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章 明珠偷人由她去，大難臨頭各自飛
聽聞噩耗，宇文骨固然是哭天搶地，其他屬官也是潸然淚下。
這種壓抑的悲傷，裝不出來。
在王妃身側不遠處的江楚生仔細觀察著在場眾人的表情，心中感慨。
秦王的聲譽確實好，這幫臣子是真哭啊。
卻不知道大行皇帝在鄴京帝陵下葬時，又有幾分真哭，幾人表演。
冷眼旁觀的江楚生餘光掃過眾人，誰忠誰奸，不能說是一目了然，至少也是心知肚明了。
有些事是裝不出來的。
比如宇文骨，那瀲灩的淚花，那顫抖的雙手，那泛紅的眼圈，怕是親爹去世也不過如此吧。
可惜了，眼底那一閃而逝的冷漠若是能收一收就更完美了。
總評，演技優秀，入骨但沒有入魂，沒有到收放自如，演戲先騙自己的程度。
奸臣這就自己跳出來了，宇文骨是一個，主簿楊天寶也是一個。
除此之外，其他人都是悲痛中帶著動搖，甚至是茫然，這都是正常的。
還有一個例外。
長史郭文通。
牢郭的目光中帶著三分仇恨，七分無奈。
江楚生能理解，秦王府文臣之首當的好好的，突然不知從哪跳出來一個毛頭小子將權力奪走，擱誰沒有仇恨。
三分仇恨都算他老人家有涵養。
不能因為這個給人算成奸臣，老郭，也忠。
雖然通過看眼神的方式確定忠奸有些粗暴，但江楚生沒得選。這不是遊戲，摳開數據界面瞅一眼誰忠誠度不高送個名馬、美人就能拉起來。
這裡是現實，而他和王妃要乾的可是造反奪位滅九族的大事業。
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
這句話放在其他場合，只能說明為上位者太小心眼。但在造反時這都是保守的。
激進的只要有嫌疑直接給你骨灰揚了。
江楚生大致看了一圈，就圈定了三名反賊和四名疑似反賊。
秦王府正五品以上屬官總共二十二人，含反量這麼高，觸目驚心啊。
這七人都是文官，武官清一色被憤怒支配，暫時看不出誰有反意。
比例有些誇張，但江楚生覺得也合理，畢竟秦王府的處境實在微妙。
本來是皇位第一繼承人，結果意外死亡，被別人摘了桃子，這就很尷尬了。
繼位的新皇帝就是再心大也沒法容忍一個坐擁一府外加七縣，坐擁八百里沃野的藩王存在。
特別是這位藩王曾是第一順位繼承人。
這太嚇人了。
若不是蘇子玉奉詔自裁，只怕來自鄴京的平叛大軍已經在攻打函谷關了。
但現在沒有平叛大軍，不代表以後沒有。
秦王府剛收到消息，左右羽林衛前往三皇子和八皇子領地下詔賜死這兩位皇子時遇到激烈反彈。
三皇子漢王蘇子構領地在淮陰，與南梁國接壤，他假意奉旨，突然率領親兵殺出重圍投奔南梁去了。
八皇子晉王蘇子廣的領地在晉陽，與東胡人距離很近，他乾脆打開長城，引胡人入關，歃血為盟，堅決不認鄴京偽帝。
只有老實人蘇子玉奉詔自裁，另外兩個實權皇子都選擇了反抗。
這也讓蘇子玉的風評又香又臭。
保皇黨覺得蘇子玉識大體顧大局，自裁是對的。
激進派認為蘇子玉枉為秦王，空有二十萬大軍居然不反抗，弗如三皇子、八皇子遠甚。
不管怎樣，這兩位的反抗讓秦王被很多人標記為暗弱。
秦王死訊公布後，大廳內哭聲一片，王妃勸了好幾次才漸漸停歇。
悲傷之後，大家要面臨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怎麼辦？
