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分離
深夜，客棧，微弱燭光。
李風三和盲目掌柜相對而坐。
盲目掌柜被綁在椅子上，此時失魂落魄，顯然算盤摔壞了對他的打擊很大。
但是面對李風三，他仍舊不敢有絲毫怠慢。
「樓上那的倆人現在沒問題了吧？」
「我把算盤摔壞了.....錢引術自然就解開了......」
「呦~現在可以好好說話了？」
李風三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調侃，隨即神色一冷。
「你到底是什麼人？那『錢引術』又是何邪法？為何暗算我們？」
盲眼掌柜渾身一顫，仿佛才從巨大的失落中驚醒。
看著李風三手上鋒利的匕首，他抬起頭，臉上再無之前的倨傲或詭異，只剩下頹敗和一絲後怕。
「在下康城山水郎，柳不貪。」
他聲音乾澀。
「乃『錢宗』弟子......奉康城知府令，稽查地方異動。」
「山水郎？錢宗？這些都是什麼？」
李風三皺眉，這些名頭他聞所未聞。
「山水郎......是官府設置在地方、處理非常之事的吏員，多由各大道統中修行小有所成者擔任。」
柳不貪嘆了口氣解釋道。
「至於錢宗的名頭......你竟然不知道？」
對於李風三沒聽過錢宗，他有些匪夷所思。
「少廢話，問你什麼你就說什麼！」
李風三匕首微微一抬，寒光映在柳不貪蒼白的臉上，打斷了他的驚疑。
柳不貪一個激靈，連忙收斂神色，不敢再賣關子，語速加快道。
「是是是！錢宗乃是我大希王朝境內最大的幾個宗門之一，門徒遍布天下，尤以掌控漕運、鹽鐵、以及......天下賦稅徵收而聞名。」
他提到這些時，臉上不自覺地帶上一絲與有榮焉，但很快又被現實的恐懼壓了下去。
「宗內高手如雲，修行之法獨特，善於經營聚斂，亦能......以錢財、慾念為媒，施展諸多玄妙術法。我們宗主，更是官居朝廷戶部侍郎，位高權重，深得陛下信任！」
戶部侍郎？掌控天下賦稅？最大的宗門之一？
李風三心中微震。
他雖知此方世界有超凡之力，卻沒想到竟有如此龐然大物，其勢力不僅限於江湖山野，更是深深嵌入王朝廟堂之中，執掌著國家的經濟命脈，這「錢宗」的能量，恐怕遠超想像。
「所以......」
李風三目光更冷，已然動起了殺心。
「你身為錢宗弟子，又是王朝認可的山水郎，便可隨意在此設伏，用那邪術窺探人心，甚至引人自相殘殺來打秋風？」
柳不貪臉上頓時露出惶恐之色。
「不敢！道友明鑑，在下在此設伏，確是因為接到上報，稱牛尾村遭逢大難，有邪祟行兇，特來稽查！」
他話說到一半，又想起李風三那詭異的「貪慾」，硬生生把後半句咽了回去，臉色發苦。
果然和牛尾村有關，多半是那幾個逃跑的村民搞的鬼。
看來自己手段雖然夠狠，但心思還是不夠細。
斬草還需除根啊。
「寧殺錯，不放過，這就是你們山水郎行事的風格？你甚至都不打聽探查一下，為什麼牛尾村會被屠滅？」
李風三面帶怒意。
誰成想，這時候，柳不貪卻一臉義正言辭的表情。
「道友此言差矣，邪崇詭詐，最善隱匿！尋常問詢觀察，如何能辨明真偽？若因一時心慈，放走一邪崇，其日後為禍，害的便可能是一鎮，甚至一城百姓的性命！」
他胸膛起伏，語氣變得理所應當。
「死幾個可疑之人，與全城百姓安危相比，孰輕孰重？」
「我錢宗弟子受朝廷俸祿，享百姓供奉，擔山水郎之責，首要便是護佑一方平安！為此，行非常之法，擔些許罪孽，又有何妨？！」
「啪！」
李風三聽不下去了，反手一個耳光打在了柳不貪臉上。
兩個牙齒落地。
「道友為何打我？」
「順口溜說太多，聽的我手痒痒。」
「......」
雖然李風三看不慣柳不貪，但最終還是緩緩收回了匕首。
殺了此人簡單，但勢必引來錢宗和官府更麻煩的追查。自己初入世，對一切都知之甚少，不宜樹敵過多。
「實話告訴你，牛尾村的村民助紂為虐，殘害兒童，打劫來往商旅，就是我屠的。從村里拿出來的贓款，就放在樓上。」
李風三眯起眼睛，仔細觀察著柳不貪的反應。
「所以，你說，我，像邪崇麼？」
「額......」
柳不貪咽下一口口水。
鎮定自若的說出屠了一整村的人......
