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陰暗面
到清邁的第一餐，是在一家小型的德式自助餐廳吃的。
這家餐廳位於一個三岔路口，周圍不方便停車，於是四人乾脆打了一輛車過去。
在泰國用不了「嘀嘀」，董玲玲建議黃小芮下一個名為「Bolt」的叫車軟體，用新辦的泰國當地手機卡註冊，既方便又便宜。
因為餐廳不接受提前預定，她們到的時候已經滿員。董玲玲無奈地從一名女服務員手裡接過一張手寫的號碼紙片，然後搬了幾把塑料方凳，坐在了餐廳臨街的門口。
「真是抱歉，我平時來這裡都不用等位的，最近不知道為什麼人開始多起來了。」
「是不是跟中國人來得多有關？網上說，不少像我們這種帶孩子來清邁上學的。」
「也許吧，不過歐美人也很多。這裡消費低，環境好，又很國際化，所以很多歐美的白人跑過來生活。你瞧那邊……」
在董玲玲的暗示下，小芮看向店內一個光線比較暗淡的角落。
一個穿著樸素的白人老頭正在和一個看上去不到二十來歲、身材凹凸豐滿的泰國小姑娘面對而坐，沉默不語地吃著面前的食物。董玲玲進一步壓低了嗓音。
「這邊很多老白男都喜歡包養泰國本地小姑娘。」
「是麼？」
「對啊。有的小姑娘還懷孕生了孩子。」
董玲玲這麼一說，小芮倒是想起來了。她有一位女性朋友跟一名白人男性結了婚，後來才知道，這位美國丈夫在泰國有一個孩子，說是他年輕時來旅遊時「犯下的錯」。
「本地家庭收入低，再加上重男輕女，受教育的不多，很多女孩成年後除了嫁人，並沒有太好的出路，因此遇到老白男願意花錢包養她們，怎麼說，也是一種無奈的選擇吧。不過話說回來，很多老白男在自己國家就是個loser，靠救濟金生活，到了清邁反而成了大爺，舒服得要死，你說，這幫孫子怎麼會不願意待在這裡呢。」
「原來如此。」小芮聽了感覺不大舒服，對這些女孩的命運深感同情。
「不僅如此。」董玲玲接著說，「從這裡往前走一公里，就有一條清邁最著名的紅燈區，一到晚上，全是酒吧和夜店，燈紅酒綠，亂得一塌糊塗。我得提醒你，帶孩子的話最好不要去那種地方，聲色犬馬是一種，另外就是會有非常不好的東西。」
「什麼？」
「你看見那邊那家店了嗎？」
順著董玲玲下巴所指的方向，小芮看了過去。夾在一排商鋪之間，有一家沒有任何招牌的小店，透明的玻璃推拉門裡面，散發著淡淡的綠光。
「怎麼？」
「看見門口掛著一塊有樹葉形狀的燈牌了嗎？」
「看見了。」
董玲玲壓低嗓音：「大麻店。」
「大麻？」她驚訝極了。
「嗯，在清邁，前幾年，泰國政府為了推廣旅遊業，將大麻是合法化了。但你要知道，這玩意兒在世界大多數國家都被定義為毒品，更別說咱中國了。所以，以後看見有這一類招牌的店，能繞遠多遠就繞多遠。你不知道，很多白人特意跑這兒來飛葉子，一上頭，神志不清，指不定會幹出什麼缺德事兒呢。」
小芮身體顫抖了一下。
來之前，那三個禮拜的暑期夏令營讓她對清邁全是濾鏡，覺得什麼都是好的，然而當隨著逐漸深入了解，這座表面看似美好城市的陰暗面也開始顯山露水。
會不會來錯地方了？她不無擔心地看向女兒小美——後者正和瑪蒂爾達玩抓小豬的手指遊戲，對周圍世界存在的危險一無所知。
「嗐，你也別想多了。」董玲玲看出了她的擔憂，「其實說來說去，也就這點破事兒吧，清邁好的方面還是有很多的。」
這時，服務生過來提醒他們，可以入座了。
四人往裡走，才意識到這家店並不小。
找了個通風的位置坐下，四人就各自起身，各持餐盤，去拿好吃的了。
