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女戰士的脆弱
「玲玲，親愛的，別來無恙啊。」陸鳴笑嘻嘻地說道。
這話一出，在場的每個人都很驚訝，大家都不說話，而是把目光投向董玲玲，想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讓人意外的是，董玲玲什麼都沒說，掉頭就走。
黃小芮和劉瑩只好立即跟上。
「誒，怎麼走了？老熟人見面也不打聲招呼嗎？」
陸鳴陰陽怪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不過，他並沒有追上來。
而小芮明顯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如毒蛇一般在後背肆意遊蕩。
回去的路上，皮卡車上的三個女人都陷入了沉默。
黃小芮坐在副駕駛，偷偷觀察著手握方向盤的董玲玲，試圖從她的側臉上找到一些線索，卻無跡可循。
後排的劉瑩同樣悄無聲息。
她很期待大家都就剛才發生的事情說點什麼，但似乎大家都沒有開口的欲望。
於是，她只好把視線收回來，拿出手機，隨意刷起了短視頻。
有一位漂亮的女網紅正在教網友一些生活小竅門，比如，當你沒有蒸屜的時候，如何在一口炒鍋上蒸饅頭呢？
很簡單，先把鍋里的水燒開，然後將一隻口罩拉長，兩邊的鬆緊帶掛在炒鍋的左右把手上，再將饅頭放在口罩上，蓋好鍋蓋就大功告成啦。
自從來了清邁之後，她上了所謂的「外網」，一開始還挺新鮮的，像打開了一個全新的視界。
但久而久之卻發現全世界大多數的自媒體本質上也沒什麼區別。
博主們為了博取流量，無所不用其極，既浪費時間，又毫無營養，特別無聊。
不過，她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
比如，有一次她意外刷到了一個叫DoubleLL的帳號。
博主是名單身女性，目前旅居清邁，會在帳號分享一些自己的日常生活：玩真槍，打泰拳，做飯，烘焙，爬山，攀岩，玩皮划艇，開吉普車等等，日子過得有滋有味，絢爛多彩。
她的每一次分享，都會配有一句話，比如「三十五歲的女人才剛剛開始」、「生活的意義在於不斷出發」……諸如此類的金句，給人一種健康積極向上的當代獨立女性印象。
雖然沒露臉，展示的也只是胳膊上的肌肉，頸部的汗水，優美的風景，紅色的拳擊手套……
但黃小芮還是認出了這位博主就是董玲玲。
為了確認，她往前翻了翻，發現這個帳號最早的一條動態發布日期就是在一年前的某個日子，而那恰恰是董玲玲來清邁不久後的時間點。
小芮猶豫了很久，決定不去點讚。
帳號里並沒有任何關於瑪蒂爾達的內容，或許董玲玲並不想在此展現自己作為單親媽媽的一面，如此一來，作為熟人的自己就沒有必要湊上去揭開面紗。
很多人之所以在網絡上匿名開帳號，享受的就是不被熟人關注的那份自在，出於禮貌和尊重，還是儘量保持應有的距離較好。
不僅如此，她甚至都沒點「關注」，每次好奇想看的話，都需要搜索一下。
比如現在，小芮稍稍將手機屏幕側開，正在開車的董玲玲就完全看不見自己正在看DoubleLL最近的一條內容——
橘色的夕陽下，藍色的皮划艇船邊，高高揚起了一支紅色的船槳。下面照舊是一段優美的文字：
又是乘風破浪的一天。發布時間是昨日傍晚。
黃小芮不禁感到一陣難過。
只有她知道，這份「乘風破浪」的背後蘊含著多少艱辛與痛楚。
汽車駛入古城區，在一個十字路口的紅燈前停了下來。
氣氛再次有些尷尬。
「瑩姐，晚上要不來我家喝酒吧，我們自己弄點吃的，把孩子都帶上。」董玲玲說道，「我一會兒給徐斌發個消息。」
「好，」劉瑩說道，「不過我不想帶孩子，嫌煩。」
過了一會兒，她反問道：「玲玲，你沒事吧？」
「沒事，我能有什麼事兒？」
「沒事就好。有啥事你就跟姐說，姐會幫你的。」
「謝謝姐，真沒事。」
