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飢餓感
李風三鋪開張鍋頭所給的地圖緩慢的對照了起來。
手指划過粗糙的墨線，一個地名映入眼帘——大希治下，赤州輿地圖。
自己所處的國家叫做大希，而這裡則是赤州。
而且僅憑這赤州的地圖，就能看得出這赤州大的出奇，山脈連綿不絕，河流縱橫交錯。
阮城、康城，以及周邊十數座大小城池，都分布在這片地域。
有了這張地圖，李風三下一步的目標已經很清晰了。
先路過康城，隨後到阮城。
正在李風三思忖之時，一股熟悉的空虛感從他腹部升起。
是飢餓。
如果從自己剖腹取腸，被吸入無腸爐那一刻算起到現在，已有多日未進食了。
李風三第一次感到了飢餓感。
牛尾村的村民大部分被他殺了個乾淨，僅有的倖存者，也都跑出村外，估摸再也不敢回來了。
「風一，咱倆找找村子裡有什麼吃食沒有。」
李風三和陳風一在死寂的村莊裡搜尋片刻，很快在各家灶房裡找到些存糧。
餅子、肉條、米酒，應有盡有。
不愧是匪，牛尾村的村民們，家底比他想像的還要殷實。
這些東西，雖然說不上豐盛，但填飽肚子是足夠了。
陳風一顯然也餓了，抓起一塊冷硬的餅子便大口啃咬起來，嚼得咯吱作響。
李風三也拿起一塊餅，就著肉條緩緩送入口中。
香，真香。
儘管在無常觀中的伙食不錯，但和以自由之身來吃飯的感覺還是差遠了。
陳風一咽下嘴裡的餅，看著李風三面前迅速減少的食物堆，咂了咂嘴笑道。
「風三，你這從爐子裡出來，胃口也見長啊！比我還能吃！」
然而，李風三聞言，動作卻一僵。
不對勁......
他低頭看向自己面前。
原本堆著的七八塊餅子、一大摞肉條已然消失不見，只剩下些殘渣。
而旁邊的米酒瓮，也明顯淺下去一截。
但，恐怖的是，別說飽腹感，連自己的飢餓感絲毫沒有被緩解。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還是如剛出無腸爐時一樣的乾癟。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竄上李風三的脊背，比無腸爐中的烈焰更讓他感到恐懼。
他吃了這麼多，遠超常人份量，卻仿佛只是往一個無底洞裡投下了幾顆石子，連一絲迴響都聽不見。
他莫名冒出一個猜測。
難道......難道因為這無腸之軀，自己往後餘生，都要與這永無止境的飢餓感為伴？
無論吞下多少食物，都永遠無法獲得滿足？
一種恐懼感從李風三的心底油然而生。
比起死亡，這種永恆的、無法填滿的饑渴，更像是一種無間地獄的酷刑。
「怎麼了？」
看到李風三神色有異，陳風一含糊不清地問，嘴邊還沾著餅渣。
「不合胃口？不合胃口還吃的這麼多？」
「陳師兄......」
李風三咽了口口水，神情苦澀。
「我好像......怎麼吃都填不飽肚子。是不是無腸之人，會永遠吃不飽？」
陳風一愣了愣，眨巴著眼睛，隨即像是猛然想通了什麼，用力咽下嘴裡的食物，語氣變得篤定。
「風三，你糊塗了？你現在是什麼人？是從那仙爐里煉出來的！早不是凡胎了！哪還需要這些五穀雜糧？」
「仙人......仙人都是餐霞飲露，食氣而生的！吃這些俗物，說不定還污了你的仙體呢！」
他的話說得斬釘截鐵，理所當然。
李風三怔住了。
就在陳風一話音落下的瞬間，那股糾纏不休、幾乎讓他心生躁鬱的飢餓感，竟真的如退潮般悄然消散，體內重歸一片奇異的平靜與......滿足？
仿佛剛才吞噬的那些食物，被某種無形的意念重新「定義」，化為了真正的滋養。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半塊粗糙的餅，又抬眼望向來時的山路，一時默然。
這無腸之軀的奧秘，似乎遠比他想像的更為詭異。
「陳師兄，我，我好像真不餓了。你是怎麼做到的？」
陳風一被問得一愣，臉上那點篤定瞬間垮了下去，撓了撓頭，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訕笑。
「我就是瞎猜的，順口那麼一說。以前在老家聽老人講古，說有些山精野怪修到關口，會攔路問人『你看我像人還是像仙』，討個口封。人說像啥，它就能成了啥。」
「我瞧你剛才那樣子，吃那麼多都吃不飽，邪門得很。我就想著，是不是也得給你『封』一下？」
