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少年
天麻麻亮，雞鳴才一遍，李青元就已經起床了。
又是一年三月三。
老天爺抽風，冷不丁就是一場倒春寒，貧寒少年的單薄被窩，實在捂不住一絲熱氣。
還不如早早起來生火燒粥，順便練一練拳腳功夫，即便不能對敵，但總能讓他上山採藥時，比別人多爬幾座山。
更何況。
李青元出門，仰頭望天，黛青色的天幕之上，寒星點點。
五年前，父母進山採藥一去不回，幾年來，少年早已學會了洗衣做飯，能照顧好自己了……
噹噹當，噹噹當！
就在此時，一串細碎腳步聲後，有人在敲門，口中喊著：「小元小元，快開門！」
李青元應了一聲，過去開門，笑罵：「今兒的日頭要從西面升了？咋起這麼早？」
一個小黑胖子進門，急吼吼嚷嚷：「小元，趕緊收拾一下，咱一起去三江鎮！」
李青元一愣：「啊？三江鎮？」
小黑胖子狠狠點頭，突然壓低聲音：「小元你知道嗎，三江鎮來仙師了，免費給十五歲以下少年人測仙根……」
李青元聽得稀里糊塗，一時間真沒明白這小黑胖子在說什麼事。
「仙師！仙師知道不？」
小黑胖子催促，看上去有些火急火燎：「就是天上飛的，一把飛劍嗖一下，就能劈斷臥牛山！。」
李青元轉頭，看一眼遠處高大威猛、黑不拉幾一大片的臥牛山，心下有些不信：
「一劍劈斷臥牛山？」
小黑胖子也覺得有些不現實，忍不住撓一撓後腦勺，咧嘴笑著：「反正就是修仙學道那種，反正很厲害……」
李青元差不多聽懂了。
不就是道士尼姑和尚嘛，這個他知道，臥牛山的臥牛觀里就有道士，看著倒也仙氣飄飄，實際上，一點本事都沒有。
有一次進山採藥，他就親眼看著兩名背劍道士，被幾隻狼追得哇哇亂叫，還是他出手救下的呢。
「當道士尼姑有什麼好的，我才不去，」李青元一口回絕了。
同時，還不忘勸著一句：「郭當，你也別去了吧，聽說道士和尚都不讓娶媳婦。」
小黑胖子叫郭當，是他在村里最要好的朋友，真不想讓他犯糊塗……
小黑胖子郭當有些動搖了。
不過，他認真想了想，還是覺得應該去一趟三江鎮：「小元，咱就一起去一趟三江鎮唄。」
「不但道士和尚也行，咱就當是趁機去玩一天好了。」
看著李青元無動於衷的樣子，郭當深吸一口氣，很不情願的說道：
「對了，我小姨也去三江鎮。」
「……」
兩個少年人都沉默了一下，然後，有些不好意思的錯開了目光。
郭當的小姨名叫林招娣，其實比他二人還要小一歲，嬌憨靈秀，是全村幾乎所有半大小子們的夢中媳婦……
「好吧，那就去一趟三江鎮。」
李青元進屋換了一身半新舊的衣服，簡單洗漱一下，二人便快步出門。
出門後，他踮著腳尖，給兩扇破舊大門掛了一把鎖……
……
三個多時辰後，日色過午。
李青元、郭當等一眾李家灣村的少年人，在老村長几人的帶領下，終於趕到三江鎮。
好傢夥，人山人海啊。
不說鎮子上幾條街道擠滿了人，就連小鎮外面的路上和田野里，到處都是人。
此外，小鎮附近的江面上，停泊了一眼望不到頭的烏蓬小船、舢板和木排，上面同樣有很多少年少女。
李青元第一次見到這麼多人，心下有些怯怯，不經意的向後退縮十幾步，跟在眾人身後。
對於所謂的「仙根」測試，他其實半信半疑，並不怎麼感興趣，畢竟，從小到大，他的運氣似乎一直都不怎麼好。
他最關心的是郭當的小姨，不知道那丫頭是否也來測仙根了？
一個多月前，那丫頭來過一次李家灣，隔著院牆喊了一聲「李青元」，丟進來一個她親手刺繡的小荷包，就跌跌撞撞的跑了。
可惜，今天的三江鎮，人實在太多了，根本就找不見她的人……
「三千多孩童，竟然只有一個測出了仙根，哎，果然是仙緣無門啊。」