面面相覷後，秦王府武官之首，正三品衛將軍黎元慶目光掃過全場，沉聲說道：
「秦王殿下死的不明不白，我等受秦王大恩，怎能不查明他的死因就糊裡糊塗放過此事？」
四品中郎將薛有德不甘心的反問道：「黎將軍，若殿下死的冤枉，又待如何？」
黎元慶毫不猶豫的回應道：「便是舍卻身家性命，也要為殿下復仇！」
「黎將軍說的好，我也願為殿下復仇！」
「還有我呼延誠！」
「算俺程仲文一個！」
武官就是這樣，或許本來還有些猶豫，但是只要有人領頭，只要想到XX也幹了，想到此時懦了要被人戳脊梁骨一輩子，也就莽了。
武將，全是忠臣，過。
站在旁邊的江楚生給武將們開出忠臣鑑定書。
根據這些武將嚷嚷時文臣的表現，江楚生確認三位鐵反身份正確，四名疑似反賊有一人轉正成為鐵反賊。
其他三人有待觀察，但默認為反。
就在眾人吵鬧時，王妃和江楚生目光交匯，確認眼神後，她緩緩起身，向眾人鞠躬致謝。
「諸卿，請容我一言。」
「王妃您別這樣，有什麼事只管下命令，就算殿下不在，您也是我們的主母！」
大家被王妃的行禮嚇了一跳，紛紛停止吵鬧，看向這位可憐的未亡人。
素白喪服，淚眼婆娑，最傷心的人顯然是她。
王妃略帶嘶啞的聲音緩緩響起，「殿下生前全賴諸位卿家扶持，才能監國理政，出征塞北。雖然殿下已逝，但他依然惦記著諸位，希望大家能有個好的歸宿。」
「我知道大家心中悲憤、仿徨，這裡有子玉的親筆書信，你們看完就明白了。」
她給老爹使了個眼色。
愣著幹嘛，您老人家是長史，該幹活啦。
若是往日，老郭多少還會有點不情不願，現在他真的怕了。
剛才王妃和江楚生交換眼神時的默契，讓他毛骨悚然。
若不是彼此心意相投，能在眼神中擦出火花嗎？
此二人必有姦情。
罷了罷了，既然秦王殿下已死，女兒也長大了，他沒法管了。
天要下雨，女要偷人，都隨她去吧。
郭長史心如死灰，取出秦王寫給大家的絕筆信。
這封信是寫給秦王府上下官員的。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秦王在信中不舍的向眾人道別，然後囑咐大家，江先生是他選中的託孤重臣，輔佐世子和王妃管理領地和王府。
他也明言是為維護國家利益和皇室體面選擇自盡，與任何人無關。
「諸位無需為我報仇，只要國泰民安，我亦不算白死。」
看到這裡，包括四名鐵反賊在內，所有屬官都泣不成聲。
哪怕這幾個有反心的人也不是想反秦王，只是想給自己謀前途，現在秦王已薨，大難臨頭各自飛罷了。
倘若秦王健在，又有誰會起二心呢？
這都是命啊。
在親筆信的最後，秦王子玉宣布解散因他本人設置的征北大將軍幕府（幕府並非日本戰國專有名詞，華夏歷史上有過無數次），只比照親王規格保留秦王府屬官。
他也支持秦王府官員出去另謀出路。
「凡離開秦王府官員，發三年俸祿，並向朝廷推薦。」
這封信充滿大難臨頭各自飛的悲苦、無奈，但大家也都知道，如果這樣能打消朝廷的疑慮，到此為止，已經是最好解決了。
哭聲中，被江楚生標記的四名反賊又有二人赧然離場，三年俸祿都不願領。
鐵反賊，只剩能宇文骨和楊天寶二人。
秦王妃沒有挽留，但執意將俸祿發給離去的官員。
「這是子玉最後的心意，請不要拒絕，日後山高路遠，大家各自珍重吧。」
