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普通和理所當然是什麼呢？（1/2）
「……」
聽著鈴木理說出這麼一番顛覆自己想像的話，椎名楓剎那間愣住了。
渙散的眸孔微微聚焦，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這位去而復返，言行舉止都透露出超然的少年，聲音都不自覺顫抖：
「你是……認真的……？」
想要跟自己一起成為最厲害的音樂人……？
許是這個轉折實在太過於突兀，剛才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的椎名楓大腦一片空白，小聲又困惑地提問著：
「鈴木先生……我剛才可是差點就自殺了哦。」
「我才剛從鬼門關逛了一圈回來，氣都沒喘勻，你就突然跟我說要一起成為全日本最厲害的音樂人……你難道不覺得這很太突兀嗎？」
「確實如此——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最後一世只希望能隨自己性子而活，鈴木理聳聳肩，如此輕鬆地說著：
「這個世界上的許多偉大的決定，偏偏就是在這看似最荒謬，最不合時宜的時候做出來的。」
「反正你我現在都沒有別的歸宿了，不如就試試看吧？反正再壞也絕對不會比現在要來的更壞了。」
……試試看吧？
簡單的幾個字，卻像是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椎名楓那早已冰封的心湖漾開了細微的漣漪。
這些日子以來，她一直被拋棄，被輕視，被命運摁在地上摩擦，似乎所有的一切，所有的希望都已離她而遠去。
但……偏偏就在她決定徹底放棄的時候，身邊出現了這麼一個古怪，毒舌，卻又莫名可靠的傢伙，哪怕看到了自己最狼狽不堪的樣子，知道自己身患重病時日無多，仍願意向自己伸出手，說著要一起觸碰那片遙不可及的天空。
從來沒有人，願意跟我這樣亂來……
莫名的酸楚和一絲心動浮現，衝垮了少女最後的心理防線。
而除卻一瞬間的感懷，還有一些特殊的困惑，在女孩心中浮現：
「竟然突然向我提起這種事情……鈴木先生，你竟然還是製作人嗎？」
「……廢話。」
輕鬆地回應著面前的椎名楓，鈴木理眯起眼睛，語氣裡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調侃：
「我要是對音樂一竅不通，為什麼剛才在站台還陪你聊了這麼一會mermaid（美人魚）？你覺得我是現場在雅虎上搜索的嗎？」
「那，那個，我不……不是這個意思……」
說話都有些哆嗦了，椎名楓臉頰有些發熱，手指無意識地扣著榻榻米的邊緣：
「我最開始其實覺得鈴木先生或許是比較懂的行家，但最開始我也只是以為知識儲備比較豐富的音樂愛好者，沒有把你跟音樂製作人聯繫起來……所以可，可能還是感覺有點意外吧……」
聲音越來越小，亞麻色長髮的女孩把頭埋低，表情也隨之有些變化。
她怎麼也想不到，這個最近才新搬到這老社區裡頭，看起來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竟然還懂音樂製作。
……而且，就算面前的鈴木理先生真的是製作人，看他這麼年輕就一個人在東京城遊蕩，還搬來這種租金低廉的老社區居住，恐怕也不是什麼厲害角色，大概率只是個和自己一樣四處碰壁的底層小透明吧？
兩個小透明湊到一塊，還妄想成為jpop業界厲害的人物嗎……就算是做夢，也得有個限度啊。
「……你的眼神好像有點微妙了。」
看出了面前女孩似乎對自己的提議有些質疑，鈴木理倒也不在意，只是一如既往地扯著謊：
「雖然我是音樂製作人沒錯，目前也確實默默無聞，這些年東飄西盪也沒搞出什麼大名堂，大部分時間也都是在自娛自樂，編一些沒什麼人聽的東西……不過今時不同往日，我相信全新的轉機，已經出現在我面前。」