「啊？三千多孩童只有一個測出了仙根？」
「哪個村兒的？叫什麼名字？」
「好像是江城一個大戶人家的千金，叫什麼溫、對對對，叫溫婉兒！」
「……」
聽著周圍人群議論紛紛，顯然，對那個測出仙根的少女艷羨不已。
郭當等一眾少年人忐忑不安，一個個激動得不行，恨不得立刻上去測出仙根。
李青元卻滿心狐疑，側耳聽著旁人議論，心下思量著，覺得自己之前可能有點想岔了。
此番『測仙根』一事，好像並非出家當和尚、道士和尼姑，不由得暗暗鬆了一口氣。
如此這般，在烈日暴曬下，煎熬一個多時辰後，終於輪到李家灣村的少年人了。
「大家排好隊，一個一個來，都別擠了。」
鎮東頭的一大片空地上，臨時搭建了一個高大台子，卻只有兩名身穿青衣的英俊青年在維持秩序。
走進一些，李青元才看清楚，偌大的台子中間擺了一張桌子，桌子後面坐著一壯實漢子、一白衣女子。
壯實漢子黑紅臉膛，身材魁梧，濃眉大眼，坐在椅子上腰杆子挺得筆直，猶如半截鐵塔。
那妙齡少女看著十八九歲的樣子，眉目如畫，一襲白衣，就是神情有些冷清。
『這些人看著不像道士，道姑，也不像尼姑。』李青元心下嘀咕一句。
「……沒有仙根，下一個。」
「沒有仙根，下一個。」
「沒有仙根……」
很快的，就輪到郭當、李青元幾人上台了。
踩著木頭台階走上去，李青元探頭看得仔細，每一個孩童過去，要將兩隻手同時按在一個白色的盤子裡。
桌子後面的那二人，只是盯著那玉盤，基本不怎麼抬頭看人。
「土木…咦，土木雙靈根！」
突然，就在郭當走過去，小心翼翼將兩隻小黑胖手按在玉盤之上，都做好『下一個』的準備了。
不料，玉盤表面一陣霞光搖曳，一青一黃兩道光柱忽閃忽閃，耀眼奪目，極為神異。
不僅那黑臉壯漢和白衣女子。
就連站在高台前方『維持秩序』的兩名英俊青年，也是驀然轉頭，目光炯炯的上下打量著小黑胖子。
「你叫什麼名字？」白衣女子笑眯眯問道。
「我叫，我叫郭當。」郭當訥訥回答。
說著，小黑胖子還忍不住伸手撓幾下後腦勺，憨厚笑著：「神仙姐姐，我、我真的有仙根？」
一句『神仙姐姐』出口，那白衣女子登時便笑眯了眼：「對，你不但有仙根，還是土木雙靈根。」
接下來，自然便是登記造冊。
一本厚厚的名冊之上，本來只有孤零零一個名字，溫婉，十三歲，金水火三靈根，江城人氏。
現如今，則增添了一行字：郭當，十五歲，土木雙靈根，三江鎮李家灣人氏。
鬧騰了好一陣子。
郭當被帶到高台一角，與那名叫『溫婉兒』的少女站在一起，看向李青元的目光有些焦急。
「好了，下一個。」
白衣女子收斂笑容，輕咳一聲，清冷說道：「兩隻手按在測靈盤上。」
原來，這白色盤子叫測靈盤……李青元走過去，甚是拘謹的將兩隻手放上去。
『嗡』一下輕顫。
測靈盤上，出現了一抹淡淡的霞光，五彩繽紛，即便沒有郭當的那兩道光柱絢麗奪目，倒也極為好看。
「咦，又一個有靈根的？！」黑臉壯漢眼前一亮。
白衣女子同樣眼眸一亮，不過，看一眼測靈盤後，卻顯得有些漫不經心：
「金木水火土……五靈根。」
一名英俊青年看過來，忍不住輕笑出聲：「五靈根？哈哈哈，那不是廢靈根嘛。」
白衣女子嘆一口氣，沉吟良久，似乎很是為難和猶豫，遲遲沒有說話。
「資質差一點不要緊，」黑臉壯漢突然開口，「我不也是偽靈根嘛。」
聽了壯漢的話，白衣女子這才有些不情不願的翻開那名冊：「叫什麼名字？」
李青元心裡還在琢磨，自己明明五靈根，比郭當足足多出了三根，咋還是廢靈根？這不公平啊……
「啊？呃，我叫李青元。」
「哪裡人士？」
「三江鎮，李家灣。」
「幾歲？」
「十五歲。」
「好了，過去那邊等著。」
李青元一步一回頭的走到郭當身邊，想了想，又默默向前跨出一步，將小黑胖子護在了身後……