董玲玲邊走邊介紹，這家在谷歌地圖上頗有名氣的小店從食物品類上來講，雖然不如國內的自助餐廳那般豐富，但口味十分正宗，光是德式肘子就有烤、燉、燜、燴等好幾種做法，佐以特色酸菜和各種醬料，風味無敵；香腸的種類更是豐富多彩，配上黑麵包或是土豆泥，快速吃撐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至於甜品，像黑森林櫻桃蛋糕和蘋果卷也是非常德式。
而最重要的是價格：兩大兩小加起來的費用，可能只有國內大城市五星級酒店自助餐一位成人的售價。
「姑娘們，敞開吃吧，今天我請客，為你們接風，」董玲玲豪爽地說道，「說實話，自從開始健身以來，我也很久沒有大吃一頓了，今天正好補一補，找點情緒價值。」
「沒想到你這麼自律，我就做不來。」
「你也可以的，相信我，到了清邁，你會發現每天屬於自己的時間太多了，而我們女人一旦開始做起自己，那叫一個恐怖，很多看起來困難的事情就變得easy了。來，為咱們兩個女人好好干一杯。」
「不對，是四個女人。」瑪蒂爾達叫道，同時舉起了自己的可樂。
「哈哈，你這小鬼，好嘛，來，四個女人，為美好的生活干一杯。」
於是，大家開心地碰了一下玻璃杯。
小芮呡了一小口紅酒，頓覺愜意極了。
從上次來清邁到現在，差不多一年時間過去了，這份久違的自由自在又回來了。
在家的時候，她的生活基本上都是圍著孩子和丈夫轉，很少有屬於自己的時間，偶爾空下來想做點自己的事情，都不知道幹什麼，也許真像董玲玲所說的，接下來可以做自己了。
「Hello！」
小芮抬起頭，看見一個瘦瘦乾乾的白人老頭正站在桌旁，手裡拿著一個不鏽鋼杯子，笑盈盈地看著她們。一時間，她有點緊張得不知所措。
「Ice？」老頭晃了晃杯子，發出哐當的聲響。
原來是來送冰塊的。她笑著搖搖頭，老頭聳聳肩，笑了笑就離開了。
董玲玲看著她說道：「別緊張，在清邁，你就放鬆好了，這裡大多數的人都很友善。」
接著，她又說，「這老頭是這家店的老闆，德國人，據說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董玲玲順著這個話題，開始聊起了德國老闆的傳奇故事。
而黃小芮的心思還停留在之前自己的反應上。
在國內這麼多年，她一直都是一個戒備心極強的人，路上但凡有陌生人主動和她說話，她都會懷疑對方是不是騙子或者有什麼不良目的。
也許是時候放下一些東西了。
吃過晚飯，天空依然還是亮的。
一看時間，才六點。
要在國內的話，這時候才剛接孩子下鋼琴課，匆忙回到家在廚房裡準備晚飯呢。等到一家人吃完飯，全部收拾完，通常都到七點多了，然後就開始輔導女兒作業，完了再陪女兒玩一會兒遊戲或看動畫片，再給她洗澡，陪她上床講睡前故事，等小美徹底睡著，差不多已經晚上十點多了。
「吃得撐死了，要不我們去逛夜市吧，散散步，消化消化，你們不是還需要得買一些生活用品麼？」
小芮點頭同意，心裡卻想著丈夫是不是會打來視頻電話。
「那我來打車吧。去哪家夜市？」她打開了剛下載的叫車軟體。
「附近的話，就去長康路夜市吧。不過，不用打車。」
只見董玲玲跑到路旁，抬手一攔，一輛紅色外殼的四輪小汽車就停在了她們面前。小芮看了一下，這種車前面只有一排駕駛艙，乘客都坐在後面的半開放空間裡，左右兩豎排座位面面相對，董玲玲管它叫「雙條車」。她用英文跟一對泰籍夫妻司機談好了價格，四人便從車尾部爬了上去。
剛到清邁的時候，她還在想女兒坐在皮卡後面的車斗上是什麼感覺，沒想到現在她自己就體驗上了。
隨著雙條車飛快地跑了起來，天空也開始逐漸暗淡。
清邁的夜晚降臨了。