話音落下，鈴木理的目光再度落在剛剛椎名楓的錄入demo的cd光碟上，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今天稍微聽了一下你的demo……必須需要承認，你的作品確實不一樣。」
「你很有天賦，椎名，我私心認為你是一塊等待被打磨的璞玉，骨骼驚奇，若是跟我在一起的話，說不定真的能搞出點名堂。」
「……天賦嗎？」
重複著鈴木理這麼一番話，椎名楓像是聽到什麼笑話一般，嘴角不自覺扯出苦澀的弧度。
或許是自己也不信鈴木理的說辭，亞麻色長髮的女孩揉揉腦袋，聲音也有些不自信：
「算了吧，鈴木先生……我寄給唱片公司的Demo都被原封不動地退回來了，連句像樣的評語都沒有，如果真的有天賦的話，為什麼我連一點水花都濺不起來呢？」
而且……就算你不是好心安慰我，而是真的覺得我很厲害，那又如何呢？
我們只是底層中的底層，哪怕你對我說要成為日本最厲害的音樂人，這種話也不過只是抱團取暖的夢話罷了……除了彼此安慰以外，是不會有任何意義哦……
既然你自己也是在這個行業里的獨立製作人，現在j業界到底有多難出頭，你應該也懂才對……
有些苦澀地看了面前的少年一眼，椎名楓的表情明顯顯露出一絲窘迫。
但，與椎名楓的窘迫截然相反的，鈴木理卻像是並不在意一般，只是輕輕搖頭。
「……被唱片公司退回來？這算哪門子受挫？」
像是完全不把這種事情放在心裡一般，少年雙手插兜，語氣都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淡然：
「你知道羽生游，浦野桃還有水野葵最開始創建mermaid（美人魚）的時候，被多少家公司拒絕過嗎？你看他們現在又怎麼樣？」
「成功路上總不會那麼順利的……如果真的那麼一帆風順的話，豈不是人人都會成功了？」
「……」
再一次被鈴木理這般豪情壯志般的言語震住，椎名楓有些想笑，卻又覺得眼眶發酸，情緒發咋的難以言喻。
留意到面前女孩心中的苦澀，明白她此刻的掙扎，鈴木理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靜靜走到窗邊，繼續拉開那扇有些年頭的木質窗戶。
傍晚微涼的風瞬間湧入，吹散了屋內凝滯的空氣。
「看那邊。」
少年指著遠處的東京城區，聲音平淡：
「在這座城市裡，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人在做著和你一樣的事——寫歌，錄demo，期待著被聽見。」
「區別在於，他們大多數人只是在重複流水線上的工作，迎合著轉瞬即逝的風潮；而你的聲音是不同的。它不是因為『像誰』而被退回來，恰恰是因為它『誰也不像』，所以沒有人敢把賭注壓在你身上。」
「……」
椎名楓的心猛地一跳。
還沒等她開口說些什麼，上一世正是東京一線音樂人的鈴木理繼續開口：
「你可能沒有相關從業經驗，這裡必須要說明一下：唱片公司的A&R部門，他們的工作不是發掘天才，而是規避風險。」
「一個無法被簡單歸類、無法被快速被證明可以成功的聲音，對他們來說就是風險……既然如此，退回你這充滿個人特色的Demo，顯然就是最安全、最不費腦子的選擇——這甚至算不上否定，只是一種懶惰罷了。」
「因為這種唱片公司的懶惰，你就要否定自己的一切嗎……恕我直言，這是極其不成熟的表現。」
「……是，是嗎？」
從來沒想到面前的鈴木理竟會說的如此頭頭是道，椎名楓心臟加速：
「可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有這麼厲害……」
聲音細若蚊蚋，仿佛隨時被晚風吹散：
「只有你這麼安慰我，說唱片公司有眼無珠，可這又有什麼用呢……畢竟連唱片公司都不認可我，我已經做不到讓大家來聽我的歌了。」
「確實如此。」
鈴木理挑眉，嘴角勾勒淡淡笑意：