你去朝廷求晉升，我在王府守承諾，大家都有美好的未來。
他們並非敵人，只是茫茫人海中漸行漸遠的路人。
這種壓抑的悲傷，裝不出來。
在王妃身側不遠處的江楚生仔細觀察著在場眾人的表情，心中感慨。
秦王的聲譽確實好，這幫臣子是真哭啊。
卻不知道大行皇帝在鄴京帝陵下葬時，又有幾分真哭，幾人表演。
冷眼旁觀的江楚生餘光掃過眾人，誰忠誰奸，不能說是一目了然，至少也是心知肚明了。
有些事是裝不出來的。
比如宇文骨，那瀲灩的淚花，那顫抖的雙手，那泛紅的眼圈，怕是親爹去世也不過如此吧。
可惜了，眼底那一閃而逝的冷漠若是能收一收就更完美了。
總評，演技優秀，入骨但沒有入魂，沒有到收放自如，演戲先騙自己的程度。
奸臣這就自己跳出來了，宇文骨是一個，主簿楊天寶也是一個。
除此之外，其他人都是悲痛中帶著動搖，甚至是茫然，這都是正常的。
還有一個例外。
長史郭文通。
牢郭的目光中帶著三分仇恨，七分無奈。
江楚生能理解，秦王府文臣之首當的好好的，突然不知從哪跳出來一個毛頭小子將權力奪走，擱誰沒有仇恨。
三分仇恨都算他老人家有涵養。
不能因為這個給人算成奸臣，老郭，也忠。
雖然通過看眼神的方式確定忠奸有些粗暴，但江楚生沒得選。這不是遊戲，摳開數據界面瞅一眼誰忠誠度不高送個名馬、美人就能拉起來。
這裡是現實，而他和王妃要乾的可是造反奪位滅九族的大事業。
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
這句話放在其他場合，只能說明為上位者太小心眼。但在造反時這都是保守的。
激進的只要有嫌疑直接給你骨灰揚了。
江楚生大致看了一圈，就圈定了三名反賊和四名疑似反賊。
秦王府正五品以上屬官總共二十二人，含反量這麼高，觸目驚心啊。
這七人都是文官，武官清一色被憤怒支配，暫時看不出誰有反意。
比例有些誇張，但江楚生覺得也合理，畢竟秦王府的處境實在微妙。
本來是皇位第一繼承人，結果意外死亡，被別人摘了桃子，這就很尷尬了。
繼位的新皇帝就是再心大也沒法容忍一個坐擁一府外加七縣，坐擁八百里沃野的藩王存在。
特別是這位藩王曾是第一順位繼承人。
這太嚇人了。
若不是蘇子玉奉詔自裁，只怕來自鄴京的平叛大軍已經在攻打函谷關了。
但現在沒有平叛大軍，不代表以後沒有。
秦王府剛收到消息，左右羽林衛前往三皇子和八皇子領地下詔賜死這兩位皇子時遇到激烈反彈。
三皇子漢王蘇子構領地在淮陰，與南梁國接壤，他假意奉旨，突然率領親兵殺出重圍投奔南梁去了。
八皇子晉王蘇子廣的領地在晉陽，與東胡人距離很近，他乾脆打開長城，引胡人入關，歃血為盟，堅決不認鄴京偽帝。
只有老實人蘇子玉奉詔自裁，另外兩個實權皇子都選擇了反抗。
這也讓蘇子玉的風評又香又臭。
保皇黨覺得蘇子玉識大體顧大局，自裁是對的。
激進派認為蘇子玉枉為秦王，空有二十萬大軍居然不反抗，弗如三皇子、八皇子遠甚。
不管怎樣，這兩位的反抗讓秦王被很多人標記為暗弱。
秦王死訊公布後，大廳內哭聲一片，王妃勸了好幾次才漸漸停歇。
悲傷之後，大家要面臨一個很現實的問題，怎麼辦？
面面相覷後，秦王府武官之首，正三品衛將軍黎元慶目光掃過全場，沉聲說道：
「秦王殿下死的不明不白，我等受秦王大恩，怎能不查明他的死因就糊裡糊塗放過此事？」
