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離別
一聽崔明這話，陳濟高興的一蹦三尺高，仿佛自己現在不是個死人一樣。
雖然自己對不住妻子，對不住兩個孩子，但要是能讓自己回去再看上一眼，把撥浪鼓帶回去，自己也就沒什麼牽掛了。
他立刻恢復了剛剛那副爽朗的笑容，起身就要在前面引路，生怕崔明反悔了一般。
「老爺，這邊請，我家離這也就三四里路，不遠了。」
誰知道他還沒走出去半步，就被崔明一把抓了回來。
「誒誒！老爺您這是？」
「你現在是個魂兒，就這麼回家了，你老婆孩子能看見你嗎？給我回身子裡去。」崔明無奈地指了指自己扶起來的屍體。
「記著，我給你一個時辰時間，到點就得跟我走，明白了嗎？」
「明白了！明白了！」
「現在進去吧。」
「呃，老爺，應該怎麼進去啊？我第一次，有點不太懂啊。」
「你怎麼出來的就怎麼進去！」
「哦哦哦！懂了！」
......
方寸山山腳下，林邊一塊空地上，炊煙正從一間小木屋中升起。
「娘！我餓啦！」小女孩的聲音從窗外響起。
「瑾兒，忘了娘怎麼跟你說的了？要等你爹回來一起吃呀。」婦人的聲音溫柔地回答著。
「唉，爹什麼時候回來呀，這都快酉時了，太陽都要落山啦！爹還說要給我帶好玩的回來呢！」陳瑾坐在自己窗戶下面，手中拎著個草扎的小兔子，嘟嘟囔囔起來。
「別喊了，爹肯定馬上就回來了！你要是沒事幹，就來幫我摘菜！」陳瑜從門口探出頭來，朝妹妹嚷嚷道。
這小丫頭就知道貪玩，也不來幫你哥哥洗菜摘菜！娘怎麼就可著我一個人使喚！累死我了！
「誒呀，我不嘛，我才不要洗菜呢，我去路口看爹回來了沒有！」
陳瑾甩著兩條小辮子，一路小跑上了個小土丘，一抬頭，卻正好看見遠處走來一個背著竹簍的身影。
「是爹回來啦！是爹回來啦！爹！我可想死你啦！」她一溜煙地從土丘上衝下來，撲進了陳濟懷裡便不肯撒手。
「你是想爹嗎？我看你是想爹給你帶的玩意兒吧！」陳濟笑呵呵地一把將女兒抱了起來，用鬍子去扎女兒的小臉。
「咯咯咯，好癢啊，爹你快放我下來！」陳瑾一邊向後躲去，一邊用那雙大眼睛不斷朝陳濟身上瞄去，想看看爹到底帶回來了什麼好玩兒的。
「小丫頭，看看這是什麼？」陳濟將女兒放在地上，將竹簍背在身前，從裡面把撥浪鼓掏了出來。
陳瑾瞬間兩眼放光，伸手就把撥浪鼓搶了過來，不斷在手中翻著，用兩個小鼓丸打出各種節奏，愛不釋手。
「哇！真好玩！謝謝爹！」
她一邊玩一邊飛奔回家，在門口大喊道：「娘！爹回來啦！」
木屋門應聲而開，從裡面走出來一個農婦打扮的婦人，臉上雖然有些歲月的痕跡，但仍然能看出來年輕的時候相貌定是十分出挑。
她臉上有些焦急的表情在見到陳濟的瞬間頓時一掃而空，展眉笑到：「當家的，你不是上集市去了嗎？怎麼才回來？」
「繞了點路，耽擱了一會兒。」陳濟有些心虛，不敢去看妻子的視線，又轉而開始尋找起大兒子來。
「瑜兒，今天你都幹什麼了？」
「爹，我早上幫娘幹了些農活，然後又陪妹妹去林子裡玩了一會兒，回來之後學了您從山上拿回來的書本，剛剛在幫娘洗菜燒水，就等您回來一起吃飯了。」陳瑜乖巧地把今天做的事情一五一十跟父親說了一遍。
「哦？一天做了這麼多事啊，不錯，不錯。爹也有好東西給你，看看這是什麼？」陳濟笑眯眯地又從竹簍里掏出幾個扣在一起的連環，遞給兒子。
「爹，這是在市集上看到的九連環？謝謝爹！」陳瑜拿了九連環，立刻跑到一旁絞盡腦汁去了。
緊接著，陳濟又從懷裡掏出來一些碎銀子，塞在妻子手裡。
「這是我去集市上出攤得來的，你且收好。」
但妻子卻有些疑惑地問：「當家的，家裡的錢向來都是你管，今天怎地要交給我？」
「誒呀，最近生意好，我那還有，讓你拿你就拿著，怎麼問東問西的。我餓了，快吃飯吧！」陳濟也不多解釋，只是把兒女都叫來，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就要開飯。
桌上，陳濟一個勁地給妻子兒女夾菜，自己卻只扒拉了幾口，口中還不斷念念叨叨。
「你們兩個要聽你娘的話，知道嗎？」
「你平日操勞，瑜兒和瑾兒都大了，讓他們替你多分擔一些，別累壞了身子。」
「對了，我還有些應急的銀子，埋在屋外牆根下。」
......