「所以你非常需要一個能讓你的作品變得更加主流，更容易被更多人聽到的製作人啊～」
「雖然我過去並不算多麼專精於編曲的製作人，但過去的時候，我也從某個製作人朋友身上汲取了足夠的精華，足夠把你想表達的東西儘可能表達出來——既然如此，我想你或許不用太過於擔心這方面的事情，不是嗎？」
少年的語氣里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仿佛在陳述一個像「太陽東升西落」一樣簡單的真理。
「……」
完整聽罷鈴木理的言語，椎名楓怔怔地看著他。
……眼前的少年過去她見過的所有「音樂人」都不同。
他沒有鬱郁不得志的憤懣，沒有懷才不遇的抱怨，甚至沒有一絲一毫對未來的惶恐。
該說他是太過自信，還是太過狂妄呢……這樣的狀態，可真讓人嚮往啊。
……鈴木理這種近乎荒謬的發言，像是一束強光，猝不及防地照進了女孩灰暗絕望的世界。
在這一瞬間，椎名楓甚至覺得，哪怕面前的少年只是個滿嘴跑火車，異想天開的傢伙，所給出的承諾最終也只是無法觸碰的鏡花水月，她也願意接受。
……畢竟無論是什麼決定，也不會比現在選擇自殺更壞了。
當然，雖然心底已經隱隱有了答案，但面對鈴木理，女孩還是下意識的想要迂迴一下。
所以……
「……呼。」
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即將決堤的流眼淚，椎名楓故作鎮定地詢問面前的少年：
「……如果我到死都沒有跟你成為厲害的音樂人，那該怎麼辦？」
「那你就扇我一巴掌得了。」
相當乾脆地給出了自己的答案，鈴木理語氣平淡：
「如果你想的話，你拿腳踩我的臉也不是不行……當然我希望你最好穿上乾淨的襪子，我怕臉上長腳氣。」
「噗嗤……」
沒想到鈴木理竟然如此厚顏無恥地提出這種明顯鬧著玩的懲罰機制，就連表情總是顯得陰鬱的椎名楓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原本有些壓抑的情緒似乎也被沖淡了一些……她的眉眼之間終於流露出了一種認輸般的情緒。
「唉……敗給你了。」
勉強著點著頭，女孩最終認可了某人玩笑般的提案：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可不能反悔哦？」
「放心，絕對不會反悔的。」
看著那耷拉著腦袋的椎名楓，鈴木理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伸出手指：
「怕我反悔的話，就拉勾吧。」
「……小孩子的把戲罷了，才不信。」
看著少年就這麼對自己伸出小拇指，亞麻色長髮的女孩撇撇嘴，聲音有些嬌蠻。
但，想起鈴木理如此認真地對自己說「你是個天才啊」，一直缺乏認可的椎名楓心跳竟不自覺加快。
……內心的堅冰開始融化。
椎名楓不著邊際地舒出一口氣，隨後伸出爬滿琴繭的小拇指，與鈴木理相連。
「很好。」
少年的聲音，緩緩響起：
「從現在開始，努力成為了不起的人物，在眾人簇擁下死去吧。」
「……嗯。」
不著邊際地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水霧朦朧，女孩最後一份怯懦，也隨之煙消雲散。
……至此，契約已成。
牢不可破的聯盟初步成立，鈴木理抬起頭來看看掛在牆上，指針靜靜走動的老式掛鍾。
時針已穩穩指向九點三十分的方向窗外弦月如鉤，夏蟲脆鳴，幾許繁星喑啞閃爍；淡淡清風拂過，朦朧了夜色與晚間的汽笛，遠方的景致也隨之顯出朦朧混沌，像是灰色的石磨里碾出的白面。
……晚風透過窗欞吹來的夏風拂面而來，涼涼的很舒服，明白最重要的約定已經敲定，時間也已不早，自己也不便在椎名楓的家裡逗留太久，鈴木理站起身來，拍拍身上的細塵：
「好了，既然同盟已經確立，今天就先到這裡吧。」
「加個聯繫方式吧，方便以後交流溝通。」
「啊，好……」
