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章 賜死秦王何草率，忠孝禮義全崩壞
君子也是有脾氣的。
江楚生檢閱部隊時不咸不淡的態度讓蘇子玉很惱火，有種自己珍視的寶物被別人輕忽的受傷。
但他沒有發作，甚至表情沒有什麼波動。
畢竟對方只是宣詔奉使，是個文官，不知兵也正常。
不知兵的人，哪裡懂朔方鐵騎的含金量。
不知者無罪，此事不提也罷。
趁著檢閱部隊調整出來的時間，蘇子玉仔細想了一遍，父皇如此大費周章派宣詔使來宣旨，多半是讓他交出兵權調離崗位。
是徹底投閒散置還是請他回鄴京主持日常工作？
總不能是派人來殺他吧。
蘇子玉唇角微揚，將這個荒誕的想法驅散。
雖然父皇沒有指定太子，但已經有很多朝臣暗中向他示好，而他在民間的名聲也是極好的。
他不是繼承人，誰是？
是整日只會鬥蛐蛐玩女人，不到三十歲就快咽氣的三弟？是賢的恰到好處，最會收買人心的八弟？還是那個只懂鑽營取巧，渴望權力勝過一切的十八弟？
蘇子玉只想到這三個，是因為只有他們是嫡子，庶子不配。
他是謙謙君子，但他更胸懷天下。
神州大地已經折騰太久，父皇做事又太荒唐，沒有給大雍打好基礎，這個國家沒他真的不行。
於公於私於民，這個皇帝他當仁不讓。
他並非為一己私慾如此渴望權力，而是綜合考量的結果。
若是兄弟中能有個像人的，他寧可做個閒散親王。
可惜，這些心事他跟誰都沒法說，誰也不懂他。
難怪從禹皇開始，皇帝都是稱孤道寡。
皇帝真的都是孤兒，沒有親情，沒有友情，沒有愛情，一個人孤單的端坐王座，俯視天下，就連敢抬頭與之對視的人都找不到幾個。
想到這裡，蘇子玉有些傷感，幽幽的說道：「這裡沒外人，使君可以宣詔了。」
江楚生顯然不認同他的說法，環視一圈後，淡淡的說道：「除秦王殿下、大將軍和前將軍外，其餘閒雜人等離開。」
聽聞此言，還在營帳中的幾名將軍怒火中燒。
老子好歹也是朝廷三品將軍/四品中郎將，你小子算老幾，居然看不起我，誰是閒雜人等？
蘇子玉有些驚訝，眉頭微蹙，依然在維持君子人設。
片刻沉默後，他淡淡的說道：「奉使如皇帝親至，都出去吧。」
幾位將軍雖然不太爽，但哪敢不奉秦王的命令，紛紛離開。
走之前，這幾人怒氣沖沖的看著江楚生，投來充滿殺意的眼神。
唯有走在最後的一名將軍在錯肩而過時輕輕的說了一句，「江少，去年那場突襲乾的漂亮。」
江楚生認出了這位將軍。
就是當時派他執行外圍掃蕩任務的正三品中郎將趙不識。
這位將軍的名字中雖然有個不識，卻很有識人之明，經常提拔使用年輕人，從不因出身而持偏見，在軍中聲望卓著。
只可惜此人的軍事才能並不被人知曉。
他平生參加大小戰役十三次，全部獲勝，卻沒有封侯。
因為他打仗都是潤物無聲的風格，很少用奇，也沒有故事性很強的勝仗。
屬於那種「結最硬的寨，打最呆的仗」的專業軍事人才。
該贏的仗他一定能贏下來。
不該贏的仗他堅決不打，而是通過迂迴機動的方式創造勝機。
在不懂行的人眼中，這位趙不識是標準的蹭局勢庸將，但在江楚生眼中這才是真名將。
很可惜，這位真名將功不顯，名不著，被狠狠地埋沒了。
已經四十五歲還是四品，這輩子基本上到頭了。
蘇子玉和古靜都沒有提拔這位趙中郎將，讓江楚生對他們軍事水平的評價又悄然下調一檔。
知兵，然不知將。
這就是他對蘇子玉和古靜的評價。
也不知道他二人聽到這個評價會不會被氣的跳起來，但江楚生驅趕三品以下武官的行為已經讓他們很不悅了。
「奉使請宣旨吧。」古靜的臉依然是病態的紅，語氣也相當不善。
江楚生給陳布使了個眼色，示意對方宣旨。
他是宣詔使，陳布是派來監督他的內廷使。
按照慣例，應該由他來宣讀詔書，但內廷使代宣也是有先例的。
他不宣旨，主要是不想擔惡名。