他越說聲音越小，自己也覺得這想法有點荒誕不經。
「我就賭一把，胡說八道你是仙人，不用吃五穀雜糧......沒想到還真管用了？」
李風三聽著，心中愕然，隨即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
在這方世界裡，這些奇詭之事，都這麼隨意的麼？
「別想這些了。」
陳風一抹了抹嘴，將找到的乾糧包好背在身上。
「這些事兒，等到了阮城，找到那老賊所說的仙人，問一問就好了。」
李風三點點頭，二人一齊上路，往康城的方向走去。
行了兩日，沿途荒涼，人煙稀少。
直到今日傍晚，才在官道旁看見了一間孤零零的客棧，旗幡耷拉著，隱約可見「迎客」二字。
這兩日風餐荒野，住宿條件多少有些艱苦，此時快進城了看到客棧，兩人臉上都是一喜。
走近了些，李風三目光一凝。
客棧旁的簡陋馬廄里拴著幾匹馬，其中一匹額間有白星的騸馬格外眼熟，正是張鍋頭商隊裡的牲口。
再走近些，陳風一也認了出來。
「咦？風三你看，那不是張鍋頭他們的馬嗎？他們也在這兒歇腳？」
李風三眉頭微蹙。
張鍋頭一行人對他畏之如虎，雖然又在此處相遇，但自己也沒必要上去和人近乎。
兩人推開客棧木門，內里倒是比外觀整潔不少。
櫃檯後坐著個年輕人，穿著漿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面容清瘦，正閉著眼睛小憩。
「客滿，沒房了。」
他聽到動靜後冷冷的說了一句，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睜開。
李風三聞言，眉頭一豎，有些不悅。
「你這掌柜，好生無禮！客人進門，連眼皮都不抬一下就攆人？」
那櫃檯後的年輕人這才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瘦卻略顯蒼白的臉。
「沒見過瞎子？」
聽聞對方是個瞎子，李風三頓時有些訕訕，火氣消了大半，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擺在桌面。
「這荒郊野嶺的，還能客滿？」
盲眼掌柜閉著的眼睛似乎朝銀錠方向「瞥」了一下，鼻翼微不可查地動了動，隨後一手抓起了銀子，又再算盤上撥弄了兩下。
那張冷硬的臭臉竟如同春雪消融般，瞬間堆起了熱情卻略顯僵硬的笑容。
「哎喲！您看我這記性！剛走了幾位客人，倒是空出幾間上房！除了天字乙號房已有客官入住，其餘客房，二位可隨意挑選！」
李風三點點頭，心下感慨這瞎子掌柜屬實財迷。
他正欲讓掌柜帶路，腳步卻猛地一頓。
等等......張鍋頭的馬在外面，掌柜又說只剩天字乙號房有客......那張鍋頭商隊連夥計帶武師至少有六人，怎麼可能只住一間房？
手指划過粗糙的墨線，一個地名映入眼帘——大希治下，赤州輿地圖。
自己所處的國家叫做大希，而這裡則是赤州。
而且僅憑這赤州的地圖，就能看得出這赤州大的出奇，山脈連綿不絕，河流縱橫交錯。
阮城、康城，以及周邊十數座大小城池，都分布在這片地域。
有了這張地圖，李風三下一步的目標已經很清晰了。
先路過康城，隨後到阮城。
正在李風三思忖之時，一股熟悉的空虛感從他腹部升起。
是飢餓。
如果從自己剖腹取腸，被吸入無腸爐那一刻算起到現在，已有多日未進食了。
李風三第一次感到了飢餓感。
牛尾村的村民大部分被他殺了個乾淨，僅有的倖存者，也都跑出村外，估摸再也不敢回來了。
「風一，咱倆找找村子裡有什麼吃食沒有。」
李風三和陳風一在死寂的村莊裡搜尋片刻，很快在各家灶房裡找到些存糧。
餅子、肉條、米酒，應有盡有。
不愧是匪，牛尾村的村民們，家底比他想像的還要殷實。
這些東西，雖然說不上豐盛，但填飽肚子是足夠了。
陳風一顯然也餓了，抓起一塊冷硬的餅子便大口啃咬起來，嚼得咯吱作響。
李風三也拿起一塊餅，就著肉條緩緩送入口中。
香，真香。
儘管在無常觀中的伙食不錯，但和以自由之身來吃飯的感覺還是差遠了。
陳風一咽下嘴裡的餅，看著李風三面前迅速減少的食物堆，咂了咂嘴笑道。
「風三，你這從爐子裡出來，胃口也見長啊！比我還能吃！」
然而，李風三聞言，動作卻一僵。
不對勁......