董玲玲笑了起來。
在黃小芮看來，她的笑臉背後全是苦澀。
在劉瑩家公寓樓下放下她之後，董玲玲又開車去了一趟清邁大學附近的Royal Projec。
這是一家體量雖小但五臟俱全的超市，售賣的商品不僅有蔬菜、肉類、麵包，還有一些植物的種子。
據董玲玲所說，院子裡種的玫瑰花，種子就是在這家店買的。
「你真的沒事？」推著購物車在店裡走著，黃小芮忍不住又拋出了這個問題。
「你想聽實話嗎？」
「嗯。」
「還挺糟糕的。」
兩人正好走到了一個角落。旁邊是各式各樣的泰國方便麵杯，滿滿一貨架，顯得尤其絢爛紛雜。
「我想盡辦法躲起來，還是被他給找到了。」
「真搞不懂，他是怎麼找過來的？」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董玲玲的嗓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像玻璃划過般纖細。
黃小芮愣住了。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董玲玲脆弱的樣子。
她猛然發現，那個陽光健康的董玲玲內心，一直充滿恐懼。
為了緩解這份恐懼，她不斷健身，練習泰拳，開皮卡車，說話粗魯大嗓門，努力把自己塑造得像個無所畏懼的鋼鐵女戰士，可真正的敵人一旦逼近，她又顯得有些脆弱和無能為力。
「要不報警吧？」小芮建議道。
「報警？這裡是泰國，泰國警方不會搭理我們這些華人的。」
「不去試試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上學，生活，理應受到本地法律的保護。」
「可是以什麼名義呢？」
「你們已經被判離婚了，而且他在國內有犯罪記錄，就說他騷擾你們正常生活也不可以嗎？」
董玲玲搖搖頭。
「他目前什麼也沒做，警方不能拿他怎麼樣。」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出現在你和瑪蒂爾達的生活中嗎？」
「我會保護瑪蒂爾達的。」
「可是……」
「不說了。」董玲玲似乎恢復了自信和強大，「如果你害怕的話，我幫你再找其他地方住。」
「我不是這個意思……」
「走吧，一會兒還得去接孩子。」
說完，她用力挺起胸膛繼續推車前進。小芮嘆了口氣，跟了上去。
平時，都是小芮負責去接兩個孩子，而董玲玲提前回家準備晚餐。
今天玲玲卻堅持要一起來接娃，小芮覺得她是擔心陸鳴的出現。
當小美和瑪蒂爾達手牽手出現在校園的門口時，董玲玲的臉上瞬間綻開了花朵。
她蹲了下來，張開雙臂，像一隻大鳥張開翅膀，迎接著孩子衝進自己的懷抱。
這一幕讓黃小芮頗為感動，不禁對這對危機重重中的母女產生了深切地同情。
在散步回家的路上，小芮一直警惕不安。
她擔心陸鳴突然從哪個路口冒出來，以至於每遇到一輛摩托車轟隆隆駛過，都會讓她心驚肉跳，神經緊張。
與此同時，她也一直在觀察董玲玲。
反倒是董玲玲看起來一臉輕鬆，仿佛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毫無疑問，玲玲一定和自己一樣，也在擔心陸鳴的出現，只不過在孩子面前，她得扮演一個勇敢而沉穩的保護者。
回到家後，董玲玲第一時間關上了院子的門，並且叮囑兩個孩子今天只能在院子裡玩，不能出去。
安排好一切之後，她走到黃小芮的面前，一臉肅然。
「我去做飯，她們就交給你照看了。」
黃小芮點點頭。
隨後，董玲玲就進屋去了。
兩個孩子則開始在院子裡玩耍起來，看起來很是開心。
黃小芮則泡了杯茶，搬了把椅子坐下來，不無擔心地看著兩個人類的幼崽在天空下沒心沒肺地玩耍。
不管怎樣，陸鳴現在算是公開露面了。
一想到陸鳴那張斯斯文文的臉，她不禁有些疑惑。
老實說，在董玲玲說自己前夫虐待瑪蒂爾達的時候，她腦子裡浮現的是一個五大三粗、樣貌猥瑣的中年油膩男人，如今確認這個無恥的渣男竟然是陸鳴，她多少有點猶疑。
