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遙遠的卡利姆多
海風號的船帆飽滿地鼓脹著，有效地利用著從奧特蘭克山脈方向吹來的東北風，船頭穩健地破開深藍色的海浪，朝著西南方向的卡茲莫丹大陸駛去。這來自雪峰與故地方向的風，強勁而穩定，徹底吹散了南海鎮碼頭那混雜著絕望與污濁的氣息，有力地吹拂著桅杆上的旗幟，也撩起了葉晚螢——額前幾縷紫色的髮絲。陽光毫無遮攔地灑落，將甲板曬得暖洋洋的，在海面上投射出粼粼的、碎金般躍動的光斑。幾隻潔白的海鷗追逐著船尾掀起的浪花，發出清亮而自由的鳴叫，與船上繩索在風中發出的輕微嗚咽聲交織成一曲屬於大海的樂章。
然而，甲板上卻幾乎看不到其他乘客的身影。那些支付了高昂船費的「體面人」們，顯然將雷納德船長關於「天災石像鬼隨時可能襲擊」的恐嚇之言信以為真，一個個都瑟縮在各自狹窄卻昂貴的艙室里，生怕成為亡靈爪牙的目標。唯有薩琳絲獨自佇立在船頭附近的甲板上，倚著欄杆，饒有興致地眺望著這片遼闊的蔚藍。對她而言，這並非逃亡，而是一段必要行程，甚至帶著一絲觀察新世界的興味。虛空能量在她體內平靜地流淌，感知著這片海域——目前而言，除了深水之下的某些古老存在低語，並無那些令人作嘔的亡靈腐臭。
船上的水手們則呈現另一番景象。啟航時，他們動作麻利，吼叫著號子，精準地操控著風帆和纜繩，展現著嫻熟的海上技藝。一旦船隻駛入平穩航線，緊繃的氣氛便迅速鬆弛下來。一些不當值的水手聚在船舷邊，拿出私藏的麥酒或朗姆酒，開始肆無忌憚地喝酒、大聲說笑、吹噓著過往的航海經歷或是某個港口的相好，言語粗俗卻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他們對於獨自站在甲板上的精靈女士投去些許好奇的目光，但見她氣質清冷，並無交談之意，也就很快失去了興趣，繼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雷納德船長則待在他的船長室里，大概正盤算著這次航行的豐厚利潤。
海風、陽光、翱翔的海鷗、忙碌後放鬆的水手、以及腳下這艘奔向希望的船……這一切構成了一幅奇異的畫卷，暫時隔絕了北方大陸正在蔓延的災難與死亡。
航行了整整一個下午。從中午南海鎮碼頭的混亂中啟航，到如今夕陽將無盡之海染成一片瑰麗的赤金，「海風號」的旅程終於接近尾聲。瞭望塔上的水手高聲呼喊起來，聲音中帶著抵達目的地的輕鬆：「收起懶骨頭！準備好你們的行李，我們就要進米奈希爾港了！」
甲板上頓時響起一陣騷動。那些緊閉的艙門紛紛打開，乘客們提著他們寶貴的行李箱湧上甲板，臉上交織著疲憊與抵達終點的慶幸，紛紛向著遠處那逐漸清晰的黑褐色港口眺望。
葉晚螢——薩琳絲·語星——孤身一人，並無行李需要收拾。她看到雷納德船長正站在船尾樓甲板上，志得意滿地眺望著他的船即將再次安全抵達目的地，計算著此行的收益。她步履無聲地走近。
「船長。」她清冷的聲音打斷了雷納德的思緒。
雷納德轉過身，見是這位支付了雙倍船資的精靈貴客，臉上立刻堆起職業化的熱情笑容：「啊！是薩琳絲女士！您看，我雷納德說到做到，安全快捷！米奈希爾港就在眼前了。您有什麼需要嗎？」
薩琳絲直接問道：「抵達米奈希爾港後，你是否知道，那裡是否有定期前往卡利姆多大陸的大型船隻？或者，是否有願意承接此類航線的船長？」
「卡……卡利姆多？!」雷納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荒謬的驚訝，聲音都不自覺地提高了八度，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女士，您……您沒開玩笑吧？那個只存在於遠古傳說和海怪故事裡的大陸？」
他誇張地擺了擺手，仿佛要驅散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沒有！絕對沒有！別說現在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候，就算是洛丹倫王國最鼎盛太平的年月，我也從來沒聽說過有任何固定航線敢通往那片傳說中的土地！那得跨越大半個無盡之海，路上有什麼鬼東西誰都不知道！風險太大了，根本無利可圖，瘋了才會去！」
葉晚螢微微一怔，隨即在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對啊…她瞬間反應過來。在這個時間點，黑暗之門20年，東部王國的主流文明對卡利姆多的認知還僅限於古老的傳說和零星的探險記錄。大規模、固定的海上航線，要等到多年以後，暴風城重建，暗夜精靈加入聯盟，共同對抗燃燒軍團和海加爾山之戰之後才會逐漸建立起來。現在提出這個要求，在雷納德這樣的人聽來，確實與痴人說夢無異。
