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死去的青梅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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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韶輕輕地嘆了口氣,抬手扶住額頭,感覺太陽穴在一抽一抽地疼。

  「搞什麼?這到底算什麼……」

  他低聲喃喃自語……

  他的人生,在短短一個下午的時間裡,發生了比過去十七年加起來還要魔幻的變化。

  從一個標準的青春戀愛喜劇男主角預備役……也可能是平常生活的吐槽役?

  突然就被強行按上了一個名為神明的莫名其妙身份,還收穫了一個……怎麼看都不像美少女的「美少女信徒」……

  不知道為什麼怎麼看這個肉球都還是會莫名的噁心啊……

  但也就在此刻,突然出現的文字打斷了他的思緒。

  【尊敬的神明大人,您的信徒是需要休息的,而現在您的信徒很困,需要充足的休息時間來消化剛剛獲得的『恩賜』與『名姓』。】

  【您可以在29小時後,再來看看睡醒後的信徒有什麼特殊的請求哦。

  屆時,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驚喜在等著您。】

  「29小時……連倒計時都這麼不湊整嗎……這是什麼奇怪的掛機養成遊戲嗎?」

  白韶看著面板上的提示,無力地吐槽了一句。

  驚喜?他現在只求不要再有驚嚇了……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角落裡那坨被命名為「汐」的肉球。

  果不其然,在面板彈出提示後,「汐」的蠕動頻率變得更加緩慢,最後幾乎完全靜止了下來,仿佛真的陷入了沉睡……

  「這真的算是信徒嗎?」白韶對著空氣發出了來自靈魂的拷問:「拋開樣貌和種族不談,正常不應該都是信徒想方設法地供奉神明嗎?

  為什麼到了我這裡,反倒是神明得變著法子地去供奉信徒啊?」

  這角色定位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搞反了?

  可惜,並沒有回應他。

  看著已經沒了動靜的肉團,白韶只能再次嘆了口氣。

  他環顧四周,將那個把它送來的快遞紙箱又搬了過來,小心地將箱子倒扣蓋在了「汐」的身上。

  雖然自己的妹妹白薇薇幾乎從不來地下室這種又黑又環繞著怪味的地方玩,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萬一哪天她心血來潮跑下來探險,看到這麼一坨玩意兒,非得嚇出心理陰影不可。

  還是先擋起來比較好,眼不見為淨……這種東西對於正常人的審美來說還是太詭異了……

  做完這一切,地下室暫時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但白韶的內心,卻再也無法平靜下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腦海中不斷迴響著剛才面板上顯示的那些所謂「神明能力」。

  好奇心,這種人類最原始的驅動力,開始壓過他心中的不安與恐懼……

  他走到一張堆滿廢舊報紙的木桌前,緩緩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穿牆……是這麼用的吧?」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回憶著那股憑空出現的「記憶」,集中精神,想像著自己的手臂能夠穿透物質的阻礙。

  然後,他將手掌,輕輕地按向了桌面。

  沒有預想中「咚」的一聲碰撞。

  取而代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奇妙感覺。

  他的手掌,就像是沒入了冰涼的水面,又像是穿過了一層的迷霧。沒有絲毫阻力,甚至感覺不到木頭的質感。

  他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右手手掌,手腕……乃至小臂,一點一點地「沉」進了那張看起來堅實無比的舊木桌里。

  一切都無比真實,他可以完全確定不是在做夢……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穿過桌面的手在桌子下方晃動時帶起的輕微空氣流動。

  他猛地將手抽回,手臂完好無損。

  「……」

  白韶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右手,又看了看那張完好無損的桌子,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也就是說……我理論上,先不說是否是神明?但至少算個超能力者?不過理論上出現了這樣的劇情的話,那麼也就說明世界上不只有我一個,至少有相似的人了吧?」

  就在他還在為這件事情而思考的時候,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憂的時候——


  「砰!」

  地下室那扇沉重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

  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白韶一大跳,他下意識地將剛剛穿過桌子的右手背到身後。

  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小腦袋從門後探了出來,臉上寫滿了焦急與慌張。

  「呦哩!哥哥!!!出大事了!」

  清脆而又帶著哭腔的聲音在地下室里迴蕩。

  白韶看清來人後,緊繃的神經才鬆弛下來,是他的妹妹,白薇薇。

  「薇薇?」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怎麼了?出什麼事了能這麼急?慢點說。」

  「安槐姐姐……安槐姐姐她……」

  白薇薇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跑了很遠的路,上氣不接下氣,又像是在極力壓抑著某種恐懼。

