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用事實證據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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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日裡,一個體型標準的一米八大漢,往那一戳就自帶幾分壓迫感。

  如果這個大漢還是個沉迷擼鐵把健身房當家的健身狂魔,那這份壓迫感就不是幾分,而是幾何級數地往上翻。

  更別說此刻的陳志偉胸中怒火熊熊燃燒,一身虬結鼓脹的腱子肉繃得緊緊的,青筋如同盤踞的老樹根在皮膚下賁張跳動,仿佛下一秒就要撐爆開來。他站在那裡,就像一座即將噴發的活火山,磨拳擦掌,眼神兇狠地掃視著賀家母子,仿佛在看兩條蠕動的臭蛆。

  賀永斌一小混混哪裡見過這場面,當即就嚇得腿肚子直哆嗦,一把拉過旁邊的母親王雪梅護至身前。

  王雪梅同樣慌了神,她那瘦削小身板面對陳志偉這堵肉山,比竹竿撞鋼筋差不了多少。

  最後還是郝仁硬著頭皮站了出來,壯著膽子擋在陳志偉身前,語氣也不複方才的沉著:

  「這位先生,冷靜,不要衝動,不要衝動……」

  「衝動尼瑪!老子最看不起的就是你這種裝模作樣的偽君子!」

  陳志偉一口唾沫噴在郝仁臉上,順著眼鏡片緩緩往下流,狼狽至極。

  郝仁有心發作,但今天本就是他們挑事在先,理虧之下也是說不出什麼話來,只能嘗試安撫這大漢的情緒:

  「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給老子滾!」陳志偉聲如洪鐘,震得樓道嗡嗡作響,「再敢踏進這棟樓,老子見你們一次打一次!打到你媽都不認識!」

  他到底是經歷過人生起落的人,雖然看起來怒髮衝冠,內心還是克制清醒的。

  彥國是法治社會,就算這幾個王八蛋再怎麼惹人憎惡,但只要動了手,那自己也會惹得一身腥臊,能靠氣勢把他們罵走是最好的結果。

  「是,是,我們這就走……」

  郝仁見狀也是鬆了口氣,顧不得臉上的唾沫,趕緊轉身,一手一個,幾乎是拖著賀永斌和王雪梅就要離開。

  「不能走!那諒解書——」

  賀永斌梗著脖子,還想掙扎。

  「閉嘴!走!!」

  郝仁厲聲呵斥,兇狠地瞪了他一眼,賀永斌被他這一吼,又瞥見陳志偉那鐵塔般的身影和要吃人似的眼神,頓時蔫了,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雞,乖乖被郝仁拽走。

  陳志偉冷冷地盯著賀永斌轉身時眼中閃過的那一絲陰狠,鼻腔里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直到看著三人灰溜溜地進了電梯,電梯門合上數字開始下降,他才轉過身,看向夏帆家的房門。

  「特娘的,什麼東西……」

  他嘴裡咳上來一口濃痰,本能地想狠狠啐在地上泄憤,但猛然想起這是夏帆家門口,又硬生生把那口痰給咽了回去。

  這時,防盜門「咔噠」一聲開了一條縫,夏帆的身影出現在門後,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和感激,衝著陳志偉打招呼:「陳叔,剛才多謝了。」

  「嗐,跟叔客氣啥!」

  陳志偉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自己厚實的胸膛,發出「砰砰」的悶響。他見夏帆笑容勉強,眼神里還殘留著憤怒,連忙上前兩步,搓了搓手,輕輕揉了揉夏帆的肩膀,語氣帶著長輩的關切和擔憂:

