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開海秘謀,紫府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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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1章 開海秘謀,紫府宏圖

  海風如刀,捲起千堆雪,狠狠拍打在黃龍島那歷經滄桑的礁石之上。

  潛蛟號破浪歸來。

  這艘通體漆黑、仿若深海巨獸般的靈舟,帶著一身並未散盡的血腥與煞氣,緩緩駛入港口。

  這一幕在黃龍島激起的漣漪,遠比那滿滿一船艙的靈石原礦更為驚心動魄。

  港口之上,氣氛詭異地凝滯。

  無數雙眼睛正透過繁雜的桅杆與層層疊疊的陣法光幕,死死盯著那艘並未如何張揚的靈舟。

  這裡面有散修那赤裸裸的艷羨與嫉妒,有其他家族暗探那陰冷的審視與揣測,亦有莫離麾下眾人那按捺不住的忐忑與不安。

  三年前那場大刀闊斧的改革,如同一柄利刃剔去了腐肉,卻也讓留下來的人時刻緊繃著神經。

  在這個「能者上、庸者下」的殘酷體系里,每一次權力的更迭都可能意味著一場新的清洗,甚至是一次生死的洗牌。

  如今,局勢變得微妙至極——昔日的下屬已成築基大修,壽享三百,俯瞰凡塵;

  而主君尚在鍊氣,雖未圓滿,終究仙凡有別。

  這一場主弱臣強的戲碼,究竟是會上演一出「黃袍加身、鳩占鵲巢」的逼宮,還是成就一段「君臣相得、肝膽相照」的佳話?

  所有人都在屏息以待,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就在這暗流涌動之際,那座封閉了整整十日、宛如死寂墳墓般的沈家宅院,終於隨著一聲沉悶如雷的轟鳴,緩緩開啟了禁制。

  沈銳澤緩步踏出。

  他並未刻意收斂氣息,築基期修士那獨有的威壓,便如實質般的潮水,向四周漫捲而去。

  所過之處,原本喧鬧的街道瞬間死寂,鍊氣修士皆感胸口如遭重錘,呼吸一滯,本能地退避三舍,眼中滿是駭然。

  此時的沈銳澤,身著一襲嶄新的青冥色道袍,衣角繡著淡銀色的雲紋,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他腰懸一枚代表身份的白玉令,髮髻高束,插著一支墨玉簪。

  整個人褪去了往日的風霜與疲憊,宛如一柄剛剛淬火出爐的絕世利劍,鋒芒畢露,卻又堂堂正正,透著一股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他沒有選擇低調潛行,而是雙腳輕輕一點,駕起一道足有數丈長的醒目青色遁光。

  「嗖—

  」

  遁光劃破長空,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如流星趕月,直奔潛蛟號所在的船塢而去。

  這一行,既是拜主,亦是示威。

  向外人示威,宣告沈家將起;向主君明心,表明即便登臨築基,他沈銳澤依舊守著那份規矩。

  行至船坊那朱紅大門前,沈銳澤散去遁光,身形輕盈飄落,落地無聲。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斂去那一身傲人的威壓,理正衣冠,雙手垂立,如同過往無數次那般,恭敬地立於門外。

  他微微躬身,運足法力,朗聲道:「屬下沈銳澤,恭迎舟主回航,特來拜見!」

  聲音不大,卻裹挾著築基期那精純無比的法力,清晰地穿透了層層防禦陣法,傳入艙內,也如洪鐘大呂般,重重地落入四周每一個有心人的耳中。

  潛蛟號,船坊內層居所內。

  莫離正盤膝坐於那張鋪著厚厚雪絨毯的主位之上,手中把玩著一枚在此次航行中偶然得之的深海血石。

  身側,宛如鐵塔般的黑鱗衛血鯊依舊是一身血色重甲,那毫無起伏的機械聲音響起:「主人,沈銳澤到了。他在門外執下屬禮,神態恭謹,未曾逾越半分。」

  莫離聞言,動作微微一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中精芒一閃。

  「築基而不驕,居功而不傲。」

  莫離緩緩起身,將手中之物隨手擱置在桌上,發出「噠」的一聲脆響。

  他輕輕整理了一下袖口,撫平衣袍上的褶皺,語氣中透著一絲讚賞:「沈銳澤是個聰明人,他在向我遞投名狀。也是在告訴所有人,其心依舊不變。」

  他轉過身,目光透過窗欞看向外面的虛空,輕笑道:「既然他給足了里子面子,我又豈能不知好歹?這一局,我若端著架子,反倒落了下乘,寒了人心。

  「血鯊,開中門。」


  「是。」

  隨著莫離大袖一揮,原本緊閉的船坊大門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隨即轟然洞開。

  在門外沈銳澤略顯詫異的自光中,莫離並未端坐高台等待拜見,而是快步迎至門口。

  陽光灑在莫離身上,他臉上帶著驚喜與欣慰,真摯地朗聲笑道:「銳澤兄,聞你破境功成,成就築基大道!我本欲備上厚禮登門道賀,怎勞你親自前來!快快請進!」

  一聲「銳澤兄」,既拉近了關係,又巧妙地模糊了上下級那森嚴的界限,更是當著所有人的面,給足了這位新晉築基修士顏面。

  沈銳澤心中微震,看著眼前這位雖只鍊氣圓滿,卻氣度雍容、隱有崢嶸之象的年輕舟主,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隨之消散。

