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借呂玲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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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登一番剖白,陳珪捻須的手停在半空。

  「曹操虎踞中原,挾天子以令不臣。我徐州雖富,然地狹兵寡,汝而今欲反曹,憑何?」

  陳登聞言,嘴角卻揚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憑呂布!」

  「呂布……呂……呂布?!」

  陳珪眉峰猛地一挑,旋即,那布滿皺紋的眼角竟也如春冰乍裂般,緩緩舒展。

  「嗷!啊,哈哈哈哈!」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再無一字追問。

  陳登對於自己這個便宜老爹還是十分滿意。

  一點就通。

  片刻之間,就明白陳登打算利用呂布,圖謀徐州獨立。

  父子二人目光在昏黃燈火下交匯,無聲處已過萬語千言。陳珪重新坐回主位,指節輕叩案幾:

  「計將安出?可有萬全之策?」

  「父親寬心,我已有計!」

  陳珪深深看了兒子一眼,一臉老成:

  「既然如此,我陳家存亡興衰,盡付汝手。」

  「你放心去做。」

  辭別父親,陳登離府,策馬直奔呂布府邸。

  一路上,陳登在心底將呂布帳下人物一一復盤。

  高順忠勇卻剛直,張遼有能而位卑,侯成、宋憲、魏續這些人,全都是見風使舵之流,都很好拉攏。

  只要自己能拿下陳宮,那架空呂布,就是順水推舟的事情。

  陳宮為人剛正,一心想要保全徐州,卻又因昔日兗州之叛,對曹操恨之入骨,故死死綁在呂布這艘破船上。

  說白了,陳宮也不想輔佐呂布,而今跟著呂布,也只不過是無奈之舉。

  故而要想收服陳宮,切入點只有一個,那就是反曹。

  一個收服陳宮的計劃逐漸在陳登心裡成形。

  針對呂布,陳登清楚,呂布勇冠三軍,然性情反覆如小兒,若想拿捏呂布,進而掌控徐州。

  自己手裡必須有呂布的軟肋。

  所以,這次見呂布,陳登就一個目的。

  跟呂布「借」呂玲綺。

  思緒未定,呂布府邸巍峨門庭已在眼前。

  陳登整肅衣冠,深吸一口氣,舉步而入。

  溫侯府正堂,呂布身披錦繡戰袍,頭戴紫金冠。

  見陳登入內,便急不可耐迎了上來:

  「元龍!許都之行如何?曹操是何態度?可曾有話帶到?」

  陳登趨前數步,躬身施禮:

  「托將軍虎威,登此行順遂。曹司空聞將軍威名,甚為敬重,言語間頗有結納之意。言道袁術僭號逆賊,若其敢北窺徐州,曹操必發王師,為將軍後援。」

  「哦?」呂布眼中精光一閃,身體微微前傾,「曹操當真如此說?」

  「豈敢欺瞞將軍,為表誠意,曹操特命我帶回粟米兩千斛,更遣虎精銳一千,由驍將許褚統領,暫歸將軍調遣,助守下邳。」

  聽聞此言,呂布過去數日的忐忑全部消失:

  「好!如此甚好,曹操若是有意與我交好,那我徐州便可高枕無憂了。」

  「元龍此行,功莫大焉啊。」

  陳登順勢道:

  「曹司空如此厚意,將軍是否也該有所表示,以安其心?」

  呂布笑容稍斂,坐回主位:

  「哦?元龍之意是?」

  「曹操所憂者,無非是淮南袁術。袁公路僭號稱帝,其子更在婚齡。若袁術以姻親為名,強索將軍之女,將軍是允,還是不允?此乃曹操心腹之患也。」

  呂布眉頭瞬間擰緊,面沉如水:「他待如何?」

  陳登微微一笑:

  「欲借將軍一物!」

  呂布急不可耐:

  「何物?」

  陳登遙指府邸後院。

  「將軍之女。」

  一瞬間,呂布虎目圓睜,死死盯著陳登。

  「你說什麼?」

  呂布勃然變色,一掌拍在案上,震得杯盞亂跳。

  「吾呂布之女,豈能輕易與人作質?」

  陳登趕緊解釋:

  「曹操之意,欲請將軍暫質將軍之女於許都,名為質,實為保全,也可讓曹操放心,將軍再無聯盟袁公路之心。」

  「曹操生怕將軍誤會,還曾親口允諾,必以上賓之禮相待,視若己出。」

  「待淮南事定,袁逆授首,女公子自當安然奉還,榮歸徐州。此乃權宜之計,多則一載,少則數月而已。」

  「將軍試想,袁術使者頭顱尚懸城門,其大軍不日將至。若無曹操在側牽制,將軍獨力抗袁,勝負難料。」

  「若將軍斷然拒絕,非但寒了曹操之心,更令其疑竇叢生,以為將軍仍有南連袁術之意。屆時我徐州兩面受敵,危如累卵。」

  陳登這一連串的分析,如冷水澆頭。

  讓呂布剛升起來的一點火氣全部熄滅。

  「哎呀,哎呀呀,道理如此,道理如此。」

  「曹操此番封我征東將軍,又賜糧又贈軍馬,我理應拿出誠意來。」

  呂布細細體味了一番陳登話,覺得沒毛病。

  陳登一個勁點頭。

  「將軍如此善用諫言,必成一番經天緯地的功業。」

  陳登這麼一說,呂布的下巴都快杵到天上去了。

  「那依元龍看,何時送玲綺啟程?」

  聞言,陳登故作憂色:

  「嘶,將軍明鑑,袁術派來的使者被我等所殺,袁術聞訊必然大怒,大戰只怕近在眼前了,為徐州大局計,自是越早動身越好。」

  「早一日送抵許都,曹操便早一日心安,其援兵亦能早一日發來,登願親率許褚及本部護衛,護送女公子星夜兼程,定保萬全。」

  呂布一臉欣賞地看著陳登:

  「我呂布初到徐州,根基不穩,幸有元龍助我啊。」

  「此聯曹抗袁之策,必助我大業成就啊。」

  「來人!喚小姐來!」

  不多時,環佩輕響,一名少女步入堂中。

  陳登抬眼望去,心頭亦是一震。

  但見那呂玲綺,初長成,並無傳說中那般,渾身英氣。

  反而氣質溫軟,柳眉紅唇,眼神清澈。

  一瞬間,陳登腦海中想到了四個字。

  陽春白雪。

  怪不得呂布如此寶貝自己的女兒,就這等氣質,我見猶憐啊。

  「父親喚我?」

  呂玲綺聲音清越,目光掃過堂中,在陳登身上略一停頓。

  呂布強擠笑容,將曹操相請之事婉轉道出,末了道:

  「玲綺,許都繁華,更勝下邳。曹操如今與我交好,必不會薄待於你。此去權當遊玩數月,待掃平袁術那逆賊,便接你回來。」

  呂玲綺靜靜聽完,秀眉微蹙,目光直視父親:

  「父親可是懼那曹操勢大,或憂袁術逼迫,故以女兒為質,換取喘息之機?」

  此話一出,陳登心裡咯噔一下。

  這呂玲綺不僅人長得好看,心思更是玲瓏透徹。

  呂布被女兒點破心思,臉上頓時一陣青紅,張口欲辯。

  呂玲綺卻已斂衽一禮,神色平靜無波:

  「女兒明白了。父親乃一州之主,身系百萬黎庶安危,女兒豈能因一己之私,陷父親於兩難?既是為解徐州之困,女兒願往許都。」

  陳登趁機添柴:

  「小姐為徐州一境著想,如此深明大義,登感佩萬分。請小姐放心,登必竭盡所能,護小姐周全。」

  隨後,陳登轉向呂布。

  「將軍今日早些歇息,明日辰時,登便準時來接小姐啟程。」

  陳登告退,剛出府門,便見一人負手立於階下等候。

  此人身材頎長,著青色深衣,頭戴進賢冠。

  正是當今呂布帳下首席謀士,陳宮陳公台。

  一見陳宮,陳登瞬間喜上眉梢,隨即快步下階,拱手朗聲道:

  「公台兄!何故獨立於此?」

  陳宮聞聲,霍然轉身。

  只見他一臉驚愕與不解。

  他與陳登父子,因聯曹聯袁之策截然相反,早已勢同水火。

  雖然眼下共事呂布,但畢竟同床異夢,即便一堂議事,也是互不吭聲。

  可今日,陳登竟主動招呼,還口稱公台兄?

  陳宮疑是自己聽錯,或是陳登別有用心?在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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