他沒頭沒尾地說了半天，直聽得妻子兒女一頭霧水。
「爹，你今天怎麼嘮嘮叨叨的？快吃飯呀，吃完還要陪我玩呢！」陳瑾揚著腦袋，一臉的不解。
兩個孩子聽不出來異常，只覺得爹今天有些話多，但他妻子卻覺得不太對勁，他這些話聽起來，怎麼像是在交代後事一般？
她趕緊拉過陳濟，悄悄地問道：
「當家的，你，是不是在集市上遇到什麼事情了？欠了別人錢？無論有什麼，只要咱們一家人在一起，都能挺過去的。」
「我還有些私房錢，就在家裡爐灶下面藏著，等會我就去取了給你。」
陳濟卻不回答，只是緊緊拽住她的手。
「......娘子，你隨我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等妻子不明所以地跟陳濟走出木屋，卻發現他早已是淚流滿面，一把就將自己抱在懷裡。
「娘子，實不相瞞，我今日下山時粗心大意，早已經殞命在懸崖下了，是陰差老爺可憐於我，才給我一個時辰，讓我回家再看你和孩子們一眼。」
「該交代的我都已經交代了，只是恨自己不能跟你長相廝守，不能看著孩子們長大成人！」
「馬上就要到時候了，我自去樹林中，有陰差老爺來接我，你只對孩子們說我要出遠門，也不用來尋我屍首，我去了！」
妻子只覺得腦海中如同晴天霹靂一般，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丈夫，忽地感覺丈夫的手說不出的冰冷。
此時已是酉時，月亮不知何時悄悄地爬上樹梢，灑下一片皎潔。
陳濟站在月光下，一臉苦笑望著妻子，指了指自己腳下。
那裡沒有影子。
「當家的！當家的！」妻子急的大喊，卻不知從何處颳起陣陣陰風，沙塵迷住她眼睛，根本看不清前方發生了什麼。
等她再回過神來，卻發現陳濟的身影已然不見了。
......
「事兒都辦完了？」
「辦完了，多謝陰差老爺。」
「那就隨我走吧。」
崔明沒有多問，只是取下背後收魂傘，將陳濟魂魄收在其中，架起陰風就要朝地府而去。
他本來有心想讓陳濟多待些時辰，但自己一沒權力，二沒神通，能讓陳濟的殘魂操縱自己屍身這麼久已經是極限了。
也不知道他妻子兒女，之後又當怎麼生活。
正當崔明思緒紛飛之時，卻忽然覺得面前的景色有些眼熟。
月光傾瀉而下，正照在一座石碑之上。
「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
我怎麼飛到這裡來了？我不是朝下走的嗎，這也能迷路？
崔明搖搖頭，接著朝反方向飛去，但飛了不多時，一抬頭，卻發現這石碑竟還立在自己面前。
不是，這回真是「鬼」打牆了是吧？我就不信了！
但等他第三次回到這石碑下面，崔明也不著急走了，而是順著月光，往斜月三星洞的洞門上看去。
自己走的時候，明明是將這洞門關的嚴嚴實實，怎麼忽然開了一條縫？
等等，那門縫後的大殿前，是不是有個打坐的人影？
雖然自己對不住妻子，對不住兩個孩子，但要是能讓自己回去再看上一眼，把撥浪鼓帶回去，自己也就沒什麼牽掛了。
他立刻恢復了剛剛那副爽朗的笑容，起身就要在前面引路，生怕崔明反悔了一般。
「老爺，這邊請，我家離這也就三四里路，不遠了。」
誰知道他還沒走出去半步，就被崔明一把抓了回來。
「誒誒！老爺您這是？」
「你現在是個魂兒，就這麼回家了，你老婆孩子能看見你嗎？給我回身子裡去。」崔明無奈地指了指自己扶起來的屍體。
「記著，我給你一個時辰時間，到點就得跟我走，明白了嗎？」
「明白了！明白了！」
「現在進去吧。」
「呃，老爺，應該怎麼進去啊？我第一次，有點不太懂啊。」
「你怎麼出來的就怎麼進去！」
「哦哦哦！懂了！」
......
