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章 立重誓楚生藏私,守絕密秦王垂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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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如此優渥的條件,江楚生莫名感動,但還是堅定的拒絕了。

  「殿下,您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不行,還是太高了。我聽說您府上有軍諮祭酒崗位,這個倒是適合我。」

  「可那只是正六品啊,這也太委屈你了。」

  江楚生笑了,小孩子才計較虛假的品級,真正的權力從來與品級無關,而是和距離權力中樞的遠近掛鉤。

  皇帝身邊崇信的太監很多甚至沒有品級,他們的權力...

  呸,這個例子不好,換一個。

  大明的文華殿大學士不過五品,但卻是主導國家大事,甚至有時能凌駕於皇權之上的宰輔。

  軍諮祭酒看似微末小官,實則能幫君主出謀劃策,非常重要。

  歷史上,郭嘉、陳琳甚至王司徒都曾經擔任過此職務,可見其含金量。

  軍諮祭酒的權力大小完全取決於君主是否信任放權。

  君主若是不信任,那就是普通的辦公室主任,若是君主推心置腹,便是軍師。

  蘇子玉恍然大悟。

  他拍了拍手掌,笑著說道:「妙啊,軍諮祭酒不過六品小官,其他人不會有什麼意見,但同時祭酒也可以是軍師,能委以重任。」

  蘇子玉隔著棺材板向江楚生鞠躬作揖,「子玉不才,懇請先生為天下蒼生,不吝才智,任秦王府軍諮祭酒,輔佐於我。」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必不負先生。」

  皇天后土立誓,比用伊水立誓還要高一檔,若是違背誓言,天地之間再無半點容身之所,不可謂不重。

  蘇子玉能以皇天后土為誓,可見他對江楚生的重視,以及無法給江楚生高官厚祿的歉疚。

  畢竟是親王下葬用的棺槨,寬敞高大,饒是蘇子玉身長八尺(一米八四左右),鞠躬時還是整個人都沒入其中。

  江楚生看不到,只能等他抬起頭再回禮。

  大雍朝的禮儀上承豐制,臣是君的下屬和輔佐者,不是奴才,所以除祭祀等特殊場合外無需跪拜。

  這點江楚生非常喜歡。

  他也用同樣的方式深躬作揖回禮。

  他這一躬身,蘇子玉同樣看不到他,秦王有些心急,索性趴在棺材沿上,用手撐著身體,看向外邊。

  江楚生也是鄭重的向蘇子玉宣誓效忠,只是內容比較雞賊,雖然也是以皇天后土為誓,說的卻是,「我願輔佐殿下生死與共,共謀天下一統,四海清平。如違此誓,天地不容。」

  聽著又是皇天后土,又是生死與共,忠到極點,但若是仔細摳字眼,會發現江楚生甚至沒有宣誓效忠蘇子玉,而是忠於他們共同的理想。

  如果某天雙方的理想和目標漸行漸遠,沒法繼續忠誠,也不違誓。

  在表忠心的同時也不忘給自己留下後路,盡顯穿越者靈活本色。

  當他抬頭時,正好看到蘇子玉雙手撐在棺材沿上,笑呵呵的看著他。

  此時的秦王殿下,哪有半點朔上人如玉的玉公子模樣,倒像是一個得到珍稀寶物的孩子。

  男人至死都是少年,只是大部分時候這一面被隱藏罷了。

  江楚生心中一熱,趕緊走上去,扶著蘇子玉的手,示意他趕緊躺回去,別讓外邊的人發現。

  蘇子玉有些不舍,索性抓著江楚生的手,將他拉進棺槨。

  「軍師,你的很多想法我聞所未聞,我現在只想多聽你講一點。」

  江楚生有些驚訝,但他確實還有很多話要說,也沒有矯情,跟著鑽進棺槨。

  為避免偶爾有人路過聽到裡邊的歡聲笑語嚇尿,他還小心翼翼的將沉重的棺材蓋挪過來蓋上,只留出氣的小孔。

  棺外,香燭長明,塵煙裊裊。

  棺內,君臣促膝,低聲夜話。

  這一夜,他們聊了許多,從天下大勢到國際風雲,從去年的掃北犁庭到江楚生沿途所見所聞。

  聽聞距離首都僅幾百里的冀州,已然是盜匪四起,百業凋敝,蘇子玉嘆息一聲攥緊拳頭。

  有些東西他是根本看不到的。

  哪怕是被貶斥去北疆監軍,他身邊總是跟著上千人,等閒府縣官員想見他一面都很難,更別提普通老百姓。


  在他心中欣欣向榮,蒸蒸日上的大雍,百姓生活居然如此艱難,蘇子玉目瞪口呆說不出話。

  「你說的楚人館,當真是逼迫普通人家的女子為妓嗎?」

  江楚生眯起眼睛,冷冷的說道:「殿下,楚人館逼良為娼固然十惡不赦,但還不是極限,您聽說過菜人館麼?」

  蘇子玉的手顫抖著,白皙如玉的面孔在黑暗中扭曲著,借著微光,依稀可見扭曲的厲害。

  他的反應江楚生並不奇怪,大抵還是個正常人,都有相似的樸素是非觀。

  像三百年戰亂時的那些擬人皇帝和權貴並不多見。

  江楚生只是點了幾件沿途所見的惡行、亂象,就讓蘇子玉這個從小被保護太好的皇子三觀碎裂。

  他當然知道父皇逼迫楚國皇室和官員家眷充實楚館,雖然喪盡天良,但這畢竟牽連不大,打擊面不廣,不至於動搖國本。

  但聽江楚生所言,父母賣女,丈夫賣妻這種慘事司空見慣。

  他被徹底震撼了。

  想到這就是父皇建立的國家,這就是臣屬們口中蒸蒸日上的國家,他痛苦的閉上眼睛,不忍卒聽。

  江楚生可不會慣著他的毛病,更知道過了今夜有些話不好再說,索性將所見所聞乃至史書上記載的全部道出。

  有些東西他也沒查證過,但陽光下沒有新鮮事,總是大差不差的。

  看著蘇子玉面龐的淚水,江楚生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說下去就有些過猶不及,趕緊往回找補。

  「殿下,國家需要你,振作起來!」

  蘇子玉茫然的看著江楚生,微微泛紅的雙眸有些失神。

  「我,我能做到嗎?」

  「當然可以,殿下。」

  「那好,你來告訴我,現在該怎麼做?」蘇子玉被今晚聽到的話沖的七葷八素,此時已經沒了主意,索性將腦子託管給江楚生。

  江楚生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辛苦半天,什麼話術都用上,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沉聲說道:「殿下必須真的死去,除古靜、張黎將軍已經知曉,不能再讓任何人知道你還活著。」

  「惜荷和長史也不能知曉嗎?」

  「當然!他們就算是優秀的演員,也終有露出雞腳的時候,更何況,他們的演技未必合格。」

  「可是,惜荷是我的夫人,向來守口如瓶,我怕她事後抱怨。」

  「殿下,您確定王妃能保守秘密?」江楚生不動聲色的問道。

  「我願擔保。」蘇子玉挺起胸膛。

  「我當然相信殿下,我相信殿下也可以像王妃一樣守口如瓶,絕不泄密,您可以做到嗎?」

  「我當然可以...」

  蘇子玉猛地愣住,他明白了江楚生的意思,忍不住笑了起來。

  「先生教訓的好,子玉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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