呆呆地點點頭，椎名楓摸出自己用了許多年的iphone6，與鈴木理交換了line跟手機號碼。
「有什麼事情，可以手機聯繫。」
輕輕搖搖手上的手機，鈴木理語氣平淡：
「時間已經不早，我也有點累了……要不明天再過來找你，具體聊聊音樂上的事情吧，如何？」
「……嗯。」
畢竟已經約定好一起玩音樂，椎名楓也沒有再像方才那般彆扭，只是默默點點頭。
「很好。」
滿意地點點頭，鈴木理一手撐著窗框，準備翻窗離開。
但……像是想起了某些重要的事情一般，少年再度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女孩：
「記住，不要再做自殺這樣的蠢事了。」
「……當然，我想經過今夜這一次之後，你應該也暫時沒有心情了吧？」
「……」
輕輕搖搖頭，椎名楓的眼眸微微眯起：
「我還沒見證你的實力呢……在確認你到底是江湖騙子亦或是真有實力的製作人之前，我是不會在做那種事情的。」
「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輕哼一聲，鈴木理轉身離開：
「那麼，明天見，椎名小姐。」
話音落下，他利落地翻身而出，身影輕盈地落在屋外的巷子裡，很快便溶於夜色，消失在了道路的盡頭。
「……」
椎名楓久久注視著窗外，注視著少年消失的方向。
直到晚風吹進房間，帶來一絲涼意，她才緩緩收回目光。
屋內，cd機早已停止了播放。
寂靜之中，女孩的心跳卻是不斷加速。
……直到這時，她才漸漸意識到，自己的人生似乎已在某個猝不及防的拐角，被那叫做鈴木理的奇怪傢伙強行掰向了另一個讓人心慌意亂，完全未知，卻又莫名讓人期待的方向。
指尖無意識地撫過小指，感受著那還殘留著拉勾時的微弱觸感，一種不真切的暖意也順著血液回流，緩慢地撬開她冰封的心扉。
「無論如何，我也只能儘量多活一段時間了……」
喃喃自語著，椎名楓癱軟在榻榻米上，忍不住閉上眼睛。
……寂靜中，似乎有什麼新的東西悄悄萌芽。
聽著鈴木理說出這麼一番顛覆自己想像的話，椎名楓剎那間愣住了。
渙散的眸孔微微聚焦，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這位去而復返，言行舉止都透露出超然的少年，聲音都不自覺顫抖：
「你是……認真的……？」
想要跟自己一起成為最厲害的音樂人……？
許是這個轉折實在太過於突兀，剛才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的椎名楓大腦一片空白，小聲又困惑地提問著：
「鈴木先生……我剛才可是差點就自殺了哦。」
「我才剛從鬼門關逛了一圈回來，氣都沒喘勻，你就突然跟我說要一起成為全日本最厲害的音樂人……你難道不覺得這很太突兀嗎？」
「確實如此——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最後一世只希望能隨自己性子而活，鈴木理聳聳肩，如此輕鬆地說著：
「這個世界上的許多偉大的決定，偏偏就是在這看似最荒謬，最不合時宜的時候做出來的。」
「反正你我現在都沒有別的歸宿了，不如就試試看吧？反正再壞也絕對不會比現在要來的更壞了。」
……試試看吧？
簡單的幾個字，卻像是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椎名楓那早已冰封的心湖漾開了細微的漣漪。
這些日子以來，她一直被拋棄，被輕視，被命運摁在地上摩擦，似乎所有的一切，所有的希望都已離她而遠去。
但……偏偏就在她決定徹底放棄的時候，身邊出現了這麼一個古怪，毒舌，卻又莫名可靠的傢伙，哪怕看到了自己最狼狽不堪的樣子，知道自己身患重病時日無多，仍願意向自己伸出手，說著要一起觸碰那片遙不可及的天空。
從來沒有人，願意跟我這樣亂來……
莫名的酸楚和一絲心動浮現，衝垮了少女最後的心理防線。