  他當即長揖到地,姿態比方才更加謙卑,語氣也更加誠懇:「舟主折煞屬下了。銳澤能有今日,全賴舟主賜丹之恩、借地之德。若無舟主,銳澤不過是一介家中枯骨,何談大道?今日前來,只為復命,不敢當此大禮!」

  莫離上前一步,竟是直接伸手托住沈銳澤的手臂。

  接觸的瞬間,莫離感受到對方體內那磅礴如海的液態法力,卻面色不變,穩穩地將其扶起:「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此處風大,隨我入內敘話。」

  二人入得船坊會客廳中。

  入座時,又是一番推讓。

  沈銳澤堅辭上座,執意坐於左手下首,態度堅決。

  莫離推辭不過,便也順勢坐於主位。

  這一坐,主次立分,卻也定下了此次談話的基調。

  黑鱗仆奉上兩盞熱氣騰騰的靈茶後,便無聲退下。

  沈銳澤輕抿一口靈茶,茶香入喉,化作一道暖流滋潤心田。

  他放下茶盞,神色肅然,將莫離離開這段時日島上發生的大小事宜,事無巨細地娓娓道來。

  他的言辭客觀精準,既不誇大其詞邀功,也不刻意隱瞞過失。

  當提到穆瀚那出「負荊請罪」的鬧劇時,莫離只是輕笑一聲,搖了搖頭,眼中並無惱怒,反倒多了一絲居高臨下的憐憫。

  「穆瀚此人,有小智而無大勇,雖也算把好刀,卻容易傷了手。」

  莫離手指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淡淡點評道:「他既然自輕自賤,那便由他去吧。這種人翻不起大浪。倒是你,」

  莫離話鋒驟然一轉,自光灼灼地看向沈銳澤,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人心底最深處的秘密:「你之忠心,我自知曉,無需多慮。我所修功法特殊,雖看著尚在鍊氣,但實際上距離築基不過臨門一腳。至多一年,我也將踏入此境。屆時,兩位築基合力,何愁大業不成?」

  沈銳澤聞言,心中大定。他知道莫離從不虛言,既然敢說一年,那便定有十足把握。

  「不過————」

  莫離身體微微前傾,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篤篤」聲,每一聲都像是敲在沈銳澤的心頭。

  「比起這些瑣事,我更想知道,如今你已築基,壽享三百,對於未來的道途,可有什麼新的打算?」

  這一問,如洪鐘大呂,震得沈銳澤一時語塞。

  他本以為舟主會試探他的忠誠,為此他在腹中早已打好了無數表忠心的草稿,卻不料莫離直接跨過了信任危機,問起了「道」。

  沈銳澤怔然良久,眉宇間漸漸浮現出一絲茫然。

  過往數十年,他活著的唯一目標便是築基,是為了不讓家族徹底斷絕傳承,是為了在這吃人的亂星海活出個人樣。

  那是一口氣撐著他走過屍山血海。

  如今目標達成,那種極度的緊繃感驟然消失後,剩下的竟是一片空虛。

  「舟主————」沈銳澤苦笑一聲,拱手道,聲音中透著一絲蕭索,「不瞞舟主,銳澤這幾日雖沉浸在破境之喜中,但每每深夜獨坐,心中亦是一片茫然。」

  「若說打算,不過是想繼續追隨舟主,以報大恩。至於之後————若是運氣好,便尋一處靈氣尚可之地,娶妻生子,延續香火,了此殘生罷了。」

  莫離聽罷,並未嘲笑,只是緩緩點了點頭,似乎在咀嚼這番話。

  旋即,他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一團熾熱得令人心悸的精芒,聲音驟然拔高,如驚雷炸響:「娶妻生子?安穩度日?你這一身好不容易修來的築基法力,難道就只為了做個守著幾畝靈田的富家翁嗎?」


  沈銳澤渾身一震,愕然抬頭看向莫離。

  莫離霍然起身,背負雙手,在寬的會客廳內渡步。

  莫離的步履沉穩,聲音低沉而充滿蠱惑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鉤子:「你可知,我一介外戚,為何要大費周章、不惜傾家蕩產也要組建這支船隊?為何洛家那群精明似鬼的老狐狸,明明看出了我的野心,卻依舊默許甚至縱容我的擴張?」

  這正是沈銳澤乃至梁雲庵等人心中長久以來的困惑。

  「銳澤愚鈍,願聞其詳!」

  莫離停下腳步,猛地轉過身,目光如電,直刺沈銳澤雙眼,一字一頓地吐出了四個字=

  「因為——開海戰事!」

  轟!

  如同九天驚雷在耳畔炸響,沈銳澤猛地站起身,甚至帶翻了身後的紅木椅,「哐當」

  一聲巨響。

  他失聲道:「開海戰事!當真?」

  身為沒落家族子弟,他怎會不知這四個字的分量?