他真的如董玲玲所說，是一頭惡狼般的存在嗎？
突然，她想起第一次與陸鳴在湖邊咖啡館見面的情景來。
很顯然，那並不是一次偶遇。
此外，陸鳴與劉瑩以及徐斌的見面都是有意為之的。
他為什麼這麼做？
難道他的目標不是董玲玲嗎？
為什麼要繞著圈子，先接觸一番她身邊的人，最後才去見董玲玲？
很快，她想到了答案。
當初董玲玲提出要和陸鳴離婚的時候，他死乞白賴地不願意走，反而每天做便當送到店裡，並討好店員和顧客，展現自己「好丈夫」的一面。
事後，董玲玲確實因此而心軟，以至於喪失了警惕性，最終才犯下了大錯。
這一次，他又想玩同樣的招數，可見這人真是狡猾至極！
而自己剛才差點著了他的道！！
我真是太幼稚了，她想，怎麼能從外表去判斷一個人的優劣呢？
而且越是看起來無害的人，往往背後隱藏著一種可怕的殘忍，聯想到《消失的她》里的朱一龍，她不禁苦笑地搖了搖頭。
突如其來的一陣門鈴聲嚇了她一大跳。
當意識是劉瑩和徐斌父子來了，她頓時鬆了口氣，暗笑自己有些緊張過頭了。
菜逐漸上桌。
董玲玲獨自操持了一桌浙江小菜，再拌了一些蔬菜水果沙拉，開了一瓶葡萄酒，大家圍坐一桌，開始一邊閒聊一邊吃了起來。
半途，孩子們坐不住提前下了桌，跑去樓上房間玩積木了，董玲玲趁機舉起了杯。
「對不起，我先跟大家道個歉。」
「啊？為什麼？」
「今天，大家都見過陸鳴了。」
眾人面面相覷。
「通告一下，這個人是我的前夫。」董玲玲臉色紅潤，「他那些爛事我之前已經跟黃小芮說過了。」
「我來說吧。」
黃小芮接過了話頭。她不想讓董玲玲再經歷一次回憶的痛苦，那樣實在太殘忍了。
於是，她就把董玲玲那天跟自己說的複述大差不離地複述給了劉瑩和徐斌聽。
聽完之後，大家態度不一。
「我早就覺得這個傢伙不是東西了。」徐斌說道，「一開始，他無緣無故出現在我的生活中，威脅一下也就算了，今天還騎摩托車帶我的兒子亂跑，我本來想當場報警的，後來一看他認識你，說是你老公，我也就算了。沒想到原來是前夫，還是個有前科的罪犯，早知道就不放過他了！」
「實在抱歉，給大家添麻煩了。」董玲玲說道。
「你不用抱歉，說到底跟你也沒關係，都是這個男的太渣。」徐斌擺擺手說道，「關鍵是，玲玲，下一步你打算怎麼解決？」
「我不知道。」
「依我看，還是報警吧。」
「他現在什麼也沒做，報警恐怕沒用。」黃小芮幫著董玲玲辯護道。
「那怎麼辦？難道就這樣坐以待斃嗎？」
見大家都不說話了，徐斌看了下時間。
「時間不早了，我得帶Lucas先走一步，醫生說他得多休息，保證良好睡眠……」
「醫生？」劉瑩驚訝地問道，「Lucas怎麼了？」
徐斌苦笑了一聲。
「我沒有跟大家說，Lucas得了ADHD。」
「多動症嗎？」
「嗯。」
「確診了嗎？」
「已經確診了。」
徐斌眼眶紅了，他看了眼在角落裡玩積木的Lucas。
「玲玲，很抱歉，我真的很想幫你，但Lucas現在這種情況……」
「別這麼說，」董玲玲安慰道，「你趕緊帶Lucas回去吧，路上小心點。」
徐斌點點頭，把Lucas叫過來，跟大家道了別，準備離開。
「玲玲，我家兒子發消息來，讓我早點回去。」
一直沒怎麼開口的劉瑩也站了起來。
「嗯，正好，你跟徐斌一起，讓他送送你。」
劉瑩點點頭。
「隨時給我打電話，無論發生什麼事，姐永遠會站在你旁邊支持你。」
董玲玲感激地點點頭。
徐斌和劉瑩一走，客廳里就只剩下黃小芮和董玲玲了。在滿桌的殘羹冷炙旁邊，兩人就這麼面對面坐著，場面顯得有些淒涼。
「玲玲你放心，我是不會搬走的，我要和你在一起。」黃小芮說道。
「謝謝你。」董玲玲淡淡地笑了笑，「這次陸鳴突然找過來，並且提前分別接近你們，顯然是別有用心，我希望大家都小心一點。」
「我才不怕他呢。來，咱倆干一杯，先喝個痛快，再一起對付這個王八蛋。」
就在兩隻玻璃杯輕碰過後，頭頂響起一個稚嫩的喊聲。
「媽媽！」
黃小芮抬起頭，看見小美正站在二樓的圍欄邊，開心地望著自己。