又是一年三月三。
老天爺抽風，冷不丁就是一場倒春寒，貧寒少年的單薄被窩，實在捂不住一絲熱氣。
還不如早早起來生火燒粥，順便練一練拳腳功夫，即便不能對敵，但總能讓他上山採藥時，比別人多爬幾座山。
更何況。
李青元出門，仰頭望天，黛青色的天幕之上，寒星點點。
五年前，父母進山採藥一去不回，幾年來，少年早已學會了洗衣做飯，能照顧好自己了……
噹噹當，噹噹當！
就在此時，一串細碎腳步聲後，有人在敲門，口中喊著：「小元小元，快開門！」
李青元應了一聲，過去開門，笑罵：「今兒的日頭要從西面升了？咋起這麼早？」
一個小黑胖子進門，急吼吼嚷嚷：「小元，趕緊收拾一下，咱一起去三江鎮！」
李青元一愣：「啊？三江鎮？」
小黑胖子狠狠點頭，突然壓低聲音：「小元你知道嗎，三江鎮來仙師了，免費給十五歲以下少年人測仙根……」
李青元聽得稀里糊塗，一時間真沒明白這小黑胖子在說什麼事。
「仙師！仙師知道不？」
小黑胖子催促，看上去有些火急火燎：「就是天上飛的，一把飛劍嗖一下，就能劈斷臥牛山！。」
李青元轉頭，看一眼遠處高大威猛、黑不拉幾一大片的臥牛山，心下有些不信：
「一劍劈斷臥牛山？」
小黑胖子也覺得有些不現實，忍不住撓一撓後腦勺，咧嘴笑著：「反正就是修仙學道那種，反正很厲害……」
李青元差不多聽懂了。
不就是道士尼姑和尚嘛，這個他知道，臥牛山的臥牛觀里就有道士，看著倒也仙氣飄飄，實際上，一點本事都沒有。
有一次進山採藥，他就親眼看著兩名背劍道士，被幾隻狼追得哇哇亂叫，還是他出手救下的呢。
「當道士尼姑有什麼好的，我才不去，」李青元一口回絕了。
同時，還不忘勸著一句：「郭當，你也別去了吧，聽說道士和尚都不讓娶媳婦。」
小黑胖子叫郭當，是他在村里最要好的朋友，真不想讓他犯糊塗……
小黑胖子郭當有些動搖了。
不過，他認真想了想，還是覺得應該去一趟三江鎮：「小元，咱就一起去一趟三江鎮唄。」
「不但道士和尚也行，咱就當是趁機去玩一天好了。」
看著李青元無動於衷的樣子，郭當深吸一口氣，很不情願的說道：
「對了，我小姨也去三江鎮。」
「……」
兩個少年人都沉默了一下，然後，有些不好意思的錯開了目光。
郭當的小姨名叫林招娣，其實比他二人還要小一歲，嬌憨靈秀，是全村幾乎所有半大小子們的夢中媳婦……
「好吧，那就去一趟三江鎮。」
李青元進屋換了一身半新舊的衣服，簡單洗漱一下，二人便快步出門。
出門後，他踮著腳尖，給兩扇破舊大門掛了一把鎖……
……
三個多時辰後，日色過午。
李青元、郭當等一眾李家灣村的少年人，在老村長几人的帶領下，終於趕到三江鎮。
好傢夥，人山人海啊。
不說鎮子上幾條街道擠滿了人，就連小鎮外面的路上和田野里，到處都是人。
此外，小鎮附近的江面上，停泊了一眼望不到頭的烏蓬小船、舢板和木排，上面同樣有很多少年少女。
李青元第一次見到這麼多人，心下有些怯怯，不經意的向後退縮十幾步，跟在眾人身後。
對於所謂的「仙根」測試，他其實半信半疑，並不怎麼感興趣，畢竟，從小到大，他的運氣似乎一直都不怎麼好。
他最關心的是郭當的小姨，不知道那丫頭是否也來測仙根了？
一個多月前，那丫頭來過一次李家灣，隔著院牆喊了一聲「李青元」，丟進來一個她親手刺繡的小荷包，就跌跌撞撞的跑了。
可惜，今天的三江鎮，人實在太多了，根本就找不見她的人……
「三千多孩童，竟然只有一個測出了仙根，哎，果然是仙緣無門啊。」
「啊？三千多孩童只有一個測出了仙根？」
「哪個村兒的？叫什麼名字？」
「好像是江城一個大戶人家的千金，叫什麼溫、對對對，叫溫婉兒！」