這又不是什麼好事，別讓蘇子玉總惦記著是他宣旨賜死。
陳公公畢竟是皇帝身邊的內侍，蘇子玉這種高高在上慣了的人，壓根不會把太監當人看，自然不會記仇。
再者，太監宣旨更有儀式感，電視上都這樣。
生活嘛，這該死的儀式感還是得有。
陳布從江楚生手中接過聖旨，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著威嚴的語氣，朗聲誦讀。
「奉
天承運
皇帝詔曰...」
或許是閹割不久，亦或是胸中有激雷，陳布的聲音抑揚頓挫，中氣十足，完全不像老太監那麼陰沉尖銳。
當然，現在也不會有人糾結他是不是大雍好聲音，在場的蘇、古、張三人都被這道聖旨震住了。
「父，父皇竟要我自裁謝罪？」
向來穩如如玉的蘇子玉這次終於沒法繼續玉了。
他甚至要玉玉了。
雙眸中的神采一點點消失，就像原本欣欣向榮的草原在一場秋霜後凋零。
江楚生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沒有說話。
聖旨在這，不管這聖旨是不是全忠哥的本意，聖旨本身沒有任何問題。
看著蘇子玉快要玉玉的樣子，他有些擔心這傢伙一時想不開真的自裁。
偏偏他的立場是皇帝的宣詔使，根本不能勸。
他有些惱火，古靜、張黎，救一下呀，你們兩個死人不知道勸的嗎？真看著秦王自殺才高興？
他現在有些理解扶蘇自殺的心態了。
也許扶蘇不是懦弱，而是信念崩塌，選擇了自我解脫吧。
用盡畢生氣力維護的女神，居然是個湊婊子，這你受得了嗎？
不經人苦，莫勸人善，現代人永遠無法理解古人在信念崩塌後的絕望，江楚生心中感慨一聲，對家鄉的扶蘇公子多了幾分同情和理解。
理解歸理解，他絕不希望蘇子玉學扶蘇自裁。
畢竟秦王是他的進身之階，長期飯票。
獨自發展，這輩子大概率止步四品中郎將，就像趙不識那樣。跟著秦王混，最次最次也能封個侯，運氣好點國公起步，天命在我上不封頂。
誰敢對江某的長期飯票下手，江某必重拳出擊。
蘇子玉心碎，古靜是立場尷尬不知道說什麼好，張黎更是低著頭不敢和人對視。
畢竟他是這道聖旨的唯一受益者，現在說什麼都是錯的。
見這一群人都僵著，陳布冷笑一聲，提高了聲調。
「請殿下和將軍接旨！」
說話間，他已經將盛滿毒酒的錫壺和白綾放在桌上，目光平靜。
管你這那的，他只是個宣旨太監，皇帝的旨意高於一切。
古靜和蘇子玉對視一眼，瞬間做出決斷。
他倏地拔出寶劍，指向江楚生和陳布。
「大膽狂徒，竟敢假傳聖旨。秦王殿下是陛下嫡長子，負有監國重任，縱然賜死也絕不能如此草率。」
「來人，把這兩個假傳聖旨的狂徒給我綁了，我要進京面聖，陳述冤屈！」
古靜驗過奉使的手續，知道聖旨的真假，當然知道這是如假包換的。
他只是不肯奉詔。
既然不肯奉詔，那只能是假聖旨，不然說自己要造反嗎？
江楚生長出一口氣，敢反抗就好，就怕你真自裁了，那什麼操作空間都沒了。
他佯裝大怒，拔出佩劍指向古靜，同時給陳布使眼色。
「我突圍，你棄劍就縛，不要自誤！」
他們來之前就對過暗號，陳布當然知道江楚生在說什麼，但他還是拔出了衣袖中的短劍。
「走！」
他昂首挺胸擋在江楚生和古靜之間，短劍舉於胸前，不肯退讓。
江楚生已然破門而出，叮叮噹噹的武器碰撞聲，踩踏奔跑的腳步聲，人嘶馬鳴的喧鬧聲不絕於耳。
聽著聲音逐漸向北角遠去，陳布心中稍安。
江使君果然身手不凡，突圍很順利。
他沒有棄劍，只是冷冷的凝視著拔出寶劍的古靜，雙手負後的蘇子玉以及不知所措的張黎，一步不讓的堵在門口。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殿下若是不奉詔，我大雍的忠孝禮義，綱常倫理可就全完了。」