  那是亂星海每隔數百年便會掀起的一場腥風血雨,是無數底層修士埋骨的修羅場,卻也是唯一的化龍池!

  那是鮮血與機遇並存的絞肉機!

  莫離面色沉靜如水,緩緩道:「不錯。清浮海域承平三百載,看似繁花似錦,實則早已烈火烹油。你且看這黃龍島,凡人數量激增十倍,修士更是多如過江之鯽。可這靈脈呢?資源呢?有增加半分嗎?」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但這人之道,卻是損不足以奉有餘!」

  莫離大步走到窗前,一把推開窗欞,指著外面熙熙攘攘的港口,冷笑道:「若不開海拓土,不去向妖族奪取新的靈島海域,這暴漲的修士數量,遲早會把現有的資源吃得干於淨淨!」

  「到時候,不必妖族來攻,人族內部便會為了幾塊靈石殺得血流成河!這便是大勢,不可逆轉的大勢!」

  沈銳澤順著莫離的手指望去。

  只見碼頭上人頭攢動,那些年輕的散修眼中滿是對未來的憧憬,還在為了一兩塊靈石討價還價。

  殊不知在上位者那的棋盤上,他們已是待宰的羔羊,或是即將填入戰壕的炮灰。

  冷汗,順著沈銳澤的鬢角滑落。

  他聲音微顫:「所以洛家早就知情?」

  「洛家有人在羅浮宗,自然知曉春江水暖。」

  莫離回過身,神色冷峻異常,「你看洛家這幾年,瘋狂搜刮資源,接連助族人築基,甚至不惜將家族底蘊掏空。若非為了應對即將到來的大亂,他們何至於如此急功近利?」

  「修士不進則退。若是沒有足夠的靈脈支撐,沒有海量的資源供養,你這築基修為,又能維持幾年不退轉?」

  「一旦戰事開啟,沒有勢力的散修築基,便是那些大家族眼中的高級炮灰」罷了!」

  莫離的話,如同一柄柄萬鈞重錘,狠狠砸在沈銳澤的心頭,將他心中那點「安穩度日」的幻想砸得粉碎。

  待沈銳澤消化了片刻,臉色幾經變幻。

  莫離重新坐回椅上,端起那杯已有些涼意的靈茶,一飲而盡,而後將茶盞重重頓在桌上。

  「啪!」

  清脆的聲響讓沈銳澤回過神來,眼神逐漸聚焦。

  莫離目光灼灼,語氣中透著一股吞吐天地的豪情:「這黃龍島太小了,淺水養不出真龍!洛家只把你們當做開海戰事中的馬前卒、填線灰。但我莫離,卻不是甘居人下之輩?」

  他猛地伸出手,虛空一握,五指收攏,仿佛握住了整個蒼茫海域:「在那些金丹宗門眼裡,築基不過是稍微大一點的螻蟻。但我偏要讓他們看看,螻蟻亦有吞天之志!」

  「我的志向,是在這即將到來的亂世中,殺出一條血路!我要奪取屬於自己的二階乃至三階靈島,建立一方不看他人眼色的基業!」

  「我要匯聚萬千資源,去衝擊那高高在上的紫府,乃至————金丹大道!」

  說到此處,莫離看向沈銳澤,眼中滿是誠摯與期許,聲音充滿了誘惑:「當初你與盧知逸曾言,此生最大的願望便是重振沈家榮光。如今,機會就在眼前!」

  「這黃龍島容不下你沈家,但我未來的道場容得下!只要你肯隨我闖這一遭,待大業成時,我許你一座擁有二階靈脈的峰頭,讓你沈家,再度成為真正的築基世家,傳承千載!」


  「沈君,可願隨我,去那妖風血海中,博一個百世基業?!」

  船艙內一片死寂。

  唯有香爐中的青煙盤旋而上,繚繞在二人之間。

  沈銳澤看著眼前的莫離,只覺得一股久違的熱血直衝天靈蓋,連體內的築基真火都似乎被點燃了。

  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位年輕的主君—那冷靜理智的外表下藏著的,竟是如此驚心動魄的野心與格局。

  若是只有風險,他或許會退縮;但這其中蘊含的利益,足以讓他賭上身家性命!

  重振家族,那是刻在他骨子裡的執念,是歷代先祖臨終前的不甘啊!

  沈銳澤深吸一口氣,退後兩步,整肅衣冠。

  這一次,他不再是行那尋常的拱手禮,而是雙膝跪地,行了一個最為莊重的叩拜大禮。

  「咚!」

  他的額頭觸碰冰冷的甲板,聲音卻滾燙如火,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然:「舟主以此誠心待我,銳澤敢不以死相報?!」

  「自今日起,沈銳澤願為舟主手中之劍,披荊斬棘,縱死無悔!只求舟主—勿要內外相疑,不負今日之諾!」

  莫離大笑上前,一把扶起沈銳澤,雙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野心」的狂熱光芒,與窗外那浩瀚無垠的大海交相輝映。

  「好!你我不負今日,定不負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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