四品中郎將薛有德不甘心的反問道：「黎將軍，若殿下死的冤枉，又待如何？」
黎元慶毫不猶豫的回應道：「便是舍卻身家性命，也要為殿下復仇！」
「黎將軍說的好，我也願為殿下復仇！」
「還有我呼延誠！」
「算俺程仲文一個！」
武官就是這樣，或許本來還有些猶豫，但是只要有人領頭，只要想到XX也幹了，想到此時懦了要被人戳脊梁骨一輩子，也就莽了。
武將，全是忠臣，過。
站在旁邊的江楚生給武將們開出忠臣鑑定書。
根據這些武將嚷嚷時文臣的表現，江楚生確認三位鐵反身份正確，四名疑似反賊有一人轉正成為鐵反賊。
其他三人有待觀察，但默認為反。
就在眾人吵鬧時，王妃和江楚生目光交匯，確認眼神後，她緩緩起身，向眾人鞠躬致謝。
「諸卿，請容我一言。」
「王妃您別這樣，有什麼事只管下命令，就算殿下不在，您也是我們的主母！」
大家被王妃的行禮嚇了一跳，紛紛停止吵鬧，看向這位可憐的未亡人。
素白喪服，淚眼婆娑，最傷心的人顯然是她。
王妃略帶嘶啞的聲音緩緩響起，「殿下生前全賴諸位卿家扶持，才能監國理政，出征塞北。雖然殿下已逝，但他依然惦記著諸位，希望大家能有個好的歸宿。」
「我知道大家心中悲憤、仿徨，這裡有子玉的親筆書信，你們看完就明白了。」
她給老爹使了個眼色。
愣著幹嘛，您老人家是長史，該幹活啦。
若是往日，老郭多少還會有點不情不願，現在他真的怕了。
剛才王妃和江楚生交換眼神時的默契，讓他毛骨悚然。
若不是彼此心意相投，能在眼神中擦出火花嗎？
此二人必有姦情。
罷了罷了，既然秦王殿下已死，女兒也長大了，他沒法管了。
天要下雨，女要偷人，都隨她去吧。
郭長史心如死灰，取出秦王寫給大家的絕筆信。
這封信是寫給秦王府上下官員的。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秦王在信中不舍的向眾人道別，然後囑咐大家，江先生是他選中的託孤重臣，輔佐世子和王妃管理領地和王府。
他也明言是為維護國家利益和皇室體面選擇自盡，與任何人無關。
「諸位無需為我報仇，只要國泰民安，我亦不算白死。」
看到這裡，包括四名鐵反賊在內，所有屬官都泣不成聲。
哪怕這幾個有反心的人也不是想反秦王，只是想給自己謀前途，現在秦王已薨，大難臨頭各自飛罷了。
倘若秦王健在，又有誰會起二心呢？
這都是命啊。
在親筆信的最後，秦王子玉宣布解散因他本人設置的征北大將軍幕府（幕府並非日本戰國專有名詞，華夏歷史上有過無數次），只比照親王規格保留秦王府屬官。
他也支持秦王府官員出去另謀出路。
「凡離開秦王府官員，發三年俸祿，並向朝廷推薦。」
這封信充滿大難臨頭各自飛的悲苦、無奈，但大家也都知道，如果這樣能打消朝廷的疑慮，到此為止，已經是最好解決了。
哭聲中，被江楚生標記的四名反賊又有二人赧然離場，三年俸祿都不願領。
鐵反賊，只剩能宇文骨和楊天寶二人。
秦王妃沒有挽留，但執意將俸祿發給離去的官員。
「這是子玉最後的心意，請不要拒絕，日後山高路遠，大家各自珍重吧。」
你去朝廷求晉升，我在王府守承諾，大家都有美好的未來。
他們並非敵人，只是茫茫人海中漸行漸遠的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