  「安槐?」

  聽到這個名字,白韶的心頭莫名一緊……

  安槐,是住在他家隔壁的鄰居,也是和他糾纏了整整十七年的,青梅竹馬。

  兩人同年出生,安槐僅僅比他小兩個月。從懂事起,他們的生活軌跡就幾乎完全重疊。

  住在相鄰的房子,上同一所幼兒園……同一所小學,同一所初中,現在又在同一所高中,甚至還分在了同一個班級……

  她是真正意義上,和他一起長大的女孩。

  白韶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了一個清晰的身影——永遠扎著清爽的及腰高馬尾……

  性格開朗,但也有些小小的傲嬌,有時候甚至會因為一些小事而顯得太過強勢。

  就是這樣一個女孩,占據了他記憶中相當大的一部分……

  「安槐她怎麼了?」白韶皺起眉頭,心中升起一股不安的預感。

  從妹妹驚慌失措的反應來看,絕不是什麼好事。

  難道是出事了?

  他清楚地記得,暑假放假前一天,安槐還興沖沖地跑來跟他說,她要和家人一起去鄰市的沿海地區旅遊,還說明白了會給他帶當地的特產。

  這才過去兩個星期不到,就出事了?是旅遊途中遇到了意外?還是生病了?

  就在白韶腦中閃過無數種可能性的時候,白薇薇的下一句話,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猜測,也震碎了他的心臟。

  妹妹深吸一口氣,帶著顫抖的哭腔,終於將那句完整的話說了出來。

  「姐姐她……去世了!」

  「……」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白韶感覺自己的耳朵里一片轟鳴,妹妹後續的話他一個字也聽不清了。

  去世了?

  這個詞,如同一把鐵錘一般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口上……

  這是一個他從來沒有想到過的答案,或者說,是一個他根本不敢去想的答案……

  怎麼……可能?

  那個總是充滿活力的身影,那個會因為一點小事跟他拌嘴、卻又會在他生病時第一個跑來送藥的女孩……

  那個記憶中永遠陽光,開朗,強勢得有些可愛的青梅竹馬……

  就這麼走了?

  「……騙人的吧?」

  白韶感覺自己的聲音乾澀得不像自己。

  下一刻,他像是突然驚醒一般,猛地衝出了地下室,巨大的動作帶起一陣風,甚至沒來得及去管門有沒有關好。

  他衝到妹妹面前,儘量控制著自己的力用,雙手按住她的肩膀,因為情緒激動,哪怕控制了力氣,力氣大得讓白薇薇的臉都皺了起來。

  「什麼時候的事情?薇薇你是怎麼知道的?!」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哀求,「這不是惡作劇吧?求你了……不要在這種事情上惡作劇啊!」

  「不是的……」白薇薇的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落∶「嗚……我倒是希望……希望這件事情是惡作劇啊……」

  她抽泣著,斷斷續續地解釋道:「就……就在剛剛,家裡的座機響了……是,是安槐姐姐的爸爸媽媽打來的電話……他們問哥哥你在不在家……我說你有事情在忙……你能不能等一下,但他們說他們那邊也有急事,所以,所以他們就把事情……告訴了我……」


  安槐的父母……

  每一個詞,都在將那殘酷的現實一刀一刀地刻進白韶的腦子裡。

  他按著妹妹肩膀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整個人,徹底愣住了。

  是真的……

  一條鮮活的生命,一個陪伴了自己十七年的人……就這麼……沒了?

  巨大的悲傷和荒謬感如同海嘯般將他吞沒,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滾燙的棉花灼燒著他的理智。

  就在他感覺自己快要支撐不住,眼淚即將決堤的那一刻——

  「叮咚。」

  一聲輕響,那個該死的神明面板……

  又一次不合時宜地在他模糊的視野中彈了出來。

  上面的金色字體在此刻顯得無比的冰冷和刺眼。

  【尊敬的神明大人,您寶貴的青梅竹馬,似乎還並不是您的信徒呢。】

  【檢測到新的邀約:今晚,您的青梅竹馬邀請您在「老地方」相見。】

  【這可是加深感情基礎,發展潛在信徒的絕佳機會,請一定要抓住啊!】

  「……」

  白韶呆住了。

  他眨了眨眼,任由淚水滑落……

  試圖看清面板上的每一個字。

  邀約?

  一個……或許才剛剛被宣告死亡的人,向自己發出了邀約?

  今晚?在「老地方」?

  這傢伙……這個傢伙……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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