  「這群王八蛋,真不是東西!哪來的臉啊……小帆,聽叔一句,千萬別衝動!為這種人渣留下案底,太不值當了!有啥難處,覺得憋屈,就跟叔說!叔給你撐腰!」

  他自然是瞧見了夏帆手裡握著的臂力棒,這玩意真當武器的話威力不比警棍差,掄圓了砸下去真能出人命,可不是鬧著玩的。

  陳志偉心裡也是暗暗鬆了口氣,幸虧自己來得及時。

  「嗯,陳叔說得對,我這也是一下子上頭了,以後會注意的。」

  夏帆苦笑一聲,同時也在心裡暗罵自己是個蠢貨。

  經歷不少事情了,怎麼還被兩條瘋狗擾亂了心神?且不說為野狗背上案底值不值得,倘若真把事情鬧大,一來父母在天之靈也不得安心,二來恐怕也會連累到需要隱藏身份的陸伶玖。

  划不來划不來。

  「陳叔,我有點累,就不請您進來坐坐了,抱歉啊。」

  夏帆的聲音帶著點沙啞。

  「哎沒事沒事,別跟叔客氣!你好好休息,有事儘管找我!」

  陳志偉擺擺手,見他冷靜下來,又用力捏捏他的肩膀以示寬慰。


  等陳志偉轉身離去,夏帆關好門回到屋裡,陸伶玖正靜靜站在那裡看著他,眼眸里閃爍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他隨手將那根沉重的臂力棒丟回臥室角落,感覺口乾舌燥,正想去找水喝,卻見陸伶玖已經無聲地遞過來一杯,玻璃杯壁沁著涼意,裡面的水清澈見底。

  夏帆接過杯子,仰頭咕咚咕咚一飲而盡。清涼的液體滑過喉嚨,澆熄了胸腔里還在燃燒的怒火殘焰,也讓有些發熱的頭腦冷靜下來,智商重新占領高地。

  他重重地坐進沙發里,閉上眼睛,試圖整理紛亂的思緒。就在這時,夏帆感覺到一點帶著溫熱的觸感,輕輕點在了他的額頭上。

  睜眼一看,是陸伶玖不知何時靠近了,微微俯身,伸出三根纖細白皙的手指,指尖輕輕抵在他的眉心。她的動作很輕柔,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感。

  兩人距離很近,夏帆甚至能隱約感覺到她輕柔的呼吸拂過自己的臉頰。

  他記得陸伶玖說過,這是她那個時代的戰士用來幫助同伴平復劇烈情緒、穩定心神的一種手勢。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慢了下來,客廳里異常安靜,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在「噠、噠、噠」地走著,發出規律而清晰的聲響。

  過了許久,陸伶玖才緩緩收回手指,輕盈起身。

  夏帆深深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胸口那股讓人窒息的沉甸甸鬱結感,似乎真的隨著她的動作消散了不少,整個人都輕鬆許多。

  「……謝謝。」

  「不客氣。」

  陸伶玖見他似乎恢復正常,眉宇間那點不易察覺的緊繃也舒緩開來,款款走到沙發邊,在夏帆身旁坐下。

  「那幾個人還會來麼?」

  「應該不會了,但也說不準呢。」

  夏帆扯了扯嘴角,語氣裡帶著嘲弄。

  按理說,經過他和郝仁那場火藥味十足的談判破裂,再加上陳志偉這尊「門神」的武力威懾,對方應該會知難而退。但人性之惡,尤其是被逼到角落的惡,往往難以用常理揣度。

  人又如何能想到畜生的思維方式呢?

  但不管他們來多少次,夏帆的決定永遠不會改變,不會出現一絲一毫的動搖。

  想到這裡,夏帆拿出手機點開錄音軟體,屏幕上顯示著一段長達十幾分鐘的錄音文件。他將文件妥善保存,然後打開維信,找到備註為「大伯」的聯繫人,將錄音文件發送了過去。

  從聽到郝仁自報家門是賀廣生的辯護律師那一刻起,夏帆就打開了手機錄音機,將自己與郝仁的唇槍舌劍,賀永斌母子那瘋狗般的砸門和污言穢語,全部清晰地記錄下來,留作證據。

  你郝大律師不是最喜歡擺事實講道理麼?行,那就用你最喜歡的方式說話!