陳公公沉聲念叨著，也不知是勸說蘇子玉還是騙自己。
江楚生檢閱部隊時不咸不淡的態度讓蘇子玉很惱火，有種自己珍視的寶物被別人輕忽的受傷。
但他沒有發作，甚至表情沒有什麼波動。
畢竟對方只是宣詔奉使，是個文官，不知兵也正常。
不知兵的人，哪裡懂朔方鐵騎的含金量。
不知者無罪，此事不提也罷。
趁著檢閱部隊調整出來的時間，蘇子玉仔細想了一遍，父皇如此大費周章派宣詔使來宣旨，多半是讓他交出兵權調離崗位。
是徹底投閒散置還是請他回鄴京主持日常工作？
總不能是派人來殺他吧。
蘇子玉唇角微揚，將這個荒誕的想法驅散。
雖然父皇沒有指定太子，但已經有很多朝臣暗中向他示好，而他在民間的名聲也是極好的。
他不是繼承人，誰是？
是整日只會鬥蛐蛐玩女人，不到三十歲就快咽氣的三弟？是賢的恰到好處，最會收買人心的八弟？還是那個只懂鑽營取巧，渴望權力勝過一切的十八弟？
蘇子玉只想到這三個，是因為只有他們是嫡子，庶子不配。
他是謙謙君子，但他更胸懷天下。
神州大地已經折騰太久，父皇做事又太荒唐，沒有給大雍打好基礎，這個國家沒他真的不行。
於公於私於民，這個皇帝他當仁不讓。
他並非為一己私慾如此渴望權力，而是綜合考量的結果。
若是兄弟中能有個像人的，他寧可做個閒散親王。
可惜，這些心事他跟誰都沒法說，誰也不懂他。
難怪從禹皇開始，皇帝都是稱孤道寡。
皇帝真的都是孤兒，沒有親情，沒有友情，沒有愛情，一個人孤單的端坐王座，俯視天下，就連敢抬頭與之對視的人都找不到幾個。
想到這裡，蘇子玉有些傷感，幽幽的說道：「這裡沒外人，使君可以宣詔了。」
江楚生顯然不認同他的說法，環視一圈後，淡淡的說道：「除秦王殿下、大將軍和前將軍外，其餘閒雜人等離開。」
聽聞此言，還在營帳中的幾名將軍怒火中燒。
老子好歹也是朝廷三品將軍/四品中郎將，你小子算老幾，居然看不起我，誰是閒雜人等？
蘇子玉有些驚訝，眉頭微蹙，依然在維持君子人設。
片刻沉默後，他淡淡的說道：「奉使如皇帝親至，都出去吧。」
幾位將軍雖然不太爽，但哪敢不奉秦王的命令，紛紛離開。
走之前，這幾人怒氣沖沖的看著江楚生，投來充滿殺意的眼神。
唯有走在最後的一名將軍在錯肩而過時輕輕的說了一句，「江少，去年那場突襲乾的漂亮。」
江楚生認出了這位將軍。
就是當時派他執行外圍掃蕩任務的正三品中郎將趙不識。
這位將軍的名字中雖然有個不識，卻很有識人之明，經常提拔使用年輕人，從不因出身而持偏見，在軍中聲望卓著。
只可惜此人的軍事才能並不被人知曉。
他平生參加大小戰役十三次，全部獲勝，卻沒有封侯。
因為他打仗都是潤物無聲的風格，很少用奇，也沒有故事性很強的勝仗。
屬於那種「結最硬的寨，打最呆的仗」的專業軍事人才。
該贏的仗他一定能贏下來。
不該贏的仗他堅決不打，而是通過迂迴機動的方式創造勝機。
在不懂行的人眼中，這位趙不識是標準的蹭局勢庸將，但在江楚生眼中這才是真名將。
很可惜，這位真名將功不顯，名不著，被狠狠地埋沒了。
已經四十五歲還是四品，這輩子基本上到頭了。
蘇子玉和古靜都沒有提拔這位趙中郎將，讓江楚生對他們軍事水平的評價又悄然下調一檔。
知兵，然不知將。
這就是他對蘇子玉和古靜的評價。
也不知道他二人聽到這個評價會不會被氣的跳起來，但江楚生驅趕三品以下武官的行為已經讓他們很不悅了。
「奉使請宣旨吧。」古靜的臉依然是病態的紅，語氣也相當不善。
江楚生給陳布使了個眼色，示意對方宣旨。
他是宣詔使，陳布是派來監督他的內廷使。
按照慣例，應該由他來宣讀詔書，但內廷使代宣也是有先例的。
他不宣旨，主要是不想擔惡名。
這又不是什麼好事，別讓蘇子玉總惦記著是他宣旨賜死。
陳公公畢竟是皇帝身邊的內侍，蘇子玉這種高高在上慣了的人，壓根不會把太監當人看，自然不會記仇。