力氣大的驚人，身形快如閃電......
不愛錢財，不受錢引術的影響......
最重要的是，在自己施展本門絕技「婪心綻」的影響下，這道人，竟然只對腸子感興趣......
怎麼看，都......
「不是！絕對不是！」
柳不貪的頭搖的像撥浪鼓。
「道友此舉，非但不是邪祟行徑，簡直是替天行道，為民除害啊！」
「那牛尾村村民，依仗地勢偏僻，殘害無辜，劫掠行商，其罪罄竹難書！康城官府早已有所耳聞，只是苦於證據不足，加之其行事狡猾，方才讓其苟延殘喘至今！」
他越說越順，仿佛自己早就這麼想了一樣。
「道友雷霆手段，一舉剷除此等毒瘤，還此地一方太平，實乃大快人心之舉，柳某方才未能明察秋毫，險些誤會了道友，實在慚愧啊！」
「道友非但無過，反而有功！若是上報城主府，說不定還能領一份賞......呃......」
他話說出口才覺不妥，眼前這位爺好像對賞錢沒興趣，趕緊剎住話頭。
「柳道友，我的手，又開始癢了......」
李風三聽的一陣牙疼。
他只覺得，這「錢宗」弟子見風使舵、顛倒黑白的本事，倒是和他那「錢引術」一樣精湛。
此時柳不貪沒了算盤，對他已然沒了威脅，李風三搖搖頭，上前將他鬆綁。
李風三上樓查看，陳風一和林師傅已然清醒。
兩人憶起方才癲狂行徑，皆是面色慘白，冷汗涔涔。
陳風一對自己竟向李風三動手更是懊悔不已，連連告罪。
林師傅則是充斥著憤慨和自責。
面對康城山水郎柳不貪，一個武師顯然沒有和他抗衡的能力。
在從柳不貪手中拿到可以免罪的文書後，迫不及待的便告退連夜離開客棧。
看他的樣子，估摸著這輩子都不想和這些奇詭之事打交道了。
李風三並未多言，只是掏出些許銀錢，從林師傅那裡買了匹馬。
第二天一早，李風三再將從牛尾村得來的、能辨認出原主的財物仔細打包。
「陳師兄。」
李風三將包裹遞過去，面色嚴肅。
「這些東西，就勞你跑一趟，儘量送還到那些師兄弟家人手中。」
「風三......你說什麼胡話？你不和我一起？」
陳風一面露不解與一絲憤慨。
「沒把無常觀的事情弄明白，我怎麼會就這麼棄你而去？」
李風三走到陳風一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盡力扯出一個笑容。
「陳師兄，你聽我說。」
「你和我不一樣，你有家，有親人，有來處，也有歸途。這些銀錢你拿著，回去後好好過日子，把『混元功』練好。」
「有了錢，練好了功夫，十里八鄉的人，再沒人敢欺負你。就像那老賊太陰子一樣，只有他欺負別人的份，你覺得有人敢欺負他麼？」
陳風一抱著沉甸甸的包裹，眼眶微微發紅。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李風三抬手止住。
「送還遺物是行善積德的事情，別在這裡婆婆媽媽的。」
「那風三你......」
李風三心一橫，冷著臉開始說道。
「放心吧，我能照顧好自己。那無腸觀的謎團，總要有人去弄個明白。咱們兄弟，就此別過，各自前程珍重！」
馬蹄聲起，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晨霧之中。
李風三獨立客棧門口，良久，才轉身面對那忐忑不安的盲眼掌柜柳不貪。
「走吧，山水郎。」
李風三語氣平淡。
「一起去康城，帶我去見見究竟是誰在背後論本道的是非。」
李風三和盲目掌柜相對而坐。
盲目掌柜被綁在椅子上，此時失魂落魄，顯然算盤摔壞了對他的打擊很大。
但是面對李風三，他仍舊不敢有絲毫怠慢。
「樓上那的倆人現在沒問題了吧？」
「我把算盤摔壞了.....錢引術自然就解開了......」