「我都很久沒逛過夜市了。」在上下顛簸的車廂里，黃小芮緊緊抓住座椅旁邊的把手，生怕一不小心從車尾滾出去。
「蘇州現在不是挺網紅的麼？我在網上還看見平江路上燈火通明，人擠人。」
「我最受不了這種網紅經濟，感覺有一種刻意製造出來的假煙火氣。」
「管它什麼真的還是假的煙火氣，人多熱熱鬧鬧就挺好的，總比待在家裡刷手機強吧。走吧，到了！」
在長康路口下了車，一條小攤鋪綿延不絕的喧鬧夜市就呈現在了面前。
她們沿著右側的道路朝前邊走邊逛。一路上，美食，手工藝品，小商品，文化衫，二手服飾，飲料，水果……可以說是應有盡有，目不暇接。
她們喝了好喝又便宜的草莓smoothie，買了幾樣有趣的大象擺件，四處打卡拍照，溢於言表的開心喜悅在鬧哄哄的接踵摩肩中四下蔓延。
在一個小攤前，董玲玲給她和小美各買了一雙拖鞋。
「就當我送給你們的禮物吧。在泰國，很多地方比如寺廟等場所都要脫鞋進出，所以穿拖鞋會比較方便。」董玲玲邊付錢邊說，「而且在清邁，你即便常年穿個拖鞋也沒人在意，大家似乎不care什麼名牌，待久了人就會變得低物慾。你看我身上這件亞麻背心，猜猜多少錢買的？」
「呃……兩百？」
「二十。」
「天吶，太誇張了。」
「二手的，怎麼樣，下次我帶你去跳蚤市場轉轉，那裡全是物美價廉的寶貝。」
「太好了。我明天就想去。」
話雖這麼說，今天才剛到清邁的小芮夜市還沒逛夠呢。走了一會兒，小美說要上廁所，可找了半天找不到廁所。
「跟我來。」
董玲玲帶著她們穿過市集，來到了後面的一條街。一路上，小芮擔心這邊的廁所會不會衛生條件很糟糕。沒想到，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個嶄新現代、十分豪華的酒店。
「走，咱們去酒店上廁所。」
小芮有點猶豫：「不太好吧。」
「怕啥，廁所不就讓人上麼？怎麼樣，小美，你是要憋死還是跟阿姨去上廁所？」
不等小美回話，瑪蒂爾達就一把拉起她的手腕。
「走吧，我媽媽都說了，怕啥，去他的。」
一句「去他的」從只有七歲的瑪蒂爾達嘴裡很自然地說出來，讓黃小芮吃了一驚。她可是從不讓女兒說髒話的。不過小美似乎受到了鼓舞一般，牽起瑪蒂爾達的手，兩人一同朝酒店的旋轉門走去。
「放鬆點。你去嗎？我也要去上廁所。」
「我不去，你去看著她們吧。」
「那你在這兒等一會兒。」
說完，董玲玲也跟了過去。望著她們三人的背影走進了酒店的大門，黃小芮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心說自己真是謹慎婆媽，要是王劍在這裡的話……她突然想到一件事，王劍一直沒有打電話來。
她看了一下時間，已經夜晚七點半了，那麼國內應該是八點半左右，這個時候丈夫早下班回家了吧。
她點開了微信。
上一條信息還停留在他們下午時的交流，當時王劍說下班後再聊，可後面就再也沒了消息。她覺得有點反常，平時王劍和她關係是十分緊密的，今天居然沒有主動找過她。
她開始撥打語音通話。
沒有接聽。
她點開對話框，給王劍留言：「到家了嗎？」
緊接著，她又發了一句。
「在幹嘛呢？」
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回應。
她有點生氣了。他以前不是這樣的呀，今天這是怎麼回事兒！
正想著，她察覺到有一束目光正在盯著自己。
她猛然抬起了頭。
一名泰國中年男人，個子不高，微胖，戴著一個鴨舌帽和墨鏡，穿著夏威夷T恤，正望著她的方向。
她感到一陣緊張，連忙轉過臉去。