望著女兒活潑可愛的模樣，她的心頭猛然掠過一絲不安。
這話一出，在場的每個人都很驚訝，大家都不說話，而是把目光投向董玲玲，想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讓人意外的是，董玲玲什麼都沒說，掉頭就走。
黃小芮和劉瑩只好立即跟上。
「誒，怎麼走了？老熟人見面也不打聲招呼嗎？」
陸鳴陰陽怪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不過，他並沒有追上來。
而小芮明顯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如毒蛇一般在後背肆意遊蕩。
回去的路上，皮卡車上的三個女人都陷入了沉默。
黃小芮坐在副駕駛，偷偷觀察著手握方向盤的董玲玲，試圖從她的側臉上找到一些線索，卻無跡可循。
後排的劉瑩同樣悄無聲息。
她很期待大家都就剛才發生的事情說點什麼，但似乎大家都沒有開口的欲望。
於是，她只好把視線收回來，拿出手機，隨意刷起了短視頻。
有一位漂亮的女網紅正在教網友一些生活小竅門，比如，當你沒有蒸屜的時候，如何在一口炒鍋上蒸饅頭呢？
很簡單，先把鍋里的水燒開，然後將一隻口罩拉長，兩邊的鬆緊帶掛在炒鍋的左右把手上，再將饅頭放在口罩上，蓋好鍋蓋就大功告成啦。
自從來了清邁之後，她上了所謂的「外網」，一開始還挺新鮮的，像打開了一個全新的視界。
但久而久之卻發現全世界大多數的自媒體本質上也沒什麼區別。
博主們為了博取流量，無所不用其極，既浪費時間，又毫無營養，特別無聊。
不過，她也不是完全沒有收穫。
比如，有一次她意外刷到了一個叫DoubleLL的帳號。
博主是名單身女性，目前旅居清邁，會在帳號分享一些自己的日常生活：玩真槍，打泰拳，做飯，烘焙，爬山，攀岩，玩皮划艇，開吉普車等等，日子過得有滋有味，絢爛多彩。
她的每一次分享，都會配有一句話，比如「三十五歲的女人才剛剛開始」、「生活的意義在於不斷出發」……諸如此類的金句，給人一種健康積極向上的當代獨立女性印象。
雖然沒露臉，展示的也只是胳膊上的肌肉，頸部的汗水，優美的風景，紅色的拳擊手套……
但黃小芮還是認出了這位博主就是董玲玲。
為了確認，她往前翻了翻，發現這個帳號最早的一條動態發布日期就是在一年前的某個日子，而那恰恰是董玲玲來清邁不久後的時間點。
小芮猶豫了很久，決定不去點讚。
帳號里並沒有任何關於瑪蒂爾達的內容，或許董玲玲並不想在此展現自己作為單親媽媽的一面，如此一來，作為熟人的自己就沒有必要湊上去揭開面紗。
很多人之所以在網絡上匿名開帳號，享受的就是不被熟人關注的那份自在，出於禮貌和尊重，還是儘量保持應有的距離較好。
不僅如此，她甚至都沒點「關注」，每次好奇想看的話，都需要搜索一下。
比如現在，小芮稍稍將手機屏幕側開，正在開車的董玲玲就完全看不見自己正在看DoubleLL最近的一條內容——
橘色的夕陽下，藍色的皮划艇船邊，高高揚起了一支紅色的船槳。下面照舊是一段優美的文字：
又是乘風破浪的一天。發布時間是昨日傍晚。
黃小芮不禁感到一陣難過。
只有她知道，這份「乘風破浪」的背後蘊含著多少艱辛與痛楚。
汽車駛入古城區，在一個十字路口的紅燈前停了下來。
氣氛再次有些尷尬。
「瑩姐，晚上要不來我家喝酒吧，我們自己弄點吃的，把孩子都帶上。」董玲玲說道，「我一會兒給徐斌發個消息。」
「好，」劉瑩說道，「不過我不想帶孩子，嫌煩。」
過了一會兒，她反問道：「玲玲，你沒事吧？」
「沒事，我能有什麼事兒？」
「沒事就好。有啥事你就跟姐說，姐會幫你的。」
「謝謝姐，真沒事。」
董玲玲笑了起來。
在黃小芮看來，她的笑臉背後全是苦澀。
在劉瑩家公寓樓下放下她之後，董玲玲又開車去了一趟清邁大學附近的Royal Projec。