而除卻一瞬間的感懷，還有一些特殊的困惑，在女孩心中浮現：
「竟然突然向我提起這種事情……鈴木先生，你竟然還是製作人嗎？」
「……廢話。」
輕鬆地回應著面前的椎名楓，鈴木理眯起眼睛，語氣裡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調侃：
「我要是對音樂一竅不通，為什麼剛才在站台還陪你聊了這麼一會mermaid（美人魚）？你覺得我是現場在雅虎上搜索的嗎？」
「那，那個，我不……不是這個意思……」
說話都有些哆嗦了，椎名楓臉頰有些發熱，手指無意識地扣著榻榻米的邊緣：
「我最開始其實覺得鈴木先生或許是比較懂的行家，但最開始我也只是以為知識儲備比較豐富的音樂愛好者，沒有把你跟音樂製作人聯繫起來……所以可，可能還是感覺有點意外吧……」
聲音越來越小，亞麻色長髮的女孩把頭埋低，表情也隨之有些變化。
她怎麼也想不到，這個最近才新搬到這老社區裡頭，看起來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竟然還懂音樂製作。
……而且，就算面前的鈴木理先生真的是製作人，看他這麼年輕就一個人在東京城遊蕩，還搬來這種租金低廉的老社區居住，恐怕也不是什麼厲害角色，大概率只是個和自己一樣四處碰壁的底層小透明吧？
兩個小透明湊到一塊，還妄想成為jpop業界厲害的人物嗎……就算是做夢，也得有個限度啊。
「……你的眼神好像有點微妙了。」
看出了面前女孩似乎對自己的提議有些質疑，鈴木理倒也不在意，只是一如既往地扯著謊：
「雖然我是音樂製作人沒錯，目前也確實默默無聞，這些年東飄西盪也沒搞出什麼大名堂，大部分時間也都是在自娛自樂，編一些沒什麼人聽的東西……不過今時不同往日，我相信全新的轉機，已經出現在我面前。」
話音落下，鈴木理的目光再度落在剛剛椎名楓的錄入demo的cd光碟上，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今天稍微聽了一下你的demo……必須需要承認，你的作品確實不一樣。」
「你很有天賦，椎名，我私心認為你是一塊等待被打磨的璞玉，骨骼驚奇，若是跟我在一起的話，說不定真的能搞出點名堂。」
「……天賦嗎？」
重複著鈴木理這麼一番話，椎名楓像是聽到什麼笑話一般，嘴角不自覺扯出苦澀的弧度。
或許是自己也不信鈴木理的說辭，亞麻色長髮的女孩揉揉腦袋，聲音也有些不自信：
「算了吧，鈴木先生……我寄給唱片公司的Demo都被原封不動地退回來了，連句像樣的評語都沒有，如果真的有天賦的話，為什麼我連一點水花都濺不起來呢？」
而且……就算你不是好心安慰我，而是真的覺得我很厲害，那又如何呢？
我們只是底層中的底層，哪怕你對我說要成為日本最厲害的音樂人，這種話也不過只是抱團取暖的夢話罷了……除了彼此安慰以外，是不會有任何意義哦……
既然你自己也是在這個行業里的獨立製作人，現在j業界到底有多難出頭，你應該也懂才對……
有些苦澀地看了面前的少年一眼，椎名楓的表情明顯顯露出一絲窘迫。
但，與椎名楓的窘迫截然相反的，鈴木理卻像是並不在意一般，只是輕輕搖頭。
「……被唱片公司退回來？這算哪門子受挫？」
像是完全不把這種事情放在心裡一般，少年雙手插兜，語氣都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淡然：
「你知道羽生游，浦野桃還有水野葵最開始創建mermaid（美人魚）的時候，被多少家公司拒絕過嗎？你看他們現在又怎麼樣？」
「成功路上總不會那麼順利的……如果真的那麼一帆風順的話，豈不是人人都會成功了？」
「……」
再一次被鈴木理這般豪情壯志般的言語震住，椎名楓有些想笑，卻又覺得眼眶發酸，情緒發咋的難以言喻。