方寸山山腳下，林邊一塊空地上，炊煙正從一間小木屋中升起。
「娘！我餓啦！」小女孩的聲音從窗外響起。
「瑾兒，忘了娘怎麼跟你說的了？要等你爹回來一起吃呀。」婦人的聲音溫柔地回答著。
「唉，爹什麼時候回來呀，這都快酉時了，太陽都要落山啦！爹還說要給我帶好玩的回來呢！」陳瑾坐在自己窗戶下面，手中拎著個草扎的小兔子，嘟嘟囔囔起來。
「別喊了，爹肯定馬上就回來了！你要是沒事幹，就來幫我摘菜！」陳瑜從門口探出頭來，朝妹妹嚷嚷道。
這小丫頭就知道貪玩，也不來幫你哥哥洗菜摘菜！娘怎麼就可著我一個人使喚！累死我了！
「誒呀，我不嘛，我才不要洗菜呢，我去路口看爹回來了沒有！」
陳瑾甩著兩條小辮子，一路小跑上了個小土丘，一抬頭，卻正好看見遠處走來一個背著竹簍的身影。
「是爹回來啦！是爹回來啦！爹！我可想死你啦！」她一溜煙地從土丘上衝下來，撲進了陳濟懷裡便不肯撒手。
「你是想爹嗎？我看你是想爹給你帶的玩意兒吧！」陳濟笑呵呵地一把將女兒抱了起來，用鬍子去扎女兒的小臉。
「咯咯咯，好癢啊，爹你快放我下來！」陳瑾一邊向後躲去，一邊用那雙大眼睛不斷朝陳濟身上瞄去，想看看爹到底帶回來了什麼好玩兒的。
「小丫頭，看看這是什麼？」陳濟將女兒放在地上，將竹簍背在身前，從裡面把撥浪鼓掏了出來。
陳瑾瞬間兩眼放光，伸手就把撥浪鼓搶了過來，不斷在手中翻著，用兩個小鼓丸打出各種節奏，愛不釋手。
「哇！真好玩！謝謝爹！」
她一邊玩一邊飛奔回家，在門口大喊道：「娘！爹回來啦！」
木屋門應聲而開，從裡面走出來一個農婦打扮的婦人，臉上雖然有些歲月的痕跡，但仍然能看出來年輕的時候相貌定是十分出挑。
她臉上有些焦急的表情在見到陳濟的瞬間頓時一掃而空，展眉笑到：「當家的，你不是上集市去了嗎？怎麼才回來？」
「繞了點路，耽擱了一會兒。」陳濟有些心虛，不敢去看妻子的視線，又轉而開始尋找起大兒子來。
「瑜兒，今天你都幹什麼了？」
「爹，我早上幫娘幹了些農活，然後又陪妹妹去林子裡玩了一會兒，回來之後學了您從山上拿回來的書本，剛剛在幫娘洗菜燒水，就等您回來一起吃飯了。」陳瑜乖巧地把今天做的事情一五一十跟父親說了一遍。
「哦？一天做了這麼多事啊，不錯，不錯。爹也有好東西給你，看看這是什麼？」陳濟笑眯眯地又從竹簍里掏出幾個扣在一起的連環，遞給兒子。
「爹，這是在市集上看到的九連環？謝謝爹！」陳瑜拿了九連環，立刻跑到一旁絞盡腦汁去了。
緊接著，陳濟又從懷裡掏出來一些碎銀子，塞在妻子手裡。
「這是我去集市上出攤得來的，你且收好。」
但妻子卻有些疑惑地問：「當家的，家裡的錢向來都是你管，今天怎地要交給我？」
「誒呀，最近生意好，我那還有，讓你拿你就拿著，怎麼問東問西的。我餓了，快吃飯吧！」陳濟也不多解釋，只是把兒女都叫來，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就要開飯。
桌上，陳濟一個勁地給妻子兒女夾菜，自己卻只扒拉了幾口，口中還不斷念念叨叨。
「你們兩個要聽你娘的話，知道嗎？」
「你平日操勞，瑜兒和瑾兒都大了，讓他們替你多分擔一些，別累壞了身子。」
「對了，我還有些應急的銀子，埋在屋外牆根下。」
......