這是一家體量雖小但五臟俱全的超市，售賣的商品不僅有蔬菜、肉類、麵包，還有一些植物的種子。
據董玲玲所說，院子裡種的玫瑰花，種子就是在這家店買的。
「你真的沒事？」推著購物車在店裡走著，黃小芮忍不住又拋出了這個問題。
「你想聽實話嗎？」
「嗯。」
「還挺糟糕的。」
兩人正好走到了一個角落。旁邊是各式各樣的泰國方便麵杯，滿滿一貨架，顯得尤其絢爛紛雜。
「我想盡辦法躲起來，還是被他給找到了。」
「真搞不懂，他是怎麼找過來的？」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董玲玲的嗓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像玻璃划過般纖細。
黃小芮愣住了。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董玲玲脆弱的樣子。
她猛然發現，那個陽光健康的董玲玲內心，一直充滿恐懼。
為了緩解這份恐懼，她不斷健身，練習泰拳，開皮卡車，說話粗魯大嗓門，努力把自己塑造得像個無所畏懼的鋼鐵女戰士，可真正的敵人一旦逼近，她又顯得有些脆弱和無能為力。
「要不報警吧？」小芮建議道。
「報警？這裡是泰國，泰國警方不會搭理我們這些華人的。」
「不去試試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上學，生活，理應受到本地法律的保護。」
「可是以什麼名義呢？」
「你們已經被判離婚了，而且他在國內有犯罪記錄，就說他騷擾你們正常生活也不可以嗎？」
董玲玲搖搖頭。
「他目前什麼也沒做，警方不能拿他怎麼樣。」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出現在你和瑪蒂爾達的生活中嗎？」
「我會保護瑪蒂爾達的。」
「可是……」
「不說了。」董玲玲似乎恢復了自信和強大，「如果你害怕的話，我幫你再找其他地方住。」
「我不是這個意思……」
「走吧，一會兒還得去接孩子。」
說完，她用力挺起胸膛繼續推車前進。小芮嘆了口氣，跟了上去。
平時，都是小芮負責去接兩個孩子，而董玲玲提前回家準備晚餐。
今天玲玲卻堅持要一起來接娃，小芮覺得她是擔心陸鳴的出現。
當小美和瑪蒂爾達手牽手出現在校園的門口時，董玲玲的臉上瞬間綻開了花朵。
她蹲了下來，張開雙臂，像一隻大鳥張開翅膀，迎接著孩子衝進自己的懷抱。
這一幕讓黃小芮頗為感動，不禁對這對危機重重中的母女產生了深切地同情。
在散步回家的路上，小芮一直警惕不安。
她擔心陸鳴突然從哪個路口冒出來，以至於每遇到一輛摩托車轟隆隆駛過，都會讓她心驚肉跳，神經緊張。
與此同時，她也一直在觀察董玲玲。
反倒是董玲玲看起來一臉輕鬆，仿佛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毫無疑問，玲玲一定和自己一樣，也在擔心陸鳴的出現，只不過在孩子面前，她得扮演一個勇敢而沉穩的保護者。
回到家後，董玲玲第一時間關上了院子的門，並且叮囑兩個孩子今天只能在院子裡玩，不能出去。
安排好一切之後，她走到黃小芮的面前，一臉肅然。
「我去做飯，她們就交給你照看了。」
黃小芮點點頭。
隨後，董玲玲就進屋去了。
兩個孩子則開始在院子裡玩耍起來，看起來很是開心。
黃小芮則泡了杯茶，搬了把椅子坐下來，不無擔心地看著兩個人類的幼崽在天空下沒心沒肺地玩耍。
不管怎樣，陸鳴現在算是公開露面了。
一想到陸鳴那張斯斯文文的臉，她不禁有些疑惑。
老實說，在董玲玲說自己前夫虐待瑪蒂爾達的時候，她腦子裡浮現的是一個五大三粗、樣貌猥瑣的中年油膩男人，如今確認這個無恥的渣男竟然是陸鳴，她多少有點猶疑。
他真的如董玲玲所說，是一頭惡狼般的存在嗎？
突然，她想起第一次與陸鳴在湖邊咖啡館見面的情景來。
很顯然，那並不是一次偶遇。