留意到面前女孩心中的苦澀，明白她此刻的掙扎，鈴木理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靜靜走到窗邊，繼續拉開那扇有些年頭的木質窗戶。
傍晚微涼的風瞬間湧入，吹散了屋內凝滯的空氣。
「看那邊。」
少年指著遠處的東京城區，聲音平淡：
「在這座城市裡，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人在做著和你一樣的事——寫歌，錄demo，期待著被聽見。」
「區別在於，他們大多數人只是在重複流水線上的工作，迎合著轉瞬即逝的風潮；而你的聲音是不同的。它不是因為『像誰』而被退回來，恰恰是因為它『誰也不像』，所以沒有人敢把賭注壓在你身上。」
「……」
椎名楓的心猛地一跳。
還沒等她開口說些什麼，上一世正是東京一線音樂人的鈴木理繼續開口：
「你可能沒有相關從業經驗，這裡必須要說明一下：唱片公司的A&R部門，他們的工作不是發掘天才，而是規避風險。」
「一個無法被簡單歸類、無法被快速被證明可以成功的聲音，對他們來說就是風險……既然如此，退回你這充滿個人特色的Demo，顯然就是最安全、最不費腦子的選擇——這甚至算不上否定，只是一種懶惰罷了。」
「因為這種唱片公司的懶惰，你就要否定自己的一切嗎……恕我直言，這是極其不成熟的表現。」
「……是，是嗎？」
從來沒想到面前的鈴木理竟會說的如此頭頭是道，椎名楓心臟加速：
「可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有這麼厲害……」
聲音細若蚊蚋，仿佛隨時被晚風吹散：
「只有你這麼安慰我，說唱片公司有眼無珠，可這又有什麼用呢……畢竟連唱片公司都不認可我，我已經做不到讓大家來聽我的歌了。」
「確實如此。」
鈴木理挑眉，嘴角勾勒淡淡笑意：
「所以你非常需要一個能讓你的作品變得更加主流，更容易被更多人聽到的製作人啊～」
「雖然我過去並不算多麼專精於編曲的製作人，但過去的時候，我也從某個製作人朋友身上汲取了足夠的精華，足夠把你想表達的東西儘可能表達出來——既然如此，我想你或許不用太過於擔心這方面的事情，不是嗎？」
少年的語氣里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仿佛在陳述一個像「太陽東升西落」一樣簡單的真理。
「……」
完整聽罷鈴木理的言語，椎名楓怔怔地看著他。
……眼前的少年過去她見過的所有「音樂人」都不同。
他沒有鬱郁不得志的憤懣，沒有懷才不遇的抱怨，甚至沒有一絲一毫對未來的惶恐。
該說他是太過自信，還是太過狂妄呢……這樣的狀態，可真讓人嚮往啊。
……鈴木理這種近乎荒謬的發言，像是一束強光，猝不及防地照進了女孩灰暗絕望的世界。
在這一瞬間，椎名楓甚至覺得，哪怕面前的少年只是個滿嘴跑火車，異想天開的傢伙，所給出的承諾最終也只是無法觸碰的鏡花水月，她也願意接受。
……畢竟無論是什麼決定，也不會比現在選擇自殺更壞了。
當然，雖然心底已經隱隱有了答案，但面對鈴木理，女孩還是下意識的想要迂迴一下。
所以……
「……呼。」
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即將決堤的流眼淚，椎名楓故作鎮定地詢問面前的少年：
「……如果我到死都沒有跟你成為厲害的音樂人，那該怎麼辦？」
「那你就扇我一巴掌得了。」
相當乾脆地給出了自己的答案，鈴木理語氣平淡：
「如果你想的話，你拿腳踩我的臉也不是不行……當然我希望你最好穿上乾淨的襪子，我怕臉上長腳氣。」
「噗嗤……」
沒想到鈴木理竟然如此厚顏無恥地提出這種明顯鬧著玩的懲罰機制，就連表情總是顯得陰鬱的椎名楓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原本有些壓抑的情緒似乎也被沖淡了一些……她的眉眼之間終於流露出了一種認輸般的情緒。
「唉……敗給你了。」