他沒頭沒尾地說了半天，直聽得妻子兒女一頭霧水。
「爹，你今天怎麼嘮嘮叨叨的？快吃飯呀，吃完還要陪我玩呢！」陳瑾揚著腦袋，一臉的不解。
兩個孩子聽不出來異常，只覺得爹今天有些話多，但他妻子卻覺得不太對勁，他這些話聽起來，怎麼像是在交代後事一般？
她趕緊拉過陳濟，悄悄地問道：
「當家的，你，是不是在集市上遇到什麼事情了？欠了別人錢？無論有什麼，只要咱們一家人在一起，都能挺過去的。」
「我還有些私房錢，就在家裡爐灶下面藏著，等會我就去取了給你。」
陳濟卻不回答，只是緊緊拽住她的手。
「......娘子，你隨我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等妻子不明所以地跟陳濟走出木屋，卻發現他早已是淚流滿面，一把就將自己抱在懷裡。
「娘子，實不相瞞，我今日下山時粗心大意，早已經殞命在懸崖下了，是陰差老爺可憐於我，才給我一個時辰，讓我回家再看你和孩子們一眼。」
「該交代的我都已經交代了，只是恨自己不能跟你長相廝守，不能看著孩子們長大成人！」
「馬上就要到時候了，我自去樹林中，有陰差老爺來接我，你只對孩子們說我要出遠門，也不用來尋我屍首，我去了！」
妻子只覺得腦海中如同晴天霹靂一般，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丈夫，忽地感覺丈夫的手說不出的冰冷。
此時已是酉時，月亮不知何時悄悄地爬上樹梢，灑下一片皎潔。
陳濟站在月光下，一臉苦笑望著妻子，指了指自己腳下。
那裡沒有影子。
「當家的！當家的！」妻子急的大喊，卻不知從何處颳起陣陣陰風，沙塵迷住她眼睛，根本看不清前方發生了什麼。
等她再回過神來，卻發現陳濟的身影已然不見了。
......
「事兒都辦完了？」
「辦完了，多謝陰差老爺。」
「那就隨我走吧。」
崔明沒有多問，只是取下背後收魂傘，將陳濟魂魄收在其中，架起陰風就要朝地府而去。
他本來有心想讓陳濟多待些時辰，但自己一沒權力，二沒神通，能讓陳濟的殘魂操縱自己屍身這麼久已經是極限了。
也不知道他妻子兒女，之後又當怎麼生活。
正當崔明思緒紛飛之時，卻忽然覺得面前的景色有些眼熟。
月光傾瀉而下，正照在一座石碑之上。
「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
我怎麼飛到這裡來了？我不是朝下走的嗎，這也能迷路？
崔明搖搖頭，接著朝反方向飛去，但飛了不多時，一抬頭，卻發現這石碑竟還立在自己面前。
不是，這回真是「鬼」打牆了是吧？我就不信了！
但等他第三次回到這石碑下面，崔明也不著急走了，而是順著月光，往斜月三星洞的洞門上看去。
自己走的時候，明明是將這洞門關的嚴嚴實實，怎麼忽然開了一條縫？
等等，那門縫後的大殿前，是不是有個打坐的人影？