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罪臣陳登，參見溫侯
許都，司空府。
曹操正與郭嘉在亭中對弈，夏侯惇在一旁觀棋。
忽然府外一陣喧譁，一名衛士匆匆來報，神色古怪：「啟稟司空，府外有一徐州信使，渾身是血，狀若瘋癲，以頭搶地，說是要替廣陵太守陳登負荊請罪。」
「哦？」曹操捏著黑子的手停在半空，細長的眼睛眯了起來，「元龍？他有何罪可請？」
郭嘉輕笑一聲，落下一子，淡然道：「司空可叫來詢問便知，必與呂布有關。」
夏侯惇眉頭一豎，也亦是覺得奇怪
「讓他進來。」曹操將棋子丟回棋盒。
不多時，陳崇被帶了進來。
他一如陳登所料，衣衫破碎，滿面風霜，額頭上一塊血肉模糊，整個人仿佛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
一見到曹操，他便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他竟一句話也說不出，只是從懷中顫抖著掏出那捲封好的竹簡，雙手高高舉起，隨即伏在地上，發出壓抑而悲痛的嗚咽。
侍者取過竹簡，呈給曹操。
曹操展開竹簡，目光一掃，堂上的空氣便陡然凝固了。
信上的內容，與陳登的表演如出一轍。
開篇便是痛徹心扉的自責。
陳登詳述了自己是如何「晝夜兼程，不敢懈怠」，又是如何在東海郡界「突遭數百兇徒伏擊」。
他將一場自導自演的戲碼，描繪成了一場慘烈無比的血戰。
「……登雖勉力死戰，奈何賊人悍不畏死，其戰法陣型，皆是百戰精兵，遠非尋常流寇。登身被三創，麾下護衛死傷殆盡，終是未能護得小姐周全，致使其陷於賊手，登思及明公信任，思及溫侯託付，五內俱焚，恨不能當場自刎，以謝天下！」
夏侯惇在一旁看得怒火中燒：「廢物！區區一個女子都護不住！主公，這陳登辦事不力，當斬！」
曹操卻不為所動，繼續往下看。
果然，在極儘自責之後，陳登的筆鋒陡然一轉。
「……登初以為此乃袁術潰兵，欲劫掠財物。然賊首臨去，狂悖叫囂，稱其乃奉偽帝袁術之命，特來奪我盟友之女，以報前番使其被斬之仇！更揚言，明公若敢興師問罪，便叫溫侯之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砰！」
曹操不怒，夏侯惇卻怒喝道：「袁術匹夫，欺人太甚！」
信的最後，陳登的語氣再次變化，充滿了戴罪立功激昂。
「……小姐被擄，登之罪也，然國賊猖獗，辱及盟友，此乃明公之恥也！」
「今袁術逆行如此，天下神人共憤。登雖萬死之身，卻仍有一腔熱血，願為明公前驅！懇請明公暫息雷霆，降下鈞旨，允登戴罪立功，起徐州之兵，南下討逆！不將小姐救回，不將袁術逆賊之頭顱獻於明公案前，登誓不為人！」
整封信情真意切，將一個「護衛不力卻忠心耿耿，一心只想為盟友、為上司復仇」的忠臣形象刻畫得淋漓盡致。
曹操緩緩捲起竹簡，臉上依舊毫無表情，只是看向郭嘉：「奉孝，你怎麼看？」
郭嘉拾起一枚白子，在指尖把玩，笑道：「主公，陳元龍這是在請罪嗎？他這分明是送了主公一份厚禮啊。」
「哦？」
「其一，他將人質丟失的責任，從「辦事不力」，巧妙地轉化成了「國賊挑釁」，將私怨上升到了公仇。如此一來，主公若罰他，便是因私廢公，氣量狹小。」
「其二，他主動請戰，願為先鋒。這既是忠心，也是在逼迫主公您表態。您若不允，便是對盟友蒙難坐視不理，會讓天下人恥笑。」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郭嘉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他為我們送來了一個攻伐袁術的，最完美的藉口！」
「袁術僭號，人神共憤。但主公若無故興兵，難免落人口實。如今，以「解救盟友之女，懲戒國賊暴行」為名，此乃仁義之師，正義之舉！大旗一揮，天下響應！主公，這份禮，我們非收不可啊！」
一直沉默的荀彧也開口道：「奉孝所言極是。陳登此人，智計深遠，能化危為機，實乃人傑。主公得之，如虎添翼。」
曹操聽完，終於笑了。
那是一種如同猛虎嗅到血腥味的，充滿了欣賞與危險的笑容。
「好，好一個陳元龍！好一個「負荊請罪」！」
他站起身，走到依舊伏地痛哭的陳崇面前，親手將他扶起，聲音洪亮：
「回去告訴元龍，他無罪！非但無罪，反而有功！」