勉強著點著頭，女孩最終認可了某人玩笑般的提案：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可不能反悔哦？」
「放心，絕對不會反悔的。」
看著那耷拉著腦袋的椎名楓，鈴木理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伸出手指：
「怕我反悔的話，就拉勾吧。」
「……小孩子的把戲罷了，才不信。」
看著少年就這麼對自己伸出小拇指，亞麻色長髮的女孩撇撇嘴，聲音有些嬌蠻。
但，想起鈴木理如此認真地對自己說「你是個天才啊」，一直缺乏認可的椎名楓心跳竟不自覺加快。
……內心的堅冰開始融化。
椎名楓不著邊際地舒出一口氣，隨後伸出爬滿琴繭的小拇指，與鈴木理相連。
「很好。」
少年的聲音，緩緩響起：
「從現在開始，努力成為了不起的人物，在眾人簇擁下死去吧。」
「……嗯。」
不著邊際地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水霧朦朧，女孩最後一份怯懦，也隨之煙消雲散。
……至此，契約已成。
牢不可破的聯盟初步成立，鈴木理抬起頭來看看掛在牆上，指針靜靜走動的老式掛鍾。
時針已穩穩指向九點三十分的方向窗外弦月如鉤，夏蟲脆鳴，幾許繁星喑啞閃爍；淡淡清風拂過，朦朧了夜色與晚間的汽笛，遠方的景致也隨之顯出朦朧混沌，像是灰色的石磨里碾出的白面。
……晚風透過窗欞吹來的夏風拂面而來，涼涼的很舒服，明白最重要的約定已經敲定，時間也已不早，自己也不便在椎名楓的家裡逗留太久，鈴木理站起身來，拍拍身上的細塵：
「好了，既然同盟已經確立，今天就先到這裡吧。」
「加個聯繫方式吧，方便以後交流溝通。」
「啊，好……」
呆呆地點點頭，椎名楓摸出自己用了許多年的iphone6，與鈴木理交換了line跟手機號碼。
「有什麼事情，可以手機聯繫。」
輕輕搖搖手上的手機，鈴木理語氣平淡：
「時間已經不早，我也有點累了……要不明天再過來找你，具體聊聊音樂上的事情吧，如何？」
「……嗯。」
畢竟已經約定好一起玩音樂，椎名楓也沒有再像方才那般彆扭，只是默默點點頭。
「很好。」
滿意地點點頭，鈴木理一手撐著窗框，準備翻窗離開。
但……像是想起了某些重要的事情一般，少年再度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女孩：
「記住，不要再做自殺這樣的蠢事了。」
「……當然，我想經過今夜這一次之後，你應該也暫時沒有心情了吧？」
「……」
輕輕搖搖頭，椎名楓的眼眸微微眯起：
「我還沒見證你的實力呢……在確認你到底是江湖騙子亦或是真有實力的製作人之前，我是不會在做那種事情的。」
「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輕哼一聲，鈴木理轉身離開：
「那麼，明天見，椎名小姐。」
話音落下，他利落地翻身而出，身影輕盈地落在屋外的巷子裡，很快便溶於夜色，消失在了道路的盡頭。
「……」
椎名楓久久注視著窗外，注視著少年消失的方向。
直到晚風吹進房間，帶來一絲涼意，她才緩緩收回目光。
屋內，cd機早已停止了播放。
寂靜之中，女孩的心跳卻是不斷加速。
……直到這時，她才漸漸意識到，自己的人生似乎已在某個猝不及防的拐角，被那叫做鈴木理的奇怪傢伙強行掰向了另一個讓人心慌意亂，完全未知，卻又莫名讓人期待的方向。
指尖無意識地撫過小指，感受著那還殘留著拉勾時的微弱觸感，一種不真切的暖意也順著血液回流，緩慢地撬開她冰封的心扉。
「無論如何，我也只能儘量多活一段時間了……」
喃喃自語著，椎名楓癱軟在榻榻米上，忍不住閉上眼睛。
……寂靜中，似乎有什麼新的東西悄悄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