等她再次回過頭來時，那泰國男人已經跟旁邊一個攤主聊了起來。
她鬆了口氣，看來是自己多慮了。
這時，董玲玲已經帶著兩個孩子回來了。
「你真的不去廁所？」
「不去了。」
「看你的樣子有點累。還逛得動嗎？」
「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一想到王劍聯絡不上她就沒有了逛街的興致，「早點休息一下，明天一早還得帶小美去學校面試。」
「那行，咱們走吧。」
打了個車，四人回到了家。從喧鬧的長康路夜市一路穿越到寧靜的清邁鄉村，確實有種恍若隔世之感。小美洗完澡，母女倆正準備收拾東西，手機終於響了起來。
她快速按下了視頻接聽鍵。
「你終於想起我們娘倆來啦？」
視頻中，王劍坐在家裡客廳的沙發上，還穿著上班時的白襯衫。
「抱歉啊，院裡今天來了外賓，晚上領導臨時叫吃飯，出於禮貌，我一直沒看手機，這不，剛回到家，我就給你們打電話了。」
「什麼外賓這麼重要？你沒喝酒吧？」
「喝了一點，沒事。」
「我不在家，你可別太放飛自我了，下次再這樣不理人，我可就生氣了。」
「對不起，老婆大人，我錯了還不行嗎？快，讓我看一眼我的寶貝女兒。」
「小美，過來，爸爸叫你……那你們聊吧，我去洗個澡。」
小美蹦蹦跳跳就過來了。
「爸爸……」
「誒，寶貝，今天去哪兒玩了呀？」
父女倆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黃小芮拿起睡衣，朝衛生間走去。
關上門，打開淋浴間的熱水，在霧氣瀰漫之間，她伸手去關一側的窗戶。
霎時，她愣住了。
在院子外面的路邊，黑暗中，隱約站著一個人。
疑惑間，那人忽然閃進了一旁的樹叢中，轉眼消失不見了。
帶著一絲恐懼，她迅速關上了窗。
這家餐廳位於一個三岔路口，周圍不方便停車，於是四人乾脆打了一輛車過去。
在泰國用不了「嘀嘀」，董玲玲建議黃小芮下一個名為「Bolt」的叫車軟體，用新辦的泰國當地手機卡註冊，既方便又便宜。
因為餐廳不接受提前預定，她們到的時候已經滿員。董玲玲無奈地從一名女服務員手裡接過一張手寫的號碼紙片，然後搬了幾把塑料方凳，坐在了餐廳臨街的門口。
「真是抱歉，我平時來這裡都不用等位的，最近不知道為什麼人開始多起來了。」
「是不是跟中國人來得多有關？網上說，不少像我們這種帶孩子來清邁上學的。」
「也許吧，不過歐美人也很多。這裡消費低，環境好，又很國際化，所以很多歐美的白人跑過來生活。你瞧那邊……」
在董玲玲的暗示下，小芮看向店內一個光線比較暗淡的角落。
一個穿著樸素的白人老頭正在和一個看上去不到二十來歲、身材凹凸豐滿的泰國小姑娘面對而坐，沉默不語地吃著面前的食物。董玲玲進一步壓低了嗓音。
「這邊很多老白男都喜歡包養泰國本地小姑娘。」
「是麼？」
「對啊。有的小姑娘還懷孕生了孩子。」
董玲玲這麼一說，小芮倒是想起來了。她有一位女性朋友跟一名白人男性結了婚，後來才知道，這位美國丈夫在泰國有一個孩子，說是他年輕時來旅遊時「犯下的錯」。
「本地家庭收入低，再加上重男輕女，受教育的不多，很多女孩成年後除了嫁人，並沒有太好的出路，因此遇到老白男願意花錢包養她們，怎麼說，也是一種無奈的選擇吧。不過話說回來，很多老白男在自己國家就是個loser，靠救濟金生活，到了清邁反而成了大爺，舒服得要死，你說，這幫孫子怎麼會不願意待在這裡呢。」
「原來如此。」小芮聽了感覺不大舒服，對這些女孩的命運深感同情。