「傳我將令！即刻昭告天下，痛陳袁術十大罪狀！並命廣陵太守陳登，加封「討逆先鋒將軍」，可自行調動徐州兵馬，相機行事，討伐國賊！」
「吾不日也將親率大軍，為其後援！」
陳崇「感激涕零」地接下將令，叩首謝恩，在曹操等人「讚許」的目光中，轉身離去。
他走出司空府，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他家主公借來了最想要的那一陣殺伐東風！
前往下邳的小道上，陳登與許褚並轡而行。
「兄長，後續當作何部署？」許褚的聲音如鐵石般堅硬。
陳登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不急，現在還不是與曹司空對話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要先回到下邳，去見溫侯嘛。」
他勒住韁繩，目光投向下邳城的方向，眼神深邃如古井，讓人看不清深淺。
「呂布其人，勇而無謀，猜忌成性。他心中最牽掛的，唯有其女。」陳登沉聲分析，「此刻，他定已收到信使的稟報，內心正被悲痛、憤怒和疑慮所煎熬。我們若不親身前往，將這齣戲演足，他定會猜忌萬分。」
許褚聽得似懂非懂，但見陳登如此篤定，便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跟在其身後。
城門守衛見到陳登的狼狽模樣，心中大驚，連忙通報。
溫侯府。
呂布已經兩天沒有合眼了。
自接到陳登信使稟報女兒被劫的噩耗後，他在府邸中來回踱步，一腔怒火無處發泄。
「報！」
一名侍衛跌跌撞撞地沖入正堂，聲音都帶著顫抖：「溫侯！陳太守和許將軍回來了！」
「人呢？！」呂布猛地站起，目光如電。
「在府門前。」
「帶他們進來！」呂布心急如焚。
侍衛領命而去，片刻後，陳登與許褚步入正堂。
只見陳登身著殘破的衣衫，髮髻散亂，手臂上纏著一道滲著血跡的布條，臉上寫滿自責。
他一見到呂布，便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哽咽，如杜鵑泣血。
「罪臣陳登，參見溫侯！」
「罪臣有負溫侯重託，未能護得小姐周全！罪臣該死！罪臣有罪！」
曹操正與郭嘉在亭中對弈，夏侯惇在一旁觀棋。
忽然府外一陣喧譁，一名衛士匆匆來報，神色古怪：「啟稟司空，府外有一徐州信使，渾身是血，狀若瘋癲，以頭搶地，說是要替廣陵太守陳登負荊請罪。」
「哦？」曹操捏著黑子的手停在半空，細長的眼睛眯了起來，「元龍？他有何罪可請？」
郭嘉輕笑一聲，落下一子，淡然道：「司空可叫來詢問便知，必與呂布有關。」
夏侯惇眉頭一豎，也亦是覺得奇怪
「讓他進來。」曹操將棋子丟回棋盒。
不多時，陳崇被帶了進來。
他一如陳登所料，衣衫破碎，滿面風霜，額頭上一塊血肉模糊，整個人仿佛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
一見到曹操，他便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他竟一句話也說不出，只是從懷中顫抖著掏出那捲封好的竹簡，雙手高高舉起，隨即伏在地上，發出壓抑而悲痛的嗚咽。
侍者取過竹簡，呈給曹操。
曹操展開竹簡，目光一掃，堂上的空氣便陡然凝固了。
信上的內容，與陳登的表演如出一轍。
開篇便是痛徹心扉的自責。
陳登詳述了自己是如何「晝夜兼程，不敢懈怠」，又是如何在東海郡界「突遭數百兇徒伏擊」。
他將一場自導自演的戲碼，描繪成了一場慘烈無比的血戰。
「……登雖勉力死戰，奈何賊人悍不畏死，其戰法陣型，皆是百戰精兵，遠非尋常流寇。登身被三創，麾下護衛死傷殆盡，終是未能護得小姐周全，致使其陷於賊手，登思及明公信任，思及溫侯託付，五內俱焚，恨不能當場自刎，以謝天下！」
夏侯惇在一旁看得怒火中燒：「廢物！區區一個女子都護不住！主公，這陳登辦事不力，當斬！」
曹操卻不為所動，繼續往下看。
果然，在極儘自責之後，陳登的筆鋒陡然一轉。
「……登初以為此乃袁術潰兵，欲劫掠財物。然賊首臨去，狂悖叫囂，稱其乃奉偽帝袁術之命，特來奪我盟友之女，以報前番使其被斬之仇！更揚言，明公若敢興師問罪，便叫溫侯之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砰！」
