題，但想要一次性運輸到十幾公里外的雲山礦區，那就根本不可能了。
「媽，等下吃了早飯我去一趟勝輝屋，看看他這幾天哪天有空，到時候包他的手扶拖拉機，收貨賣貨一起，也能省不少麻煩。」
陳建偉考慮了一陣，決定還是租車來運貨，這樣才現實。
陳家村全村，目前就二組的楊勝輝擁有唯一的一輛手扶拖拉機，平時幫人拉貨賺錢。
何秀麗知道目前這是最穩妥的辦法，當即點頭說道：
「那你現在就去，今天趕場，等下遲點人家就不在家了。」
等陳建偉出門來到二組楊勝輝家，對方恰好吃過早飯準備出門。
聽到陳建偉此來是要包車拉東西之後，楊勝輝當即表示今天是白岩鄉趕場，明天是桐山鎮趕場，這兩天都沒有時間，要等後天才行。
後天倒也不算遲，陳建偉便同對方定了下來。
至於具體的包車價格，到時候再討論就是。
接下來兩天，陳建偉也無法閒著，他幫著家裡人一起，將剩餘的油菜全部種完。
種完了油菜，在挖紅薯種冬小麥之前的一段時間，總算是沒有什麼農活了。
而這兩天時間裡，一些離譜的謠言又開始流傳於村里三姑六婆之間。
什麼陳建偉又惹禍了，所以才要賣掉家裡的兩頭肥豬云云。
什麼陳建偉在外面搞大了別人家妹崽的肚子，所以之前才要退婚，現在更要賣豬賠錢。
如此種種，且還傳的有鼻子有眼的。
第二天，又是一個周末。
臨近晚飯時間，放學回家的陳建明忽然朝大哥問道：
「大，我回來路上，聽馬路邊二隊有人說，你在外面搞大了別人家妹崽的肚子。是不是像我們班主任周老師那樣，肚子這樣鼓起來啊？」
說著，他還用雙手在自己肚子前比起了一個手勢，仿佛抱著一個西瓜一樣。
陳建偉愕然。
何秀麗則是氣得渾身發顫，破口大罵：
「這些狗日的是非婆娘，哪天老子硬要去撕爛她們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