「不僅如此。」董玲玲接著說，「從這裡往前走一公里，就有一條清邁最著名的紅燈區，一到晚上，全是酒吧和夜店，燈紅酒綠，亂得一塌糊塗。我得提醒你，帶孩子的話最好不要去那種地方，聲色犬馬是一種，另外就是會有非常不好的東西。」
「什麼？」
「你看見那邊那家店了嗎？」
順著董玲玲下巴所指的方向，小芮看了過去。夾在一排商鋪之間，有一家沒有任何招牌的小店，透明的玻璃推拉門裡面，散發著淡淡的綠光。
「怎麼？」
「看見門口掛著一塊有樹葉形狀的燈牌了嗎？」
「看見了。」
董玲玲壓低嗓音：「大麻店。」
「大麻？」她驚訝極了。
「嗯，在清邁，前幾年，泰國政府為了推廣旅遊業，將大麻是合法化了。但你要知道，這玩意兒在世界大多數國家都被定義為毒品，更別說咱中國了。所以，以後看見有這一類招牌的店，能繞遠多遠就繞多遠。你不知道，很多白人特意跑這兒來飛葉子，一上頭，神志不清，指不定會幹出什麼缺德事兒呢。」
小芮身體顫抖了一下。
來之前，那三個禮拜的暑期夏令營讓她對清邁全是濾鏡，覺得什麼都是好的，然而當隨著逐漸深入了解，這座表面看似美好城市的陰暗面也開始顯山露水。
會不會來錯地方了？她不無擔心地看向女兒小美——後者正和瑪蒂爾達玩抓小豬的手指遊戲，對周圍世界存在的危險一無所知。
「嗐，你也別想多了。」董玲玲看出了她的擔憂，「其實說來說去，也就這點破事兒吧，清邁好的方面還是有很多的。」
這時，服務生過來提醒他們，可以入座了。
四人往裡走，才意識到這家店並不小。
找了個通風的位置坐下，四人就各自起身，各持餐盤，去拿好吃的了。
董玲玲邊走邊介紹，這家在谷歌地圖上頗有名氣的小店從食物品類上來講，雖然不如國內的自助餐廳那般豐富，但口味十分正宗，光是德式肘子就有烤、燉、燜、燴等好幾種做法，佐以特色酸菜和各種醬料，風味無敵；香腸的種類更是豐富多彩，配上黑麵包或是土豆泥，快速吃撐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至於甜品，像黑森林櫻桃蛋糕和蘋果卷也是非常德式。
而最重要的是價格：兩大兩小加起來的費用，可能只有國內大城市五星級酒店自助餐一位成人的售價。
「姑娘們，敞開吃吧，今天我請客，為你們接風，」董玲玲豪爽地說道，「說實話，自從開始健身以來，我也很久沒有大吃一頓了，今天正好補一補，找點情緒價值。」
「沒想到你這麼自律，我就做不來。」
「你也可以的，相信我，到了清邁，你會發現每天屬於自己的時間太多了，而我們女人一旦開始做起自己，那叫一個恐怖，很多看起來困難的事情就變得easy了。來，為咱們兩個女人好好干一杯。」
「不對，是四個女人。」瑪蒂爾達叫道，同時舉起了自己的可樂。
「哈哈，你這小鬼，好嘛，來，四個女人，為美好的生活干一杯。」
於是，大家開心地碰了一下玻璃杯。
小芮呡了一小口紅酒，頓覺愜意極了。
從上次來清邁到現在，差不多一年時間過去了，這份久違的自由自在又回來了。
在家的時候，她的生活基本上都是圍著孩子和丈夫轉，很少有屬於自己的時間，偶爾空下來想做點自己的事情，都不知道幹什麼，也許真像董玲玲所說的，接下來可以做自己了。
「Hello！」
小芮抬起頭，看見一個瘦瘦乾乾的白人老頭正站在桌旁，手裡拿著一個不鏽鋼杯子，笑盈盈地看著她們。一時間，她有點緊張得不知所措。
「Ice？」老頭晃了晃杯子，發出哐當的聲響。
原來是來送冰塊的。她笑著搖搖頭，老頭聳聳肩，笑了笑就離開了。
董玲玲看著她說道：「別緊張，在清邁，你就放鬆好了，這裡大多數的人都很友善。」