「……」
聽著周圍人群議論紛紛，顯然，對那個測出仙根的少女艷羨不已。
郭當等一眾少年人忐忑不安，一個個激動得不行，恨不得立刻上去測出仙根。
李青元卻滿心狐疑，側耳聽著旁人議論，心下思量著，覺得自己之前可能有點想岔了。
此番『測仙根』一事，好像並非出家當和尚、道士和尼姑，不由得暗暗鬆了一口氣。
如此這般，在烈日暴曬下，煎熬一個多時辰後，終於輪到李家灣村的少年人了。
「大家排好隊，一個一個來，都別擠了。」
鎮東頭的一大片空地上，臨時搭建了一個高大台子，卻只有兩名身穿青衣的英俊青年在維持秩序。
走進一些，李青元才看清楚，偌大的台子中間擺了一張桌子，桌子後面坐著一壯實漢子、一白衣女子。
壯實漢子黑紅臉膛，身材魁梧，濃眉大眼，坐在椅子上腰杆子挺得筆直，猶如半截鐵塔。
那妙齡少女看著十八九歲的樣子，眉目如畫，一襲白衣，就是神情有些冷清。
『這些人看著不像道士，道姑，也不像尼姑。』李青元心下嘀咕一句。
「……沒有仙根，下一個。」
「沒有仙根，下一個。」
「沒有仙根……」
很快的，就輪到郭當、李青元幾人上台了。
踩著木頭台階走上去，李青元探頭看得仔細，每一個孩童過去，要將兩隻手同時按在一個白色的盤子裡。
桌子後面的那二人，只是盯著那玉盤，基本不怎麼抬頭看人。
「土木…咦，土木雙靈根！」
突然，就在郭當走過去，小心翼翼將兩隻小黑胖手按在玉盤之上，都做好『下一個』的準備了。
不料，玉盤表面一陣霞光搖曳，一青一黃兩道光柱忽閃忽閃，耀眼奪目，極為神異。
不僅那黑臉壯漢和白衣女子。
就連站在高台前方『維持秩序』的兩名英俊青年，也是驀然轉頭，目光炯炯的上下打量著小黑胖子。
「你叫什麼名字？」白衣女子笑眯眯問道。
「我叫，我叫郭當。」郭當訥訥回答。
說著，小黑胖子還忍不住伸手撓幾下後腦勺，憨厚笑著：「神仙姐姐，我、我真的有仙根？」
一句『神仙姐姐』出口，那白衣女子登時便笑眯了眼：「對，你不但有仙根，還是土木雙靈根。」
接下來，自然便是登記造冊。
一本厚厚的名冊之上，本來只有孤零零一個名字，溫婉，十三歲，金水火三靈根，江城人氏。
現如今，則增添了一行字：郭當，十五歲，土木雙靈根，三江鎮李家灣人氏。
鬧騰了好一陣子。
郭當被帶到高台一角，與那名叫『溫婉兒』的少女站在一起，看向李青元的目光有些焦急。
「好了，下一個。」
白衣女子收斂笑容，輕咳一聲，清冷說道：「兩隻手按在測靈盤上。」
原來，這白色盤子叫測靈盤……李青元走過去，甚是拘謹的將兩隻手放上去。
『嗡』一下輕顫。
測靈盤上，出現了一抹淡淡的霞光，五彩繽紛，即便沒有郭當的那兩道光柱絢麗奪目，倒也極為好看。
「咦，又一個有靈根的？！」黑臉壯漢眼前一亮。
白衣女子同樣眼眸一亮，不過，看一眼測靈盤後，卻顯得有些漫不經心：
「金木水火土……五靈根。」
一名英俊青年看過來，忍不住輕笑出聲：「五靈根？哈哈哈，那不是廢靈根嘛。」
白衣女子嘆一口氣，沉吟良久，似乎很是為難和猶豫，遲遲沒有說話。
「資質差一點不要緊，」黑臉壯漢突然開口，「我不也是偽靈根嘛。」
聽了壯漢的話，白衣女子這才有些不情不願的翻開那名冊：「叫什麼名字？」
李青元心裡還在琢磨，自己明明五靈根，比郭當足足多出了三根，咋還是廢靈根？這不公平啊……
「啊？呃，我叫李青元。」
「哪裡人士？」
「三江鎮，李家灣。」
「幾歲？」
「十五歲。」
「好了，過去那邊等著。」
李青元一步一回頭的走到郭當身邊，想了想，又默默向前跨出一步，將小黑胖子護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