  很快夏遠山就回復了消息:

  「小帆?你沒事吧!」

  「我沒事,那群畜生被隔壁家的陳叔轟走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行,錄音文件我收到了,這就轉給你韓姐,她會處理好的,放心!」

  夏遠山口中的「韓姐姐」名為韓芷月,是江城律師界近年來聲名鵲起的新銳,雖然資歷不算深但能力極強,思維敏捷作風凌厲,讓不少老牌律師都頗為忌憚。

  夏氏集團與同在江城的林氏集團關係緊密,私交甚好,小輩們也從小一起玩到大,熟得很。

  韓芷月正是林氏集團創始人的大兒媳,得知夏帆父母出事的噩耗,她二話不說就接下這個案子,為夏家出頭。正是憑藉韓芷月雷厲風行的高效和專業,賀廣生的犯罪證據鏈才能在極短時間內被迅速固定完善,推動檢察院提起公訴。

  「好,麻煩大伯幫我跟韓姐道聲謝。」

  「沒問題,小帆你好好休息,有什麼事記得跟大伯說!」

  看著大伯關切的話語,夏帆心頭湧起一股暖流。大伯夏遠山自不必說,而韓芷月這位姐姐,比他大不了幾歲,小時候經常帶著他玩。

  韓芷月接下這個案子沒有收一分錢,從頭到現在盡心盡力忙前忙後,全是情誼。

  有這些關心他的人在,他並非孤軍奮戰。

  哦對,還有個來自三千年後的姑娘蹲在旁邊呢。

  夏帆側過臉,正好迎上陸伶玖直勾勾盯著他的目光,也不知道這傢伙保持這個姿勢看了多久。


  「……真好。」

  「什麼?」

  陸伶玖歪歪頭,疑惑道。

  「沒什麼。」

  夏帆笑了笑,又閉上眼睛。

  ……

  話分兩頭。

  單元門外,郝仁拽著賀永斌和王雪梅走出老遠,直到看不見那棟樓,賀永斌才猛地掙脫郝仁揪著他衣領的手,指著他的鼻子就破口大罵:

  「尼瑪的郝仁!老子花錢雇你,你特麼吃裡扒外?!慫個屁啊!」

  郝仁此刻也憋了一肚子火,他拿出紙巾,仔仔細細擦乾淨眼鏡片上的唾沫,然後冷冷地看向賀永斌:

  「第一,願意接你家這破案子的律師本來就沒幾個,不滿意你大可以去找別人!第二,簽諒解書這事,本來就是咱們理虧,你們剛才那麼鬧,要是真把事鬧大了,對你爸的判罰只會更不利!你自己想清楚!」

  「那我爸就真沒救了?」賀永斌急得跳腳,「十年啊!甚至可能還不止十年!我媽怎麼辦?我怎麼辦?!」

  十年?我還覺得判輕了呢!

  郝仁在心裡腹誹,看著賀永斌那晃眼的黃毛和流里流氣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厭煩感油然而生。

  「老實點吧!別再節外生枝了!」郝仁語氣強硬。

  賀永斌被他吼得一愣,一時也沒了主意,煩躁地蹲在地上,抓著自己的黃毛。

  「簽諒解書……也不一定非得你情我願。」

  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王雪梅忽然開口了。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不舒服的冷靜,眼睛裡閃爍著詭異的光。

  她看向自己的兒子,意有所指地提醒道:「別忘了,你爸跑了這麼多年大車,天南海北的,總認識了些『朋友』……」

  賀永斌猛地抬起頭,怔了一下,隨即像是被點醒了什麼,一個蹦子跳起來,臉上瞬間被興奮和陰狠取代:

  「對啊!那群跑長途的司機有幾個是善茬?只要給點好處……嘿嘿!我就不信夏帆那畜生能一直縮在烏龜殼裡不出門!」

  聽著身旁母子二人如同魔鬼低語般的謀劃,郝仁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硬著頭皮,聲音乾澀地提醒道:「法治社會!你們不要亂來!」

  「放心,郝律師,」王雪梅轉過頭,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眼神卻平靜得可怕,眼底深處仿佛有暗流在涌動,「我們不會亂來的。」

  賀永斌也配合地扯出一個冷笑,眼神里的陰狠不加掩飾。

  看著這對母子平靜表面下涌動的惡意,郝仁只覺得後背涼颼颼的,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籠罩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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