她的計劃，遇到了第一個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現實阻礙。
葉晚螢並未氣餒，她看著雷納德，提出了第二個方案：「那麼，如果我包下你的船，『海風號』以及全體船員，你需要多少報酬，才願意進行一次前往卡利姆多的航行？」
「包船？」雷納德一聽到「報酬」這個詞，眼睛瞬間亮了一下，商人的本能讓他幾乎要開始計算一個天文數字。但那光芒也僅僅是一閃而過，隨即就被更強大的理智和求生欲所取代。他苦笑著連連搖頭，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仿佛這個提議本身就會帶來厄運。
「尊貴的女士，這……這真的不是報酬多少的問題！」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甚至有一絲恐懼，「您看看『海風號』，它是一條不錯的沿海貿易船，但絕不是為橫渡無盡之海深處設計的！風暴、迷霧、還有那些只在老水手醉話里出現的深海巨獸……我們這點人手和這條小船，根本就是去送死！再多的金幣，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海風號」輕輕一震，平穩地靠上了米奈希爾港的木製碼頭。水手們熟練地拋下纜繩，固定船隻，開始降下船帆，響起一片忙碌的聲響。乘客們如釋重負，迫不及待地沿著跳板走向相對安全的陸地。雷納德明顯鬆了口氣，注意力也開始轉移，盤算著下一次前往南海鎮的「生意」。
「明天一早我們就返航。女士，米奈希爾港到了，祝您一切順利。」他匆匆說完，便轉身去指揮水手們了。
葉晚螢站在逐漸冷清下來的甲板上，望著卡茲莫丹陰鬱的天空和忙碌的港口，一絲罕見的惆悵掠過心頭。這感覺頗為奇異——她知曉這個世界未來數十年的命運軌跡，知曉卡利姆多那片大陸上將發生的驚天動地的大事，此刻卻竟被「如何過去」這樣一個最基礎的問題難住了。知識的巨人，行動的困者。
「你和這個無聊的凡人廢物浪費這麼多口舌做什麼？」
就在此時，一個久違的、帶著一絲慵懶嘲諷意味的磁性女聲，如同最幽暗的深海中浮起的氣泡，直接在她腦海深處響起。
「他的意志薄得像層劣質的羊皮紙。撬開它，控制它，讓他視你的命令為至高真理。這艘船，這些水手，不就都是你掌中之物了？想去哪裡，還不是你一個念頭的事。」
那聲音充滿了誘惑與不容置疑的傲慢，正是沉寂許久的薩拉塔斯！
「薩拉塔斯！」葉晚螢精神猛地一振，意識深處回應道。薩拉塔斯的意識，竟在這個關頭從休眠中甦醒了。
然而，甲板上卻幾乎看不到其他乘客的身影。那些支付了高昂船費的「體面人」們，顯然將雷納德船長關於「天災石像鬼隨時可能襲擊」的恐嚇之言信以為真，一個個都瑟縮在各自狹窄卻昂貴的艙室里，生怕成為亡靈爪牙的目標。唯有薩琳絲獨自佇立在船頭附近的甲板上，倚著欄杆，饒有興致地眺望著這片遼闊的蔚藍。對她而言，這並非逃亡，而是一段必要行程，甚至帶著一絲觀察新世界的興味。虛空能量在她體內平靜地流淌，感知著這片海域——目前而言，除了深水之下的某些古老存在低語，並無那些令人作嘔的亡靈腐臭。
船上的水手們則呈現另一番景象。啟航時，他們動作麻利，吼叫著號子，精準地操控著風帆和纜繩，展現著嫻熟的海上技藝。一旦船隻駛入平穩航線，緊繃的氣氛便迅速鬆弛下來。一些不當值的水手聚在船舷邊，拿出私藏的麥酒或朗姆酒，開始肆無忌憚地喝酒、大聲說笑、吹噓著過往的航海經歷或是某個港口的相好，言語粗俗卻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他們對於獨自站在甲板上的精靈女士投去些許好奇的目光，但見她氣質清冷，並無交談之意，也就很快失去了興趣，繼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雷納德船長則待在他的船長室里，大概正盤算著這次航行的豐厚利潤。
海風、陽光、翱翔的海鷗、忙碌後放鬆的水手、以及腳下這艘奔向希望的船……這一切構成了一幅奇異的畫卷，暫時隔絕了北方大陸正在蔓延的災難與死亡。
航行了整整一個下午。從中午南海鎮碼頭的混亂中啟航，到如今夕陽將無盡之海染成一片瑰麗的赤金，「海風號」的旅程終於接近尾聲。瞭望塔上的水手高聲呼喊起來，聲音中帶著抵達目的地的輕鬆：「收起懶骨頭！準備好你們的行李，我們就要進米奈希爾港了！」
甲板上頓時響起一陣騷動。那些緊閉的艙門紛紛打開，乘客們提著他們寶貴的行李箱湧上甲板，臉上交織著疲憊與抵達終點的慶幸，紛紛向著遠處那逐漸清晰的黑褐色港口眺望。