曹操不怒，夏侯惇卻怒喝道：「袁術匹夫，欺人太甚！」
信的最後，陳登的語氣再次變化，充滿了戴罪立功激昂。
「……小姐被擄，登之罪也，然國賊猖獗，辱及盟友，此乃明公之恥也！」
「今袁術逆行如此，天下神人共憤。登雖萬死之身，卻仍有一腔熱血，願為明公前驅！懇請明公暫息雷霆，降下鈞旨，允登戴罪立功，起徐州之兵，南下討逆！不將小姐救回，不將袁術逆賊之頭顱獻於明公案前，登誓不為人！」
整封信情真意切，將一個「護衛不力卻忠心耿耿，一心只想為盟友、為上司復仇」的忠臣形象刻畫得淋漓盡致。
曹操緩緩捲起竹簡，臉上依舊毫無表情，只是看向郭嘉：「奉孝，你怎麼看？」
郭嘉拾起一枚白子，在指尖把玩，笑道：「主公，陳元龍這是在請罪嗎？他這分明是送了主公一份厚禮啊。」
「哦？」
「其一，他將人質丟失的責任，從「辦事不力」，巧妙地轉化成了「國賊挑釁」，將私怨上升到了公仇。如此一來，主公若罰他，便是因私廢公，氣量狹小。」
「其二，他主動請戰，願為先鋒。這既是忠心，也是在逼迫主公您表態。您若不允，便是對盟友蒙難坐視不理，會讓天下人恥笑。」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郭嘉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他為我們送來了一個攻伐袁術的，最完美的藉口！」
「袁術僭號，人神共憤。但主公若無故興兵，難免落人口實。如今，以「解救盟友之女，懲戒國賊暴行」為名，此乃仁義之師，正義之舉！大旗一揮，天下響應！主公，這份禮，我們非收不可啊！」
一直沉默的荀彧也開口道：「奉孝所言極是。陳登此人，智計深遠，能化危為機，實乃人傑。主公得之，如虎添翼。」
曹操聽完，終於笑了。
那是一種如同猛虎嗅到血腥味的，充滿了欣賞與危險的笑容。
「好，好一個陳元龍！好一個「負荊請罪」！」
他站起身，走到依舊伏地痛哭的陳崇面前，親手將他扶起，聲音洪亮：
「回去告訴元龍，他無罪！非但無罪，反而有功！」
「傳我將令！即刻昭告天下，痛陳袁術十大罪狀！並命廣陵太守陳登，加封「討逆先鋒將軍」，可自行調動徐州兵馬，相機行事，討伐國賊！」
「吾不日也將親率大軍，為其後援！」
陳崇「感激涕零」地接下將令，叩首謝恩，在曹操等人「讚許」的目光中，轉身離去。
他走出司空府，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他家主公借來了最想要的那一陣殺伐東風！
前往下邳的小道上，陳登與許褚並轡而行。
「兄長，後續當作何部署？」許褚的聲音如鐵石般堅硬。
陳登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不急，現在還不是與曹司空對話的時候。當務之急，是要先回到下邳，去見溫侯嘛。」
他勒住韁繩，目光投向下邳城的方向，眼神深邃如古井，讓人看不清深淺。
「呂布其人，勇而無謀，猜忌成性。他心中最牽掛的，唯有其女。」陳登沉聲分析，「此刻，他定已收到信使的稟報，內心正被悲痛、憤怒和疑慮所煎熬。我們若不親身前往，將這齣戲演足，他定會猜忌萬分。」
許褚聽得似懂非懂，但見陳登如此篤定，便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跟在其身後。
城門守衛見到陳登的狼狽模樣，心中大驚，連忙通報。
溫侯府。
呂布已經兩天沒有合眼了。
自接到陳登信使稟報女兒被劫的噩耗後，他在府邸中來回踱步，一腔怒火無處發泄。
「報！」
一名侍衛跌跌撞撞地沖入正堂，聲音都帶著顫抖：「溫侯！陳太守和許將軍回來了！」
「人呢？！」呂布猛地站起，目光如電。
「在府門前。」
「帶他們進來！」呂布心急如焚。
侍衛領命而去，片刻後，陳登與許褚步入正堂。
只見陳登身著殘破的衣衫，髮髻散亂，手臂上纏著一道滲著血跡的布條，臉上寫滿自責。
他一見到呂布，便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哽咽，如杜鵑泣血。
「罪臣陳登，參見溫侯！」
「罪臣有負溫侯重託，未能護得小姐周全！罪臣該死！罪臣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