「呦~現在可以好好說話了？」
李風三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調侃，隨即神色一冷。
「你到底是什麼人？那『錢引術』又是何邪法？為何暗算我們？」
盲眼掌柜渾身一顫，仿佛才從巨大的失落中驚醒。
看著李風三手上鋒利的匕首，他抬起頭，臉上再無之前的倨傲或詭異，只剩下頹敗和一絲後怕。
「在下康城山水郎，柳不貪。」
他聲音乾澀。
「乃『錢宗』弟子......奉康城知府令，稽查地方異動。」
「山水郎？錢宗？這些都是什麼？」
李風三皺眉，這些名頭他聞所未聞。
「山水郎......是官府設置在地方、處理非常之事的吏員，多由各大道統中修行小有所成者擔任。」
柳不貪嘆了口氣解釋道。
「至於錢宗的名頭......你竟然不知道？」
對於李風三沒聽過錢宗，他有些匪夷所思。
「少廢話，問你什麼你就說什麼！」
李風三匕首微微一抬，寒光映在柳不貪蒼白的臉上，打斷了他的驚疑。
柳不貪一個激靈，連忙收斂神色，不敢再賣關子，語速加快道。
「是是是！錢宗乃是我大希王朝境內最大的幾個宗門之一，門徒遍布天下，尤以掌控漕運、鹽鐵、以及......天下賦稅徵收而聞名。」
他提到這些時，臉上不自覺地帶上一絲與有榮焉，但很快又被現實的恐懼壓了下去。
「宗內高手如雲，修行之法獨特，善於經營聚斂，亦能......以錢財、慾念為媒，施展諸多玄妙術法。我們宗主，更是官居朝廷戶部侍郎，位高權重，深得陛下信任！」
戶部侍郎？掌控天下賦稅？最大的宗門之一？
李風三心中微震。
他雖知此方世界有超凡之力，卻沒想到竟有如此龐然大物，其勢力不僅限於江湖山野，更是深深嵌入王朝廟堂之中，執掌著國家的經濟命脈，這「錢宗」的能量，恐怕遠超想像。
「所以......」
李風三目光更冷，已然動起了殺心。
「你身為錢宗弟子，又是王朝認可的山水郎，便可隨意在此設伏，用那邪術窺探人心，甚至引人自相殘殺來打秋風？」
柳不貪臉上頓時露出惶恐之色。
「不敢！道友明鑑，在下在此設伏，確是因為接到上報，稱牛尾村遭逢大難，有邪祟行兇，特來稽查！」
他話說到一半，又想起李風三那詭異的「貪慾」，硬生生把後半句咽了回去，臉色發苦。
果然和牛尾村有關，多半是那幾個逃跑的村民搞的鬼。
看來自己手段雖然夠狠，但心思還是不夠細。
斬草還需除根啊。
「寧殺錯，不放過，這就是你們山水郎行事的風格？你甚至都不打聽探查一下，為什麼牛尾村會被屠滅？」
李風三面帶怒意。
誰成想，這時候，柳不貪卻一臉義正言辭的表情。
「道友此言差矣，邪崇詭詐，最善隱匿！尋常問詢觀察，如何能辨明真偽？若因一時心慈，放走一邪崇，其日後為禍，害的便可能是一鎮，甚至一城百姓的性命！」
他胸膛起伏，語氣變得理所應當。
「死幾個可疑之人，與全城百姓安危相比，孰輕孰重？」
「我錢宗弟子受朝廷俸祿，享百姓供奉，擔山水郎之責，首要便是護佑一方平安！為此，行非常之法，擔些許罪孽，又有何妨？！」
「啪！」
李風三聽不下去了，反手一個耳光打在了柳不貪臉上。
兩個牙齒落地。
「道友為何打我？」
「順口溜說太多，聽的我手痒痒。」
「......」
雖然李風三看不慣柳不貪，但最終還是緩緩收回了匕首。
殺了此人簡單，但勢必引來錢宗和官府更麻煩的追查。自己初入世，對一切都知之甚少，不宜樹敵過多。
「實話告訴你，牛尾村的村民助紂為虐，殘害兒童，打劫來往商旅，就是我屠的。從村里拿出來的贓款，就放在樓上。」
李風三眯起眼睛，仔細觀察著柳不貪的反應。
「所以，你說，我，像邪崇麼？」
「額......」
柳不貪咽下一口口水。
鎮定自若的說出屠了一整村的人......