此外，陸鳴與劉瑩以及徐斌的見面都是有意為之的。
他為什麼這麼做？
難道他的目標不是董玲玲嗎？
為什麼要繞著圈子，先接觸一番她身邊的人，最後才去見董玲玲？
很快，她想到了答案。
當初董玲玲提出要和陸鳴離婚的時候，他死乞白賴地不願意走，反而每天做便當送到店裡，並討好店員和顧客，展現自己「好丈夫」的一面。
事後，董玲玲確實因此而心軟，以至於喪失了警惕性，最終才犯下了大錯。
這一次，他又想玩同樣的招數，可見這人真是狡猾至極！
而自己剛才差點著了他的道！！
我真是太幼稚了，她想，怎麼能從外表去判斷一個人的優劣呢？
而且越是看起來無害的人，往往背後隱藏著一種可怕的殘忍，聯想到《消失的她》里的朱一龍，她不禁苦笑地搖了搖頭。
突如其來的一陣門鈴聲嚇了她一大跳。
當意識是劉瑩和徐斌父子來了，她頓時鬆了口氣，暗笑自己有些緊張過頭了。
菜逐漸上桌。
董玲玲獨自操持了一桌浙江小菜，再拌了一些蔬菜水果沙拉，開了一瓶葡萄酒，大家圍坐一桌，開始一邊閒聊一邊吃了起來。
半途，孩子們坐不住提前下了桌，跑去樓上房間玩積木了，董玲玲趁機舉起了杯。
「對不起，我先跟大家道個歉。」
「啊？為什麼？」
「今天，大家都見過陸鳴了。」
眾人面面相覷。
「通告一下，這個人是我的前夫。」董玲玲臉色紅潤，「他那些爛事我之前已經跟黃小芮說過了。」
「我來說吧。」
黃小芮接過了話頭。她不想讓董玲玲再經歷一次回憶的痛苦，那樣實在太殘忍了。
於是，她就把董玲玲那天跟自己說的複述大差不離地複述給了劉瑩和徐斌聽。
聽完之後，大家態度不一。
「我早就覺得這個傢伙不是東西了。」徐斌說道，「一開始，他無緣無故出現在我的生活中，威脅一下也就算了，今天還騎摩托車帶我的兒子亂跑，我本來想當場報警的，後來一看他認識你，說是你老公，我也就算了。沒想到原來是前夫，還是個有前科的罪犯，早知道就不放過他了！」
「實在抱歉，給大家添麻煩了。」董玲玲說道。
「你不用抱歉，說到底跟你也沒關係，都是這個男的太渣。」徐斌擺擺手說道，「關鍵是，玲玲，下一步你打算怎麼解決？」
「我不知道。」
「依我看，還是報警吧。」
「他現在什麼也沒做，報警恐怕沒用。」黃小芮幫著董玲玲辯護道。
「那怎麼辦？難道就這樣坐以待斃嗎？」
見大家都不說話了，徐斌看了下時間。
「時間不早了，我得帶Lucas先走一步，醫生說他得多休息，保證良好睡眠……」
「醫生？」劉瑩驚訝地問道，「Lucas怎麼了？」
徐斌苦笑了一聲。
「我沒有跟大家說，Lucas得了ADHD。」
「多動症嗎？」
「嗯。」
「確診了嗎？」
「已經確診了。」
徐斌眼眶紅了，他看了眼在角落裡玩積木的Lucas。
「玲玲，很抱歉，我真的很想幫你，但Lucas現在這種情況……」
「別這麼說，」董玲玲安慰道，「你趕緊帶Lucas回去吧，路上小心點。」
徐斌點點頭，把Lucas叫過來，跟大家道了別，準備離開。
「玲玲，我家兒子發消息來，讓我早點回去。」
一直沒怎麼開口的劉瑩也站了起來。
「嗯，正好，你跟徐斌一起，讓他送送你。」
劉瑩點點頭。
「隨時給我打電話，無論發生什麼事，姐永遠會站在你旁邊支持你。」
董玲玲感激地點點頭。
徐斌和劉瑩一走，客廳里就只剩下黃小芮和董玲玲了。在滿桌的殘羹冷炙旁邊，兩人就這麼面對面坐著，場面顯得有些淒涼。
「玲玲你放心，我是不會搬走的，我要和你在一起。」黃小芮說道。
「謝謝你。」董玲玲淡淡地笑了笑，「這次陸鳴突然找過來，並且提前分別接近你們，顯然是別有用心，我希望大家都小心一點。」
「我才不怕他呢。來，咱倆干一杯，先喝個痛快，再一起對付這個王八蛋。」
就在兩隻玻璃杯輕碰過後，頭頂響起一個稚嫩的喊聲。
「媽媽！」
黃小芮抬起頭，看見小美正站在二樓的圍欄邊，開心地望著自己。
望著女兒活潑可愛的模樣，她的心頭猛然掠過一絲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