再者，太監宣旨更有儀式感，電視上都這樣。
生活嘛，這該死的儀式感還是得有。
陳布從江楚生手中接過聖旨，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著威嚴的語氣，朗聲誦讀。
「奉
天承運
皇帝詔曰...」
或許是閹割不久，亦或是胸中有激雷，陳布的聲音抑揚頓挫，中氣十足，完全不像老太監那麼陰沉尖銳。
當然，現在也不會有人糾結他是不是大雍好聲音，在場的蘇、古、張三人都被這道聖旨震住了。
「父，父皇竟要我自裁謝罪？」
向來穩如如玉的蘇子玉這次終於沒法繼續玉了。
他甚至要玉玉了。
雙眸中的神采一點點消失，就像原本欣欣向榮的草原在一場秋霜後凋零。
江楚生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沒有說話。
聖旨在這，不管這聖旨是不是全忠哥的本意，聖旨本身沒有任何問題。
看著蘇子玉快要玉玉的樣子，他有些擔心這傢伙一時想不開真的自裁。
偏偏他的立場是皇帝的宣詔使，根本不能勸。
他有些惱火，古靜、張黎，救一下呀，你們兩個死人不知道勸的嗎？真看著秦王自殺才高興？
他現在有些理解扶蘇自殺的心態了。
也許扶蘇不是懦弱，而是信念崩塌，選擇了自我解脫吧。
用盡畢生氣力維護的女神，居然是個湊婊子，這你受得了嗎？
不經人苦，莫勸人善，現代人永遠無法理解古人在信念崩塌後的絕望，江楚生心中感慨一聲，對家鄉的扶蘇公子多了幾分同情和理解。
理解歸理解，他絕不希望蘇子玉學扶蘇自裁。
畢竟秦王是他的進身之階，長期飯票。
獨自發展，這輩子大概率止步四品中郎將，就像趙不識那樣。跟著秦王混，最次最次也能封個侯，運氣好點國公起步，天命在我上不封頂。
誰敢對江某的長期飯票下手，江某必重拳出擊。
蘇子玉心碎，古靜是立場尷尬不知道說什麼好，張黎更是低著頭不敢和人對視。
畢竟他是這道聖旨的唯一受益者，現在說什麼都是錯的。
見這一群人都僵著，陳布冷笑一聲，提高了聲調。
「請殿下和將軍接旨！」
說話間，他已經將盛滿毒酒的錫壺和白綾放在桌上，目光平靜。
管你這那的，他只是個宣旨太監，皇帝的旨意高於一切。
古靜和蘇子玉對視一眼，瞬間做出決斷。
他倏地拔出寶劍，指向江楚生和陳布。
「大膽狂徒，竟敢假傳聖旨。秦王殿下是陛下嫡長子，負有監國重任，縱然賜死也絕不能如此草率。」
「來人，把這兩個假傳聖旨的狂徒給我綁了，我要進京面聖，陳述冤屈！」
古靜驗過奉使的手續，知道聖旨的真假，當然知道這是如假包換的。
他只是不肯奉詔。
既然不肯奉詔，那只能是假聖旨，不然說自己要造反嗎？
江楚生長出一口氣，敢反抗就好，就怕你真自裁了，那什麼操作空間都沒了。
他佯裝大怒，拔出佩劍指向古靜，同時給陳布使眼色。
「我突圍，你棄劍就縛，不要自誤！」
他們來之前就對過暗號，陳布當然知道江楚生在說什麼，但他還是拔出了衣袖中的短劍。
「走！」
他昂首挺胸擋在江楚生和古靜之間，短劍舉於胸前，不肯退讓。
江楚生已然破門而出，叮叮噹噹的武器碰撞聲，踩踏奔跑的腳步聲，人嘶馬鳴的喧鬧聲不絕於耳。
聽著聲音逐漸向北角遠去，陳布心中稍安。
江使君果然身手不凡，突圍很順利。
他沒有棄劍，只是冷冷的凝視著拔出寶劍的古靜，雙手負後的蘇子玉以及不知所措的張黎，一步不讓的堵在門口。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殿下若是不奉詔，我大雍的忠孝禮義，綱常倫理可就全完了。」
陳公公沉聲念叨著，也不知是勸說蘇子玉還是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