接著，她又說，「這老頭是這家店的老闆，德國人，據說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董玲玲順著這個話題，開始聊起了德國老闆的傳奇故事。
而黃小芮的心思還停留在之前自己的反應上。
在國內這麼多年，她一直都是一個戒備心極強的人，路上但凡有陌生人主動和她說話，她都會懷疑對方是不是騙子或者有什麼不良目的。
也許是時候放下一些東西了。
吃過晚飯，天空依然還是亮的。
一看時間，才六點。
要在國內的話，這時候才剛接孩子下鋼琴課，匆忙回到家在廚房裡準備晚飯呢。等到一家人吃完飯，全部收拾完，通常都到七點多了，然後就開始輔導女兒作業，完了再陪女兒玩一會兒遊戲或看動畫片，再給她洗澡，陪她上床講睡前故事，等小美徹底睡著，差不多已經晚上十點多了。
「吃得撐死了，要不我們去逛夜市吧，散散步，消化消化，你們不是還需要得買一些生活用品麼？」
小芮點頭同意，心裡卻想著丈夫是不是會打來視頻電話。
「那我來打車吧。去哪家夜市？」她打開了剛下載的叫車軟體。
「附近的話，就去長康路夜市吧。不過，不用打車。」
只見董玲玲跑到路旁，抬手一攔，一輛紅色外殼的四輪小汽車就停在了她們面前。小芮看了一下，這種車前面只有一排駕駛艙，乘客都坐在後面的半開放空間裡，左右兩豎排座位面面相對，董玲玲管它叫「雙條車」。她用英文跟一對泰籍夫妻司機談好了價格，四人便從車尾部爬了上去。
剛到清邁的時候，她還在想女兒坐在皮卡後面的車斗上是什麼感覺，沒想到現在她自己就體驗上了。
隨著雙條車飛快地跑了起來，天空也開始逐漸暗淡。
清邁的夜晚降臨了。
「我都很久沒逛過夜市了。」在上下顛簸的車廂里，黃小芮緊緊抓住座椅旁邊的把手，生怕一不小心從車尾滾出去。
「蘇州現在不是挺網紅的麼？我在網上還看見平江路上燈火通明，人擠人。」
「我最受不了這種網紅經濟，感覺有一種刻意製造出來的假煙火氣。」
「管它什麼真的還是假的煙火氣，人多熱熱鬧鬧就挺好的，總比待在家裡刷手機強吧。走吧，到了！」
在長康路口下了車，一條小攤鋪綿延不絕的喧鬧夜市就呈現在了面前。
她們沿著右側的道路朝前邊走邊逛。一路上，美食，手工藝品，小商品，文化衫，二手服飾，飲料，水果……可以說是應有盡有，目不暇接。
她們喝了好喝又便宜的草莓smoothie，買了幾樣有趣的大象擺件，四處打卡拍照，溢於言表的開心喜悅在鬧哄哄的接踵摩肩中四下蔓延。
在一個小攤前，董玲玲給她和小美各買了一雙拖鞋。
「就當我送給你們的禮物吧。在泰國，很多地方比如寺廟等場所都要脫鞋進出，所以穿拖鞋會比較方便。」董玲玲邊付錢邊說，「而且在清邁，你即便常年穿個拖鞋也沒人在意，大家似乎不care什麼名牌，待久了人就會變得低物慾。你看我身上這件亞麻背心，猜猜多少錢買的？」
「呃……兩百？」
「二十。」
「天吶，太誇張了。」
「二手的，怎麼樣，下次我帶你去跳蚤市場轉轉，那裡全是物美價廉的寶貝。」
「太好了。我明天就想去。」
話雖這麼說，今天才剛到清邁的小芮夜市還沒逛夠呢。走了一會兒，小美說要上廁所，可找了半天找不到廁所。
「跟我來。」
董玲玲帶著她們穿過市集，來到了後面的一條街。一路上，小芮擔心這邊的廁所會不會衛生條件很糟糕。沒想到，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個嶄新現代、十分豪華的酒店。
「走，咱們去酒店上廁所。」
小芮有點猶豫：「不太好吧。」
「怕啥，廁所不就讓人上麼？怎麼樣，小美，你是要憋死還是跟阿姨去上廁所？」