力氣大的驚人，身形快如閃電......
不愛錢財，不受錢引術的影響......
最重要的是，在自己施展本門絕技「婪心綻」的影響下，這道人，竟然只對腸子感興趣......
怎麼看，都......
「不是！絕對不是！」
柳不貪的頭搖的像撥浪鼓。
「道友此舉，非但不是邪祟行徑，簡直是替天行道，為民除害啊！」
「那牛尾村村民，依仗地勢偏僻，殘害無辜，劫掠行商，其罪罄竹難書！康城官府早已有所耳聞，只是苦於證據不足，加之其行事狡猾，方才讓其苟延殘喘至今！」
他越說越順，仿佛自己早就這麼想了一樣。
「道友雷霆手段，一舉剷除此等毒瘤，還此地一方太平，實乃大快人心之舉，柳某方才未能明察秋毫，險些誤會了道友，實在慚愧啊！」
「道友非但無過，反而有功！若是上報城主府，說不定還能領一份賞......呃......」
他話說出口才覺不妥，眼前這位爺好像對賞錢沒興趣，趕緊剎住話頭。
「柳道友，我的手，又開始癢了......」
李風三聽的一陣牙疼。
他只覺得，這「錢宗」弟子見風使舵、顛倒黑白的本事，倒是和他那「錢引術」一樣精湛。
此時柳不貪沒了算盤，對他已然沒了威脅，李風三搖搖頭，上前將他鬆綁。
李風三上樓查看，陳風一和林師傅已然清醒。
兩人憶起方才癲狂行徑，皆是面色慘白，冷汗涔涔。
陳風一對自己竟向李風三動手更是懊悔不已，連連告罪。
林師傅則是充斥著憤慨和自責。
面對康城山水郎柳不貪，一個武師顯然沒有和他抗衡的能力。
在從柳不貪手中拿到可以免罪的文書後，迫不及待的便告退連夜離開客棧。
看他的樣子，估摸著這輩子都不想和這些奇詭之事打交道了。
李風三並未多言，只是掏出些許銀錢，從林師傅那裡買了匹馬。
第二天一早，李風三再將從牛尾村得來的、能辨認出原主的財物仔細打包。
「陳師兄。」
李風三將包裹遞過去，面色嚴肅。
「這些東西，就勞你跑一趟，儘量送還到那些師兄弟家人手中。」
「風三......你說什麼胡話？你不和我一起？」
陳風一面露不解與一絲憤慨。
「沒把無常觀的事情弄明白，我怎麼會就這麼棄你而去？」
李風三走到陳風一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盡力扯出一個笑容。
「陳師兄，你聽我說。」
「你和我不一樣，你有家，有親人，有來處，也有歸途。這些銀錢你拿著，回去後好好過日子，把『混元功』練好。」
「有了錢，練好了功夫，十里八鄉的人，再沒人敢欺負你。就像那老賊太陰子一樣，只有他欺負別人的份，你覺得有人敢欺負他麼？」
陳風一抱著沉甸甸的包裹，眼眶微微發紅。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李風三抬手止住。
「送還遺物是行善積德的事情，別在這裡婆婆媽媽的。」
「那風三你......」
李風三心一橫，冷著臉開始說道。
「放心吧，我能照顧好自己。那無腸觀的謎團，總要有人去弄個明白。咱們兄弟，就此別過，各自前程珍重！」
馬蹄聲起，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晨霧之中。
李風三獨立客棧門口，良久，才轉身面對那忐忑不安的盲眼掌柜柳不貪。
「走吧，山水郎。」
李風三語氣平淡。
「一起去康城，帶我去見見究竟是誰在背後論本道的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