葉晚螢——薩琳絲·語星——孤身一人，並無行李需要收拾。她看到雷納德船長正站在船尾樓甲板上，志得意滿地眺望著他的船即將再次安全抵達目的地，計算著此行的收益。她步履無聲地走近。
「船長。」她清冷的聲音打斷了雷納德的思緒。
雷納德轉過身，見是這位支付了雙倍船資的精靈貴客，臉上立刻堆起職業化的熱情笑容：「啊！是薩琳絲女士！您看，我雷納德說到做到，安全快捷！米奈希爾港就在眼前了。您有什麼需要嗎？」
薩琳絲直接問道：「抵達米奈希爾港後，你是否知道，那裡是否有定期前往卡利姆多大陸的大型船隻？或者，是否有願意承接此類航線的船長？」
「卡……卡利姆多？!」雷納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荒謬的驚訝，聲音都不自覺地提高了八度，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女士，您……您沒開玩笑吧？那個只存在於遠古傳說和海怪故事裡的大陸？」
他誇張地擺了擺手，仿佛要驅散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沒有！絕對沒有！別說現在這種兵荒馬亂的時候，就算是洛丹倫王國最鼎盛太平的年月，我也從來沒聽說過有任何固定航線敢通往那片傳說中的土地！那得跨越大半個無盡之海，路上有什麼鬼東西誰都不知道！風險太大了，根本無利可圖，瘋了才會去！」
葉晚螢微微一怔，隨即在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對啊…她瞬間反應過來。在這個時間點，黑暗之門20年，東部王國的主流文明對卡利姆多的認知還僅限於古老的傳說和零星的探險記錄。大規模、固定的海上航線，要等到多年以後，暴風城重建，暗夜精靈加入聯盟，共同對抗燃燒軍團和海加爾山之戰之後才會逐漸建立起來。現在提出這個要求，在雷納德這樣的人聽來，確實與痴人說夢無異。
她的計劃，遇到了第一個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現實阻礙。
葉晚螢並未氣餒，她看著雷納德，提出了第二個方案：「那麼，如果我包下你的船，『海風號』以及全體船員，你需要多少報酬，才願意進行一次前往卡利姆多的航行？」
「包船？」雷納德一聽到「報酬」這個詞，眼睛瞬間亮了一下，商人的本能讓他幾乎要開始計算一個天文數字。但那光芒也僅僅是一閃而過，隨即就被更強大的理智和求生欲所取代。他苦笑著連連搖頭，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仿佛這個提議本身就會帶來厄運。
「尊貴的女士，這……這真的不是報酬多少的問題！」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甚至有一絲恐懼，「您看看『海風號』，它是一條不錯的沿海貿易船，但絕不是為橫渡無盡之海深處設計的！風暴、迷霧、還有那些只在老水手醉話里出現的深海巨獸……我們這點人手和這條小船，根本就是去送死！再多的金幣，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海風號」輕輕一震，平穩地靠上了米奈希爾港的木製碼頭。水手們熟練地拋下纜繩，固定船隻，開始降下船帆，響起一片忙碌的聲響。乘客們如釋重負，迫不及待地沿著跳板走向相對安全的陸地。雷納德明顯鬆了口氣，注意力也開始轉移，盤算著下一次前往南海鎮的「生意」。
「明天一早我們就返航。女士，米奈希爾港到了，祝您一切順利。」他匆匆說完，便轉身去指揮水手們了。
葉晚螢站在逐漸冷清下來的甲板上，望著卡茲莫丹陰鬱的天空和忙碌的港口，一絲罕見的惆悵掠過心頭。這感覺頗為奇異——她知曉這個世界未來數十年的命運軌跡，知曉卡利姆多那片大陸上將發生的驚天動地的大事，此刻卻竟被「如何過去」這樣一個最基礎的問題難住了。知識的巨人，行動的困者。
「你和這個無聊的凡人廢物浪費這麼多口舌做什麼？」
就在此時，一個久違的、帶著一絲慵懶嘲諷意味的磁性女聲，如同最幽暗的深海中浮起的氣泡，直接在她腦海深處響起。
「他的意志薄得像層劣質的羊皮紙。撬開它，控制它，讓他視你的命令為至高真理。這艘船，這些水手，不就都是你掌中之物了？想去哪裡，還不是你一個念頭的事。」
那聲音充滿了誘惑與不容置疑的傲慢，正是沉寂許久的薩拉塔斯！
「薩拉塔斯！」葉晚螢精神猛地一振，意識深處回應道。薩拉塔斯的意識，竟在這個關頭從休眠中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