不等小美回話，瑪蒂爾達就一把拉起她的手腕。
「走吧，我媽媽都說了，怕啥，去他的。」
一句「去他的」從只有七歲的瑪蒂爾達嘴裡很自然地說出來，讓黃小芮吃了一驚。她可是從不讓女兒說髒話的。不過小美似乎受到了鼓舞一般，牽起瑪蒂爾達的手，兩人一同朝酒店的旋轉門走去。
「放鬆點。你去嗎？我也要去上廁所。」
「我不去，你去看著她們吧。」
「那你在這兒等一會兒。」
說完，董玲玲也跟了過去。望著她們三人的背影走進了酒店的大門，黃小芮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心說自己真是謹慎婆媽，要是王劍在這裡的話……她突然想到一件事，王劍一直沒有打電話來。
她看了一下時間，已經夜晚七點半了，那麼國內應該是八點半左右，這個時候丈夫早下班回家了吧。
她點開了微信。
上一條信息還停留在他們下午時的交流，當時王劍說下班後再聊，可後面就再也沒了消息。她覺得有點反常，平時王劍和她關係是十分緊密的，今天居然沒有主動找過她。
她開始撥打語音通話。
沒有接聽。
她點開對話框，給王劍留言：「到家了嗎？」
緊接著，她又發了一句。
「在幹嘛呢？」
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回應。
她有點生氣了。他以前不是這樣的呀，今天這是怎麼回事兒！
正想著，她察覺到有一束目光正在盯著自己。
她猛然抬起了頭。
一名泰國中年男人，個子不高，微胖，戴著一個鴨舌帽和墨鏡，穿著夏威夷T恤，正望著她的方向。
她感到一陣緊張，連忙轉過臉去。
等她再次回過頭來時，那泰國男人已經跟旁邊一個攤主聊了起來。
她鬆了口氣，看來是自己多慮了。
這時，董玲玲已經帶著兩個孩子回來了。
「你真的不去廁所？」
「不去了。」
「看你的樣子有點累。還逛得動嗎？」
「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一想到王劍聯絡不上她就沒有了逛街的興致，「早點休息一下，明天一早還得帶小美去學校面試。」
「那行，咱們走吧。」
打了個車，四人回到了家。從喧鬧的長康路夜市一路穿越到寧靜的清邁鄉村，確實有種恍若隔世之感。小美洗完澡，母女倆正準備收拾東西，手機終於響了起來。
她快速按下了視頻接聽鍵。
「你終於想起我們娘倆來啦？」
視頻中，王劍坐在家裡客廳的沙發上，還穿著上班時的白襯衫。
「抱歉啊，院裡今天來了外賓，晚上領導臨時叫吃飯，出於禮貌，我一直沒看手機，這不，剛回到家，我就給你們打電話了。」
「什麼外賓這麼重要？你沒喝酒吧？」
「喝了一點，沒事。」
「我不在家，你可別太放飛自我了，下次再這樣不理人，我可就生氣了。」
「對不起，老婆大人，我錯了還不行嗎？快，讓我看一眼我的寶貝女兒。」
「小美，過來，爸爸叫你……那你們聊吧，我去洗個澡。」
小美蹦蹦跳跳就過來了。
「爸爸……」
「誒，寶貝，今天去哪兒玩了呀？」
父女倆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黃小芮拿起睡衣，朝衛生間走去。
關上門，打開淋浴間的熱水，在霧氣瀰漫之間，她伸手去關一側的窗戶。
霎時，她愣住了。
在院子外面的路邊，黑暗中，隱約站著一個人。
疑惑間，那人忽然閃進了一旁的樹叢中，轉眼消失不見了。
帶著一絲恐懼，她迅速關上了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