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虎痴拜服,公台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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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褚如遭雷擊。

  他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這位比自己年輕的陳登,這一瞬間,自己不知如何應對。

  想自己乃是譙郡一武夫,亂世中聚眾自保,才為曹操所知,孟蒙其不棄,收於帳下,引為都尉。

  在他心中,曹操是主公,是知遇之恩,自己唯有以命相報。

  而這陳登,雖是曹公新任命的廣陵太守,於他而言,終究只是奉命護衛的同僚,甚至名義上還是上官。

  可結義這二字的分量,在他們這等重情義、輕生死的武人心中,重於泰山。

  那是生死相托,禍福與共的誓言!

  陳登看著許褚震驚錯愕的神情,臉上不見絲毫輕浮,反而目光愈發真摯。

  他緩步上前,親手為許褚那幾乎有他兩個大的酒樽再次斟滿,沉聲道:「仲康,我知道此事唐突,但登絕非戲言。」

  「我陳元龍雖為徐州陳氏子弟,看似門庭顯赫,然在這亂世之中,不過是無根浮萍。」他自嘲一笑,聲音裡帶著一絲蒼涼,「我敬重明公雄才大略,志在掃平寰宇。然則,我更知這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萬民之天下。我欲保全的,不僅是我陳氏一族,更是這徐州百萬黎庶,免遭塗炭,能有一方安寧。」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直視許褚:「我觀將軍,忠勇之氣,發於肺腑,溢於言表。然則,將軍之忠,僅僅是對曹公一人嗎?難道不是為了這天下能重歸太平,百姓能安居樂業嗎?」

  這番話狠狠敲在許褚心坎上。

  他許褚為何要追隨曹操?

  不就是因為曹操打著「奉天子以令不臣」的旗號,看似是能終結這亂世的雄主嗎?

  陳登見他神色動容,繼續道:「登不才,願與將軍結為兄弟,非為驅使將軍,更非覬覦將軍武勇。而是,登在這條路上,走得太孤獨,太需要一個可以放心將後背託付之人!一個不問利益,只問對錯,能與我並肩而立,共護一方的兄弟!」

  「將來,若有一日,你我志向相背,你依舊是曹公的許都尉,我還是我的陳太守。今日之義,只在你我之間,無涉其他。仲康,你可願信我一次?」

  一番話,情真意切,剖心析膽。

  許褚這個鐵塔般的漢子,本就不善言辭,此刻更是胸中氣血翻湧,眼眶竟微微泛紅。

  他想起自己初見陳登時,此人溫文爾雅,談笑間卻讓曹公擊節讚嘆;想起他在校場之上,毫不吝惜地犒賞自己麾下士卒,將那些丘八當人看;想起他剛才那句「我走得太孤獨」。

  樁樁件件,印如腦海。

  「陳太守……」許褚瓮聲開口,聲音竟有些沙啞。

  「喚我兄長!」陳登斷然道。

  「兄……兄長!」許褚再也按捺不住。

  這個在戰場上殺人如麻的虎痴,他竟猛地單膝跪地,聲如洪鐘:「許褚一介粗人,蒙兄長看得起,願與兄長結為異姓兄弟!從今往後,但憑兄長驅使,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好兄弟!」陳登大喜過望,連忙上前將他扶起。

  之後親自接過僕役遞來的香燭,就在這內堂之中,與許褚二人對天叩拜,正式結為兄弟。

  禮畢,許褚看著陳登,憨厚的臉上滿是信賴:「兄長,接下來,我等當如何行事?何時為明公內應,共取徐州?」

  陳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兄弟,此事不急。內應之事,遠比你我想像的要複雜。眼下,你只需幫我做一件事。」

  「何事?」

  「練兵!將你帶來的五百虎豹騎,還有我徐州的一千丹陽兵,給我往死里練!我要你把他們練成天下第一的精銳!錢糧軍械,我無上限地供應!」

  許褚雖有不解,但既已結義,便不再多問,只是用力點頭:「遵兄長之命!」

  安頓好許褚,陳登回到書房,已是二更時分。

  他並未休息,只是靜靜地坐在案前,手指有節奏地叩擊著桌面,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果不其然,三更剛過,心腹陳崇便悄然入內,低聲道:「主公,陳公台已在偏廳等候。」

  「請他過來。」陳登眼神一凜,所有的溫情與激動都已斂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冷靜。

  不多時,一身青衣的陳宮,面色冷峻地步入書房。

  他一言不發,只是用審視的目光,死死盯著陳登,仿佛要將他看穿。


  自那日府門前一別,陳宮這兩日內心可謂翻江倒海。

  陳登那句「此等道理,我陳元龍又豈能不知」如魔音貫耳,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一方面,他恨透了陳登父子的聯曹之策,認為這是引狼入室;另一方面,他又隱隱覺得,事情或許並非他看到的那麼簡單。

  「公台兄真是守時之人,請坐。」陳登伸手示意,一如既往地溫和。

  陳宮卻不領情,冷哼一聲:「陳元龍,不必惺惺作態。你邀我前來,究竟有何圖謀?若還是勸我歸降曹操,那便不必開口了。我陳宮與那國賊勢不兩立!」

  「看來公台兄對我誤會甚深啊。」

  陳登輕嘆一聲,親自為他倒上一杯熱茶,推至其面前,「我若想降曹,又何必多此一舉,邀你前來?」

  陳宮一愣。

  是啊,以陳登如今在曹操面前的紅人地位和他對呂布的影響力,他若真心降曹,自己根本無法阻攔,又何必來與自己這個「死硬派」廢話?

  不等他想明白,陳登已經拋出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

  「公台兄,你我聯手架空呂布,反了曹操,保徐州獨立,如何?」

  「嗡!」

  陳宮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像是被大錘狠狠砸了一下,瞬間一片空白。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死死地盯著陳登,臉上寫滿了荒謬與震撼。

  「你……你說什麼?」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架空呂布?反了曹操?

  這……這是何等大逆不道,又是何等瘋狂的想法!

  陳登卻依舊平靜地看著他,將他所有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知道,對付陳宮這種智計深沉之輩,任何試探都是多餘的,唯有開誠布公,用一個他無法拒絕的宏大藍圖,才能將其徹底綁上自己的戰車。

  「公台兄不必驚訝。」陳登緩緩道。

  「你以為,我當真看不出曹操刻薄寡恩,猜忌成性嗎?昔日兗州張邈之事猶在眼前。我父子今日助他取了徐州,來日他為分化我陳家在徐州的根基,必會對我等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我陳家根基在徐州,與徐州休戚與共。依附曹操,看似坦途,實乃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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