他低頭看向自己面前。
原本堆著的七八塊餅子、一大摞肉條已然消失不見，只剩下些殘渣。
而旁邊的米酒瓮，也明顯淺下去一截。
但，恐怖的是，別說飽腹感，連自己的飢餓感絲毫沒有被緩解。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還是如剛出無腸爐時一樣的乾癟。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竄上李風三的脊背，比無腸爐中的烈焰更讓他感到恐懼。
他吃了這麼多，遠超常人份量，卻仿佛只是往一個無底洞裡投下了幾顆石子，連一絲迴響都聽不見。
他莫名冒出一個猜測。
難道......難道因為這無腸之軀，自己往後餘生，都要與這永無止境的飢餓感為伴？
無論吞下多少食物，都永遠無法獲得滿足？
一種恐懼感從李風三的心底油然而生。
比起死亡，這種永恆的、無法填滿的饑渴，更像是一種無間地獄的酷刑。
「怎麼了？」
看到李風三神色有異，陳風一含糊不清地問，嘴邊還沾著餅渣。
「不合胃口？不合胃口還吃的這麼多？」
「陳師兄......」
李風三咽了口口水，神情苦澀。
「我好像......怎麼吃都填不飽肚子。是不是無腸之人，會永遠吃不飽？」
陳風一愣了愣，眨巴著眼睛，隨即像是猛然想通了什麼，用力咽下嘴裡的食物，語氣變得篤定。
「風三，你糊塗了？你現在是什麼人？是從那仙爐里煉出來的！早不是凡胎了！哪還需要這些五穀雜糧？」
「仙人......仙人都是餐霞飲露，食氣而生的！吃這些俗物，說不定還污了你的仙體呢！」
他的話說得斬釘截鐵，理所當然。
李風三怔住了。
就在陳風一話音落下的瞬間，那股糾纏不休、幾乎讓他心生躁鬱的飢餓感，竟真的如退潮般悄然消散，體內重歸一片奇異的平靜與......滿足？
仿佛剛才吞噬的那些食物，被某種無形的意念重新「定義」，化為了真正的滋養。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半塊粗糙的餅，又抬眼望向來時的山路，一時默然。
這無腸之軀的奧秘，似乎遠比他想像的更為詭異。
「陳師兄，我，我好像真不餓了。你是怎麼做到的？」
陳風一被問得一愣，臉上那點篤定瞬間垮了下去，撓了撓頭，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訕笑。
「我就是瞎猜的，順口那麼一說。以前在老家聽老人講古，說有些山精野怪修到關口，會攔路問人『你看我像人還是像仙』，討個口封。人說像啥，它就能成了啥。」
「我瞧你剛才那樣子，吃那麼多都吃不飽，邪門得很。我就想著，是不是也得給你『封』一下？」
他越說聲音越小，自己也覺得這想法有點荒誕不經。
「我就賭一把，胡說八道你是仙人，不用吃五穀雜糧......沒想到還真管用了？」
李風三聽著，心中愕然，隨即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
在這方世界裡，這些奇詭之事，都這麼隨意的麼？
「別想這些了。」
陳風一抹了抹嘴，將找到的乾糧包好背在身上。
「這些事兒，等到了阮城，找到那老賊所說的仙人，問一問就好了。」
李風三點點頭，二人一齊上路，往康城的方向走去。
行了兩日，沿途荒涼，人煙稀少。
直到今日傍晚，才在官道旁看見了一間孤零零的客棧，旗幡耷拉著，隱約可見「迎客」二字。
這兩日風餐荒野，住宿條件多少有些艱苦，此時快進城了看到客棧，兩人臉上都是一喜。
走近了些，李風三目光一凝。
客棧旁的簡陋馬廄里拴著幾匹馬，其中一匹額間有白星的騸馬格外眼熟，正是張鍋頭商隊裡的牲口。
再走近些，陳風一也認了出來。
「咦？風三你看，那不是張鍋頭他們的馬嗎？他們也在這兒歇腳？」
李風三眉頭微蹙。
張鍋頭一行人對他畏之如虎，雖然又在此處相遇，但自己也沒必要上去和人近乎。
兩人推開客棧木門，內里倒是比外觀整潔不少。
櫃檯後坐著個年輕人，穿著漿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面容清瘦，正閉著眼睛小憩。
「客滿，沒房了。」
他聽到動靜後冷冷的說了一句，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睜開。
李風三聞言，眉頭一豎，有些不悅。
「你這掌柜，好生無禮！客人進門，連眼皮都不抬一下就攆人？」
那櫃檯後的年輕人這才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瘦卻略顯蒼白的臉。
「沒見過瞎子？」
聽聞對方是個瞎子，李風三頓時有些訕訕，火氣消了大半，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擺在桌面。
「這荒郊野嶺的，還能客滿？」
盲眼掌柜閉著的眼睛似乎朝銀錠方向「瞥」了一下，鼻翼微不可查地動了動，隨後一手抓起了銀子，又再算盤上撥弄了兩下。
那張冷硬的臭臉竟如同春雪消融般，瞬間堆起了熱情卻略顯僵硬的笑容。
「哎喲！您看我這記性！剛走了幾位客人，倒是空出幾間上房！除了天字乙號房已有客官入住，其餘客房，二位可隨意挑選！」
李風三點點頭，心下感慨這瞎子掌柜屬實財迷。
他正欲讓掌柜帶路，腳步卻猛地一頓。
等等......張鍋頭的馬在外面，掌柜又說只剩天字乙號房有客......那張鍋頭商隊連夥計帶武師至少有六人，怎麼可能只住一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